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341节
陈氏微微颔首,多问了一句:“不请你那些同窗好友?”
朱尔旦神色微凝,他打了吴家的家仆,定会招来吴家报复,别看他与吴昌之是同窗,可这关系哪里有吴家脸面重要?
自己若是邀请同窗好友前来贺喜,且不说对方心有顾及,若是应邀而来,怕会被吴昌之记恨,给对方招来麻烦。想到此处,他叹息道:“算了吧。”
“今日有真人和你这刚认的义妹,足矣。”
朱尔旦自忖不会看错人,这王鼎夫妇定非凡俗。
方才伍秋月被恶仆围堵时不见半分惊慌,反而提醒对方若不及早抽身,休怪王鼎手下无情。如此气度,想必根本未将吴家权势放在眼里。
陈氏面露诧色,点头应下,往酒楼而去。
不知为何。
待四人入内之后,那股阴凉之意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似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几人进了厅堂,就发现其中纤尘不染,应是老孙头每日洒扫的原故。
待众人各自落座后,朱尔旦起身朝着三人拱手道:“寒舍简陋,连杯热茶都没有,真是对不住诸位了!”
王鼎环顾四周,笑道:“朱兄何须多礼?我夫妇二人岂是拘泥俗节之辈。”
陈鸣闻言摆了摆手,温声道:“朱居士不必多礼,贫道倒有个省事的法子。”
三人闻言,皆看向陈鸣。
“不知真人有何手段?若是愿意,学生愿听安排!”
陈鸣笑道,一指袖口,“你且看着便是。”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抖,两对青花缠枝纹茶盏自袖中飞出,色彩莹润如瓷玉悬空。
不待众人回神,他又抬手向后院一招!
顷刻间,但闻后院传来“哗啦”水声,一道银亮井水化作银龙穿檐而入,凌空游至茶盏上方,水声汩汩,银龙不断落入盏中,未溢分毫。
待井水注满,陈鸣袖袍再这么一抖,随即数十片金毫茶叶自袖中飘出,叶片肥嫩披覆金芒,分落四盏。遇水即展,茶汤顷刻化作琥珀色,醇香四溢。
“哐啷”几声轻响,四盏茶已被无形之力托至茶几。
陈鸣笑道:“此乃贫道于江州所购的‘河红金毫’,回味甘醇,诸位请用。”
三人面面相觑,皆端起茶盏,细细品味。
“好茶!”
“好手段!”
朱尔旦轻抿后叹道:“此茶不涩不燥,入口清润,余韵绵长!”
王鼎微微颔首:“王某行走南北,唯西湖龙井堪与此茶媲美一二。”
伍秋月浅尝辄止,轻声道:“妾身还是初次品茶,未想其中竟如此玄妙。”
陈鸣闻言轻笑:“此茶乃贫道黄梅时节购于江州城外茶市。那日暴雨如注,茶铺老板正慌忙收茶,贫道见之便悉数买下,以备后用。”
“这不正好么!”
王鼎闻言,心中一惊,江州前些时日刚生大变,不知这位道长所为何事?然碍于初识,终未贸然相询,只道:“王某昔年游历名山大川,亦曾访过多处道观仙府。不知清云道长于哪座仙山修行?”
陈鸣缓缓起身,施礼道:“贫道太清宫弟子,陈清云!”
王鼎见此,也是起身见礼,“散修王鼎,见过清云道长!”
陈鸣神色从容,仿佛初次相见,“王道友此番携妻出游,不知有何要事?”
“哦,”
王鼎看了眼身旁爱妻,道:“王某只是眷恋山河,欲作闲云野鹤罢了。”他倒是未曾说明此番巡查城隍之事,多少道士虽修为不凡却未踏足阴司,若实言相告,只怕徒惹猜疑。
陈鸣一听,心电流转,似是想到了办法。
既然眷恋山河,岂非不知大厦将倾?
让他去寻大乾的麻烦,抑或是为祸人间的妖魔,不是正好么?
恰在此时。
陈氏被一群人簇拥着回到府中。她见厅堂竟纤尘不染,微露讶色,随即对身后众人道:“快将食盒摆上,莫让菜肴凉了。”
“是!”
身酒楼小厮们应声,不慌不忙卸下食盒,从容将佳肴一一摆上。
朱尔旦忙起身相迎:“娘子辛苦了。”
“相公!”
陈氏微微颔首,示意无妨,又去寻她姐妹伍秋月去了。
待菜式布齐,一群人只留两名侍女伺候茶水,余者皆退去。朱尔旦见席面荤素得宜,便向众人拱手:“诸位,请入席。”
“请!”
“清云道长请。”
第320章 陈清云夜话劝王鼎,孙公魂泣诉吴家事
暮色渐沉。
檐角亮起烛火,余辉洒落亭台。
众人言笑晏晏间,茶水已续过数回。
待陈氏命人撤去残席,酒楼又正好送来几盒精巧糕点。
孙公虽一生清俭,这庭院却造得极见匠心,黛瓦粉墙映着暖黄烛光,曲栏假山在夜色中勾出朦胧轮廓,竟比白日更添几分幽趣。
陈氏与伍秋月见院子风光无限,也不惧这府中孤魂,提着灯笼结伴逛院子去了,只留下三个大老爷们,有一茬没一茬的说着话。
恰在此时。
陈鸣缓缓起身,望着厅外夜色忽又问道:“王道友,不知方才那茶滋味如何?”
身旁正交谈的王朱二人闻言一怔,面面相觑,方才不是称赞过了么?朱尔旦见陈鸣神色不似闲谈,心知必有深意,当即借口道:“两位稍坐,容学生先去瞧瞧新园景致。”
随后便独自出了厅堂,唯留下陈鸣与王鼎二人。
王鼎也觉得有些奇妙,但他这人,喜欢直言,不喜欢绕弯子,直接问道:“道长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讲?”
“不妨直言相告!”
陈鸣却未理会,继续道:“这河红金毫,原是贡茶,可因西道闹了白莲教,这进京的路子便断了,使得贫道这方外之人,也能享用。”
王鼎本欲再问,可闻得‘白莲教’三字,却硬生生止住话头。
“王道友可知江州一战死伤几何?可知前日楚地惨案?”
陈鸣神色如常,可心中却是不住哀叹。
在那小世界时,那白莲佛母以三阳合一,强催青阳劫气,欲以其补足其他二阳,竟将楚地七十万生魂尽数抽走,无一幸免。
此事他也是后来方知。天师道为此联合天下玄门,设下宏大坛醮,欲超度这七十万冤魂。听闻至今法坛未撤,经声不绝。
“楚地……”
王鼎面容一滞,这他又岂会不知啊!
他面容忽的起了哀伤之色,叹道:“道长有此问,到底有何故,不妨直言相告。”
陈鸣负手踱步,并未直接回答,转而道:“天下妖魔横行之地不知凡几,白莲教也只是其中之一,百姓性命贱如草芥。王道友游历多年,难道未亲见么?”
王鼎见其避而不答,心知必有深意,遂按剑起身与陈鸣并肩而立:“王某非眼盲耳聋之辈,岂会视若无睹?”
陈鸣望沉沉夜色,声音渐沉:“贫道听闻方才尊夫人被吴府恶奴刁难,幸得朱尔旦仗义出手。然王道友可知,这般豪强欺压良善之事,世间还有多少?又有多少位朱尔旦愿挺身而出?”他忽的转身,目光如炬:“地方豪强与官府勾结,百姓与豪强,孰强孰弱?”
王鼎闻言,若有所思。
夜风拂过庭前灯笼,烛火在陈鸣眸中明灭不定。
“人归阳间,魂归阴司,各有其道。王道友你今日闯一次阴司,明日还能闯十次吗?阴司乃轮回重地,自有其运转法则。纵有瑕疵,岂是一人一剑能彻底更改?”
王鼎眼中寒芒乍现,当即听出其意,冷笑道:“原来清云道长是阴司请来的说客!”
陈鸣不恼反笑,坦然颔首:“贫道确受阎君所托,前来劝诫道友。然方才所言,岂有半句虚妄?”他袖袍一振,声如金玉:“阴司之事,尚有帝君天庭执掌。可这阳间疾苦,黎民苍生又能指望谁?”
他忽的斩钉截铁道:“若道友执念于阴司之积弊,何不先看看这阳间之疾苦?”
“嗯——?”
王鼎避过陈鸣目光,按剑踱至院中。抬首望见乌云隙间朦胧月色,耳畔传来娘子与义姐的私语声,她们正赞叹庭院雅致,秋月竟生出长居之念。
他忽想起白日吴家恶仆嚣张之态。不过是个告老御史,便能横行乡里,欺压百姓。这大乾疆土之上,不知还有多少这般豪强恶霸?
又还有多少似白莲教那般,动辄覆城灭邑、荼毒生灵的邪魔外道?
比起阴司那些腌臜之事,这阳间的祸端显得更为迫切。
王鼎按剑的手缓缓松开,夜风拂起下摆,他叹息一声道:“道长说的有理,人归阳间,魂归阴司,各有其道。虽阴阳同困,然吾等身在阳间,自要为眼前着想才是。”
他忽的看向陈鸣,展言笑道:“听清云道长这口气,似与阎君关系匪浅,道长看的如此透彻,怎不谏言一番?”在他看来,陈鸣能做阴司说客,身份定然不简单。
他一开始还以为阴司这是自知理亏,放他一马,没有追究此事,没想到……
可他王鼎又何德何能,竟让阴司如此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