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431节
他方才得知消息,徐王秦烈竟传令徐州境内所有土地城隍,三日之内齐聚白骨城。若有延误,便倒庙扒衣,断绝香火。
这土地心中却是惴惴不安,他先前思忖这玉皇宫掌教通理道人,阴德深厚,想要做个顺水人情,将这黄时让举兵讨伐之事,告知于他。
可却没想到黄时让遇到了陈鸣,落了个身死道消。如今鬼将军成了徐王,权势滔天,而陈鸣又不在徐州,若是秦烈知晓这通风报信的是他,定然会将这黄时让之死,归咎于他这小小土地。
眼下他是去也难,不去也难,唯有半夜来寻太明道人,跪地哭诉,祈求一线生机。
“别嚎了!”
太明道人望着苍茫山色,忽的出言喝道。
“这——”
四垒土地闻声一颤,立时收住哭声,惴惴不安地望向那道背影,“道长,我……”
“你且安心,这南河道的天,塌不下来!”
太明道人并未转过身来,他顿了顿继续道:“既有三日之期,何必惊慌?你先回去,替贫道看看为通理师兄塑的神像如何了!”
四垒土地面色几变,心中虽有不平,却也不敢争辩,只得悻悻应了声“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精光掠回神像精舍。
太明道人回首望了一眼殿内,缓步踱出檐下。夜色四合,万籁俱寂,唯有殿中铜灯吐着幽幽光晕,将他的影子在青石地上拉得老长。
只见他眉峰紧蹙,面容肃穆,显然这秦烈称王,统摄三职之事,却也让他感觉有些棘手,如今阴魂海摇身一变,已成徐王根基之地。若欲超度那百万亡魂,夺那阴灵鬼火,势必与这位徐王为敌。
若是先前,便可当是阴魂鬼魅给除去,可如今……
可若就此抽身离去,他又心有不甘。
一来,好不容易得了法宝,窥见天地造化,岂能轻言放弃?二来,若自己一走了之,玉皇宫上下,连同方才那哭诉的土地,恐怕都难逃牵连。
他本想轻叹一声,可想到身后便是城隍殿,便不住摇头。
事已至此,唯有等清云到来再从长计议。
心念既定,他转身步入厢房。
待那袭道袍消失在廊柱之后,空荡的大殿中,唯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幽幽回荡。
……
白骨城。
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兀地矗立在骸骨筑成的巨城之中。
朱红大门漆色鲜亮,门楣高悬“李府”鎏金匾额,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尽显大户气派。可近前细看,就会发现这缝隙拐角,隐约渗出的暗红血泥同这未被幻术完全遮掩的白骨。
“铿锵——”
“哐啷——”
幽幽绿色灯笼沿回廊悬挂,将庭院照得一片惨白。
庭院西侧,一座铸铁工坊格外醒目,一丈高的火炉黑沉沉矗立,炉身布满暗红纹路,工坊旁的木架上,钢锯、錾子、锉刀等工具整齐排列,却未曾见到半点燃火之物。
李铁赤着上身,腰间系一条粗布围裙,双手抡起大锤,浑身上下汗如雨下。
他对着铁砧上那块黝黑方砖奋力敲打,每一下都迸出四溅火星,发出金石交击的铮鸣。可那黑砖竟纹丝不变,反倒是他手中的铁锤与底下的铁砧,渐渐变了形状。
“哗啦——”
李铁撂下铁锤,默不作声地拉开炉门,将那块黑砖重新投入熊熊炉火。
那蓝色火焰扑面涌来,他却半步不退,反倒微仰起头,似在享受这灼人的热浪。那片刻的舒展转瞬即逝,他的面容又沉凝如铁。
李铁冷冷注视着炉中燃烧的阴灵鬼火,眼中摇摆不定。这朵灵火已烧了数年,可那黑砖竟无半分变化。他打铁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天材地宝,即便已臻金丹之境,却依然奈何不得这块顽铁。
“砰——”
不知想到什么,他猛然握拳砸在铁砧上,砧台纹丝未动。
“我的好大哥,你为何不早些回来!”
李铁心中暗恼:若秦烈能早归一日,他又何须向那道士低头求饶?如今把柄落入他人之手,万一被大哥知晓,怕是难逃挫骨扬灰之下场!
他思来想去,却也想不到一个好法子!
唯有打铁,才能让他不显得那般暴躁,往日那些小聪明,在生死关头全然无用。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该如何破局?
他在院中徘徊良久,目光最终落在了这火炉之中,那块正在被阴灵鬼火煅烧的黑砖。
此砖得来也是巧合,是他在在外征战时偶尔得之,长约二尺二,宽约一尺四,有百十来斤,身为铁匠,见如此良材自然见猎心喜,当即筑炉锻造。谁知寻常炭火竟奈何它不得,于是他将主意打到了阴灵鬼火上。
此火乃天地造化,非比凡火。
这一试,便是数年光阴。
他与黄时让本是同等境界,秦烈执掌阴灵鬼火,对兄弟二人向来慷慨。可李铁为了这块黑砖,将所得灵火尽数投入其中,致使修为停滞。为此,他还多次私下搜寻鬼火,以维持修炼。
可此番行径却被秦烈看在眼中,对李铁感官愈发嫌恶,只觉其难成大事,李铁虽知大哥对自己日渐疏远,却实在有苦难言,他早将这黑砖视作自身机缘,又怎舍得轻易示人?
如今想来,若是主动献宝,负荆请罪,或许还能讨得一条生路……
如今自己大哥当了徐王,这方方面面,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他虽然不知道大哥怎么当的徐王,这他不关心,他也不关心平时关系一般的周禀昌怎能暂代知府,掌一州兵刑钱谷,他只知道,自己是秦烈的结拜兄弟,此刻自然要为大哥分忧才是!
“来人!”
他一声怒喝,当即有鬼卒执戟转出,单膝跪地:“将军!”
“为我着甲!”
“是!”
李铁此人,虽无大智大勇,却胜在行事果决,一旦决定,便不再犹豫。
不多时。
他已披坚执锐,怀揣黑砖,径直往秦烈府邸而去。
……
大将军府。
这是一座五进府邸,其中的前厅,被其改做大殿,殿中空间阔朗,数根粗壮的梁柱支撑着屋顶,柱身有鎏金纹饰,柱子旁边摆着一盏铜树灯,在昏暗里泛着微光。
殿北的三层丹陛之上,摆着一张宽大的宝座,椅身雕纹繁复,宝座前的长案铺着亮色锦缎,案上笔墨纸砚俱全,还有一桶令箭。
丹陛两侧立着几尊青铜方鼎,鼎耳挂着铜环,风灌入时,环击鼎身的声响在殿内回荡。
显然,这大将军府比之议事大殿,更有人间烟火之气。
秦昭身着玄袍,要系玄玉腰带,静立宝座一侧,秦烈一身常服端坐宝座,把玩着手中黑砖,反复端详,却仍辨不出其来历,最终饶有兴致地望向阶下单膝跪地、垂首不语的李铁。
他万万没想到,这三弟私取阴灵鬼火,竟是为了熔炼这么一块顽铁。原以为他暗中囤积灵火是为蓄养私兵,不料……
“哐啷——”
秦烈随手将黑砖掷于地上,地砖应声碎裂,碎石滚落在李铁跟前。
李铁心头一紧,额间已渗出冷汗。
“三弟!你瞒的为兄好惨啊!
第377章 玉皇宫前现煞星,白骨城中客成囚
玉皇宫。
云雾缭绕,殿宇若隐若现,恍如天上宫阙。
“嘎吱……吱呀……”
小道童费力地将大门拉开一条缝隙,又使劲把一扇门板推向旁边。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提起那柄快和他一般高的扫帚,开始在门前洒扫起来。
扫净仪门前的空地,他又一级一级地清扫石阶。
“听说掌教的神像要建在冒村……”他一边扫着,一边小声嘟囔,“可惜通义师伯近来像变了个人似的,整日督促我们勤修吐纳。等洒扫完毕,就得赶去做功课了。若是掌教还在,这会儿还能多玩一会儿呢。”
小道童嘴上虽抱怨,稚嫩的脸上却早已不见失去掌教的悲戚,只余对未来的浅浅憧憬。
可就在这时。
石阶上笼罩的云雾忽地翻涌散开,
三道身影破开云气,沿阶而上,倏然出现在小道童面前。
小道童停下手中扫帚,睁大眼睛打量这三位不速之客。三人皆未遮掩面容,为首者身材魁梧,身着绛红袍服,头戴玄冠,眼尾一道疤痕颇为醒目,右手边是个身穿玄袍、面目清秀却目光阴鸷的年轻人,左手边那位虽未戴斗笠,可这身形……
小道童眨了眨眼,忽的出声道:“大个子,你怎么又来了?”
李铁面色一僵,尴尬地瞥了眼秦烈,老老实实闭口不言。
“呵呵——”
秦烈不以为意,目光温和地望向小道童:“小道长有礼了。我们三人此行,是特来邀请太明道长前去小住几日的。”
“做客?”
小道童歪着头,一脸好奇,“太明道长几时答应你们了?”他忽然想到什么,一拍小脑袋,“莫非是和这位香客约好的?”说着又看向李铁。
李铁几欲发作,若非秦烈在场,他定要将这口无遮拦的小子生吞活剥。
秦烈瞥了李铁一眼,对道童含笑点头:“正是。”他目光转向宫中某处,眼中精光微闪,笑道:“若玉皇宫中诸位道长有意,也不妨同往。我那住处宽敞,景致尚可,也算是个清静之地。”
小道童连连摇头:“做客就免啦。既然几位与道长有约,可要进观喝盏热茶?”
二人目光齐看向秦烈,只见他摆手道:“多谢小道长美意,茶就不必了,我们还需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