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152节

　　左冷禅并未作答，只是缓缓朝着洞口走去，留下一句话：“放心，为师答应给你两年的时间，一天都不会少。”

第211章 提亲·上（加更七）

　　嵩山七十二峰，如龙盘虎踞，雄峙中州。主峰峻极，更是壁立千仞，云锁雾笼。

　　通往峻极禅院的石径，乃是以整块青岩雕凿而成，一级一级，蜿蜒而上，走在其中，只闻山风呼啸，松涛阵阵。

　　左冷禅负手踱步，行至峻极禅院门前，两名守门弟子见了他，皆是神色一凛，躬身行礼，大气也不敢出。左冷禅轻轻颔首，径直穿过庭院，入了平日处理门务的正厅。

　　厅内灯火通明，留在里面的陆柏忙迎了上来，躬身道：“师兄，你可回来了。”

　　左冷禅走到主座前，袍袖一拂，坐了下来，神色淡然，只“嗯”了一声。

　　“师兄，”陆柏按捺不住，抢先问道，“可问明白沈师侄了？那传闻……究竟是真是假？”

　　左冷禅不答，只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如电，看得陆柏心头一跳。他这才发觉自己失了分寸，过于急切了。

　　这位如兄如父的大师兄这才缓缓点了点头，道：“取纸笔来。”

　　陆柏不敢怠慢，将文房四宝在左冷禅面前一一摆好，见师兄提起笔管，便极有眼色地上前，拿起墨锭，在砚台中徐徐研磨起来。

　　陆柏一边磨墨，一边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几分惋惜：

　　“师兄，沈师侄这孩子，哪儿都好，天资卓绝，行事也算沉稳，上次衡山一行，更是给咱们嵩山派挣足了脸面。可……可就是这风流性子，着实让人头疼。年轻人年少慕艾，倒也罢了，只是如今闹得满城风雨，恒山派都派人送信来问罪，这给师门惹来的麻烦，可就大大的不该了。”

　　只将其定性为年少慕艾，实是小骂大帮忙了，毁方外之人清誉，可非如此简单之事。

　　哪知左冷禅听了，却摇了摇头，手中笔锋一顿，沉声道：“此事，不止是风流那么简单。”

　　“哦？”陆柏动作一滞，抬起头来，眼中满是讶异，“师兄此言何意？莫非……其中还有内情？”

　　左冷禅将笔搁在笔架上，转头看着他：

　　“老三，你执掌我嵩山派在外一切讯息探查，耳目遍布天下，可不能只查消息，却不用脑子不上心。”

　　陆柏心中一凛，额上渗出些许微汗，躬身道：“师兄教训的是。只是……师弟愚钝，还未想明白其中关窍，还请师兄明示。”

　　左冷禅并未直接点破，而是换了个问法，考较道：“我且问你，这桩风流韵事，沸沸扬扬，究竟是从何处最先传开的？”

　　虽被左冷禅骂了他不上心，但陆柏其实对种种细节都记得极熟，当即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是咱们脚下这河南道左近……”

　　话一出口，他自己便愣住了。

　　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眉头紧锁，似在苦苦思索，不过片刻，便陡然睁大，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我明白了！”他连磨墨的动作都忘了，“师兄，我明白了！若只是单纯的江湖传闻，是沈师侄与那仪琳小尼姑真有些什么，那源头万万不该是在河南！沈安是在衡山救下的仪琳，当时正逢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各路英雄好汉齐聚，人多眼杂，乃是传播消息最好的时机和地点！为何那时半点风声也无，偏偏等事情过去这么久，才在千里之外的嵩山脚下开始流传？”

　　左冷禅见他想通了此节，脸上露出赞许之色，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得了师兄的肯定，陆柏精神大振，思路也愈发清晰，他接着分析道：“如此说来，此事是有人在背后处心积虑针对沈安，甚至……是针对我们嵩山派！”

　　他说到最后，已是带上了几分怒意。

　　嵩山派如今威震武林，竟还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在自家大师兄的眼皮子底下玩弄这等阴谋诡计，简直是胆大包天！

　　只是，怒意过后，新的疑惑又涌了上来。他皱眉道：

　　“只是，师兄，我不明白。那幕后之人费尽心机编造这么一桩风流逸事，究竟有何用处？说到底，这不过是儿女情长的小事，于我嵩山派又能有多大损伤？”

　　“损伤？”左冷禅冷笑一声，“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罢了。幕后之人的意图，其实很简单。”

　　“其一，毁人清誉。”左冷禅说完稍微停了一下，留给陆柏自己思考。

　　这点陆柏自是知道。

　　恒山派虽是江湖上的一流大派，却也是方外之地，最重清规戒律。她们的弟子与人私定终身，传扬出去，恒山派颜面何存？

　　而沈安呢？年纪轻轻，便背上一个‘勾引尼姑、行为不端’的名声，日后还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其二，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陆柏想到恒山发来的这封问责信，也马上明了。

　　恒山派与嵩山派，同属五岳剑派，本是同气连枝。出了这等事，恒山派必然会向嵩山要个说法。如何如何处理，两派之间，都已种下了嫌隙的种子。

　　“其三，也是藏得最深的点。”这次左冷禅倒是没让陆柏自己想，估计是觉得他想不明白，“沈安屡立奇功，是我一手提拔的得意弟子，将来要委以重任。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即便我们知道他是被人陷害，心中终归会有些芥蒂，会觉得他‘行事不密’、‘惹是生非’，从而降低了他在我们心中的分量和信重。”

　　陆柏听得心惊肉跳，冷汗已然湿透了内衫。

　　他原以为只是一桩桃色风闻，却不料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恶毒的三重算计，一环扣一环，招招都打在要害之上。

　　“目前来看，”左冷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确实还只是一桩风流韵事。但这应当只是第一步。你试想，只要天下人都信了沈安是个耽于女色、行事轻浮之徒，接受了这个由头，那么幕后之人便可在此基础上，继续添油加醋，大做文章。”

　　“今日是私定终身，明日便是珠胎暗结，后日便是为夺美人而滥杀无辜……长此以往，一步步将脏水泼到他身上，最后把他塑造成一个欺师灭祖、违背伦常的恶徒，逼得我们不得不将他废去武功，逐出嵩山，也未可知！”

第212章 提亲·中（加更八）

　　“不……不至于吧！”陆柏骇然失色，他从未想过，一桩看似不起眼的谣言，竟能演变成如此可怕的后果。

　　江湖什么时候这么复杂了？

　　陆柏自诩在嵩山十三太保里面，算是聪明的了，但也从来没整过这种事啊。

　　“我也就这么一说而已。”左冷禅淡淡道，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桌案上未写完的信。仿佛方才那番分析，不过是随口闲谈。

　　陆柏定了定神，心有余悸地问道：“那师兄……你打算如何处置此事？那幕后黑手，是否要派人彻查？”

　　“查？如何查？”左冷禅反问，“谣言起于众口，无形无迹，待你查到源头，早就晚了。”

　　“那师兄打算如何应对？”

　　他终于提笔蘸了蘸陆柏研好的浓墨，笔尖饱满，墨香四溢。

　　“首先，自然是要给恒山派回信。”左冷禅的笔尖在纸上悬停，沉声道，“这封信，措辞要恳切，姿态要放低。既要解释清楚其中或有误会，也要为门下弟子言行不周，给恒山派带来的困扰，致以万分的歉意。先将他们安抚住，免得她们被旁人利用，把事情闹大。”

　　陆柏连连点头：“师兄高见。那……之后呢？”

　　左冷禅落笔，笔力雄浑，力透纸背。

　　他一边写，一边不紧不慢地道：“之后嘛……”

　　他忽然停下笔，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柏。

　　陆柏被他看得心中发毛，忍不住追问：“师兄，之后怎么着？”

　　“提亲。”

　　“啊？”

　　陆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结结巴巴地道：“提……提亲？师兄，你没说笑吧？我们刚弄明白这是个圈套，是敌人用来污蔑沈安和恒山派的毒计，怎么……怎么还要顺着他们的计策去提亲？这不是把谣言坐实了吗？”

　　他简直无法理解师兄的想法。这等于是敌人挖了个坑，自己不但不填上，反而兴高采烈地跳了下去，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这是何等荒唐的应对之策？

　　“两个年轻弟子私定终身，自然是丑闻。”

　　“但若是光明正大、风光霁月，摆在明面上，就未必了。”

　　“还俗嫁人的尼姑，又不是没有。”

　　说完，左冷禅继续写信，给足了陆柏思考的时间。

　　待信写完，他将毛笔轻轻搁在笔洗上，然后抬起眼，看着陆柏，下一句话比刚刚那两个字更让这位脑子已转不过来的师弟震撼：

　　“老三，你说，沈安……能不能做恒山派的掌门？”

　　待陆柏携信离去，左冷禅轻轻一叹。

　　这几个师弟，武功倒是勉强入眼，可惜都是笨比。

　　自己都点到这个份上，只怕他也不甚明了。

　　就这，陆柏已算是他几个师弟之中，最为机敏、最善思虑的一个了。否则，自己又岂会将打探天下消息、执掌嵩山派耳目的重任交托于他？

　　余者，更是不足论矣。

　　这偌大的嵩山基业，这五岳剑派盟主的赫赫威权，将来，又能交托于谁？

　　想到此处，左冷禅又忍不住笑了。

　　幸好，幸好出了个沈安。

　　将嵩山派交到他的手上，自己是放心的。

　　只是，若仅仅是嵩山派，又岂能满足自己的雄心？五岳并派，合五为一，号令武林，与少林、武当分庭抗礼，这才是自己毕生所愿！

　　而今夜这步棋，便是为此而落。

　　为沈安提亲，看似是顺着敌人的毒计，将谣言坐实，实则是以退为进，反客为主，将一盆泼来的脏水，化作了一杯缔结盟约的美酒。

　　此举其一，乃是向恒山派示好。江湖传言，是男女私情，是勾引尼姑，是见不得光的丑事。而他左冷禅亲自修书，遣师弟陆柏送上，求的，却是明媒正娶的婚姻。

　　这便是在告诉恒山，我嵩山派非但没有半分轻视恒山之意，反是极为看重，愿意以婚姻之礼，将这桩风波化为玉帛。这其中的分量，天差地别。

　　责任，我嵩山派一力承担，只言是我派弟子沈安对贵派仪琳一见钟情，痴心不改，与仪琳姑娘本人无涉，如此一来，恒山派的颜面，便保全得妥妥当当。

　　二来嘛，也是留个由头，即便恒山不答应也无妨。

　　等两年后，恒山三定“意外遇害”，届时恒山群龙无首，自己身为五岳盟主，出面扶持一位新掌门，合情合理。

　　待到仪琳做了掌门，性子柔弱，涉世未深，还不是事事都要倚仗沈安？届时再安排两人成婚，一个五岳盟主的得意弟子，一个恒山派的女掌门，结为连理，岂非一桩武林佳话？

　　再过得几年，仪琳退位，由夫君沈安接任恒山掌门，更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如此一来，大局便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