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190节
两人就这么并马行了半晌,一路之上,唯有马蹄踏在官道上的“嗒嗒”声。
最终,还是牟陆清先沉不住气了。
“沈兄,”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愧疚,“我知道,你在怪我。之前我……我没敢过去。是我……是我亲手伤了那三位前辈,我实在……没有颜面去见他们。”
沈安依旧目不斜视,仿佛身旁之人,只是一团空气。
牟陆清见状,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沈兄,我知道言语上的道歉,苍白无力。我已准备好,该如何赔罪。锦衣卫自有锦衣卫的规矩,暂且不论。只我牟陆清个人,欠下嵩山派的这份人情,定当奉还。”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沈安无法拒绝的筹码。
“待到了京城,我锦衣卫府库之中,所收集的历代武学功法,除却那些涉及机密的,其余的,皆可供沈兄你……抄录回嵩山!”
话音未落,沈安那一直紧绷的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牟陆清将他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心中稍定,继续加码:“我可做主,让沈兄抄录……十本!”
沈安那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牟陆清见有门儿,一咬牙,将自己的权限提到了极限:
“二十本!沈兄,不能再多了!再多,你也抄不完啊。况且,府库中那些不涉机密的功法,真正算得上精妙、值得抄录的,也就这么些了。”
早说啊!
沈安终于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看着牟陆清,说道:“牟兄,我嵩山派,人丁兴旺。除了丁师叔他们三位,我其实……还有十几个师叔……”
还能再打几个吗?
…………
队伍愈发靠近京城,空气中那股属于天子脚下的繁华与威严之气,也愈发浓厚。
沿途的关隘盘查,也变得异常森严。
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的路,已不可能再发生任何武力上的冲突了。
这里,是京畿之地,是大明的腹心。在这里,规矩,远比拳头更重要。
岳不群,便是在此时,向张永提出了请辞。
说来也怪,自那日牟陆清发狂之后,这位原本对江湖事兴致勃勃的张公公,便很少再主动接近他们这些江湖中人了。
他看沈安、令狐冲等人的眼神,依旧和善,却多了一份敬而远之的距离感。
俨然是叶公好龙。
张永自是满口答应,还客气地赠予了一些金银作为酬谢。
临别前,岳不群特意将沈安叫到一旁。
这位华山掌门,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沉吟了许久,方才开口道:
“沈师侄,老夫倚老卖老,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岳师伯请讲。”
“你年纪尚轻,武功盖世,前途不可限量。”岳不群的语气,竟是出乎意料的真诚,“此次献俘,乃是泼天的大功。但功劳背后,亦是滔天的风险。你如今,还算不得局中人,没什么忌讳。但老夫劝你一句,功成之后,当急流勇勇退,切莫和朝堂走得太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接下来之事,定会牵扯到刘瑾、东厂等朝堂内部的权力斗争。那潭水,太深,太浑。我们江湖人,陷进去,便再也拔不出来了。还是……离远些好。”
沈安心底,着实是有些惊讶。
他万万没想到,岳不群,竟会对他说出这番苦口婆心的良言。这番话,不像是出自那个工于心计的“君子剑”之口,倒更像是一位真正关心晚辈的长者。
或许,这才是岳不群内心深处,最真实的一面?
还是说这份真实底下,还藏着些别的?
可无论如何,这是货真价实、不折不扣的金玉良言,又能有什么险恶用心?
沈安对他郑重地行了一礼,道:“多谢岳师伯提点,晚辈铭记在心。”
但那二十本秘籍,还未曾抄录到手,他又岂能就此离去?
他当即推辞道:
“只是……晚辈自小便在嵩山长大,还从未曾到过京城。此番有幸,总想亲眼看一看那天子脚下的繁华。晚辈向师伯保证,只游玩,不参与,待见识过了,便立刻回山。”
令狐冲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嚷嚷道:“师父,我也想留下!”
嘿嘿,京城里,一定有很多好酒!
岳灵珊亦是眼巴巴地望着父亲。
岳不群看着自己这一双女儿徒弟,无奈地摇了摇头,索性挥了挥手,道:
“也罢!你们年轻人,爱热闹。便让你们三人,一并在京城好好玩上几日。只是,凡事须得听沈师侄的安排,切不可惹是生非!”
言罢,他深深地看了沈安一眼,而后便不再多言,骑着马与献俘的队伍,分道扬镳。
看得出,他是真的对京城避之如蛇蝎。
…………
京城,安定门。
巍峨的城楼,如一头沉默的巨兽,俯瞰着下方川流不息的人潮。
献俘的队伍,便是在此地,被拦了下来。
拦路者,非是旁人,正是当今锦衣卫的最高统帅,指挥使石文义。
这位刘瑾的左膀右臂,身着一身刺绣着金丝的飞鱼服,腰悬象牙柄的绣春刀,面容清癯,神情肃穆,不怒自威。
他身后,是数十名锦衣卫校尉,一个个按刀而立,杀气腾腾,将整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张永策马上前,捏着嗓子,朗声道:“石指挥使,你这是何意?咱家奉旨押送要犯回京,你却带人拦住城门,莫非……是想劫囚不成?”
他一开口,便是一顶天大的帽子扣了下来。
石文义却是不为所动,他对着张永拱了拱手,面无表情地说道:
“张公公说笑了。石某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职责便是卫戍京畿,保陛下周全。此番献俘,事关重大,石某听闻,队伍之中,防卫力量实在是……堪忧啊。为保万全,还是由我亲自带人,接手俘虏,最为妥当。”
张永冷笑道:“妥当?咱家看,是你想抢功吧!”
他又将抢功的帽子扣了上去。
总不能说对方是刘瑾的人,要来破坏献俘吧?体面总还是要有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当着城门口数百上千百姓的面,便顶起了牛。
石文义始终不肯松口,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你们的队伍,防卫力量不足。
牟陆清早已是按捺不住,他催马上前,对着石文义怒目而视:“石大人!兵贵精,而不在多!你身后那些歪瓜裂枣,可能打得过我一人?”
他此言一出,气势十足,身后那些锦衣卫校尉,无不勃然变色。
石文义的目光落在了牟陆清的脸上,他非但不怒,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
“世侄,你越是厉害,这献俘的队伍,便越是危险啊。”
他皮笑肉不笑、慢条斯理地说道。
“之前在太行山中,你一时失控,险些将整个队伍屠戮殆尽的事情,我可是……听说了。你说,若是你在押送途中,再度发狂,伤了安化王,或是……惊了圣驾。这个责任,是你担,还是张公公担啊?”
被翻起旧账,牟陆清的脸色,瞬间变得红一阵,白一阵。
他只觉得胸口发闷,一股气血直冲头顶,却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你!”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石文义那张得意的脸。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队伍中响起。
“石大人此言差矣。”
沈安缓缓策马而出,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他神色平静地看着石文义,淡淡地说道:
“牟兄之事,实乃意外。如今他神智清明,又岂会再犯同样的错误?石大人以此为借口,阻拦献俘队伍,未免有些……牵强了吧。”
石文义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沈安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沈安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又是什么人?一个江湖草莽,白身一个,也敢在此,对本官的决断,指手画脚?”他冷哼一声,提高了音量,“来人!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给本官拿下!”
“慢着!”张永疾喝了一声,“沈少侠是我请来护送献俘队伍的!你们谁敢动他!”
这种时候,他是必须要出头的。
沈安环视了一圈四周,看着那些早已被这番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围了好几圈的京城百姓,朗声道:
“石大人说,我们防卫力量不足。又说,在下只是一个江湖草莽。那好,嵩山派沈安今日,便在此斗胆,向石大人麾下的锦衣卫高手,讨教几招!”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那些围观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他们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一个江湖人,竟敢在京城门口,公然挑战锦衣卫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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