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242节
史登达道:“还不曾。前日收到师父的来信,说丁师叔的伤势已稳住了,只是还需再调养些时日。估摸着还要半月才能回山。”
他说着,便提了灯笼在前引路,领着三人穿过山门,往山上走去。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着门中近况:
“陆师叔前几日去了一趟开封,替门中置办了些药材。费师叔倒是刚回来,明日便要下山往江西去,说是有什么要事……”
沈安默默听着,不时点一下头。
史登达将曲非烟的住处安排在沈安隔壁的小院,又替林平之在不远处寻了一间单独的厢房。
天色已晚,三人都各自回房,沈安独坐房中,却没有睡。
他开始认真地为林平之谋划起了未来路线。
不止是他感受到了林平之真拿自己当师父,也不止是为了加深和林震南的联系。
而是他意识到,当下的师徒,并非自己前世所熟悉的老师与学生的关系。
老师教学生,一节课教完了便各回各家,几年过后,便再难相见。
可在这江湖上,“师父”二字,便是一份终生的契约。
师父教徒弟武功,也需负责他的一生。徒弟继承了师父的衣钵,也承继了师父的恩怨。
这份关系,不亚于血脉亲情太多。
沈安铺开一张白纸,在上面写写画画起来。
嵩阳三叠不过是入门第一招,练熟之后,举一反三,便能触类旁通。
可林平之根基不牢,之前他反倒把底子弄坏了。若不从头纠正,日后练什么都是事倍功半。
唉,他那一身坏习惯,还不如之前只是打熬气力,从未练过剑。
沈安沉吟片刻,在纸上写下“汤英鹗”三个字。
汤师叔是门中最有耐心的长辈,擅长打熬年轻弟子的根基。
林平之跟在他手下磨上三五个月,那些坏习惯应当能扳回来。
接下来便是内功。
《琉璃身日光王咒》的删改,他已经想到了思路。
没有冰心诀的辅助,只能进行彻底地删减,不引入阴阳的概念,让那门武功只成一门纯阳武功。
只是没了阴阳相济,未来林平之这白面小生怕是要练成肌肉大只佬了。
沈安重新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又写了起来。
这一夜,他房中的灯,亮了很久。
就在同一夜,洛阳城东,绿竹巷。
烛火在竹桌上轻轻摇曳,将《万里黄河图》上的浊浪映得忽明忽暗。
任盈盈坐在案前,却没有看那幅画。她手中把玩着一枚白色的棋子,目光越过棋盘,望向窗外的竹影。
绿竹翁引着一个背着书生竹篓的人从竹林深处走了过来。
“穆先生,请。”绿竹翁将人引至竹屋前,便退了下去。
任盈盈起身,微微一礼:“深夜请先生来,多有叨扰。”
穆松还了一礼,神色间带着几分拘谨。
他虽不知眼前这位女子的身份,但瞧这竹巷的布局、那老者的气度,便知绝非寻常人家。
他开门见山道:“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任盈盈也不多客套,开门见山道:
“先生的《万里黄河图》,我反复看了多日,愈看愈觉得那画中尚有未尽之意。我想问先生,可还有别的画作?”
穆松犹豫了一下,才道:“画作……确实还有一幅。只是……”
任盈盈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穆松终于道:“只是那幅画,是在下与沈兄合力完成的,也是在下此生最为得意之作。按说,这幅画理应是属于沈兄的。所以在下本打算将它送给沈兄。”
任盈盈闻言,也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道:“那可否让我观之?”
她语气平淡,并无半分强求之意。
穆松与她对视一瞬,见她目光坦荡,全无商人那般的贪得之色,心中的防备稍稍放下了些。
“既是姑娘想看,在下岂敢藏私。”
他将肩上的竹篓取下,又拿出一个卷轴平放在竹桌之上,接着手指捏住画轴两端,缓缓展开。
任盈盈的目光随着画卷的展开一点一点地移动。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人,是环境——一间陈旧的后厨,灶台、案板、悬挂的铁锅。
任盈盈微微蹙眉。
这个场景太寻常了,寻常得与《万里黄河图》的磅礴气势截然不同。
她不明白穆松为何会将“此生最得意之作”,放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客栈。
终于,画卷中出现了人物。
只是这些人物都很怪,没有一个端正仪态,反而或或倒或趴、极为潦草。
最近处一个仰面倒在血泊中,双手还保持着格挡的姿势,但手中的刀只剩了半截。
中景两三人正在倒下,衣袍翻飞,笔触草草,却将崩溃的动态凝固在了纸上。
远处还有几个模糊的黑影,或逃或倒,看不真切。
地面散落着断刀、裂开的桌凳、倾覆的酒碗。
一根木柱上有一道深深的剑痕,木屑飞溅的方向指向画面的正中央。
任盈盈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压抑着不安,将目光投入到画幅中心。
画面上,他的侧脸被从窗外透入的月光照得半明半暗——额角、鼻梁、下颌,被一层或深或浅的灰色衬出了前所未有的立体之感,仿佛这人就活在画上。
她整个人呆住了。
不是因为此画人之法前所未有、若接若离、栩栩如生。
而是那眉眼、那轮廓,她认得。
第325章 梳理武功
她当然认得。
只是,怎会是他?
怎会是那个不通半点文墨、掉进钱眼的势利厮杀汉?
穆松在一旁看着她的反应,倒也并不奇怪。
毕竟他之前曾拿这幅画给旁人看过,旁人的反应,有些比她还要大些。
他伸手指了指画中人物的鼻翼两侧,道:“姑娘若细看此处,便知这画与寻常肖像全然不同。”
寻常肖像,鼻梁两侧是平的,至多以线条勾勒轮廓。
可在下听从沈兄的建议,以淡墨层层渲染,做出阴影的层次。
这般一来,鼻梁便从纸面上凸了出来,眼窝便凹了下去。
望之,就有如真人。”
任盈盈听着他的解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画中那张脸。
穆松见她仍呆愣着,又熟练解释道:
“姑娘不必担忧。此画虽望之若生,却并非什么摄人魂魄的妖术,不过是些笔墨上的新法子罢了。若细看,便知这其中全是功夫,并无半分怪力乱神。”
任盈盈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便将她方才那长久的失态,轻轻地揭过了。她抬起眼,正色道:
“所以先生之前是想前往嵩山送画,路过洛阳,便盘桓了几日?”
“姑娘猜得不错。”
“嗯,我知道了。”
她知道什么了?穆松有些不解其意。
紧接着,任盈盈又道:“嵩山一行,先生可需护送?”
“啊不用不用。”穆松忙摆手推辞,趁势收了画告辞。
送走他后,任盈盈看着那万里黄河图发呆。
她原以为是两个沈安,一个会武,一个擅画。一个令人生厌,一个令人心折。
如今画还在墙上,两个沈安却已合成了一个。
只是,那个时候,他怎么不说就是自己?
此人如此追求名利,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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