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294节
她想生气,又不知道这气该往哪儿生。
于是便不气了。反正明天还能来,明天不行还有后天。
“你进来的时候,外面闹什么?”沈安嚼着包子随口问她。
曲非烟眼睛一下亮了,晃荡的双腿也停了:“周连安师兄把你的事儿传遍了!说你在天嵩堂一剑刺瞎十七个人——”
“他是吹牛。我一剑哪来那么大威势,实际上出了三十四剑。”
他说完,继续低头啃包子。
曲非烟眨了眨眼,一剑和三十四剑对她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分别,安哥哥太牛了。
“安哥哥,”她托着腮,声音放轻了些,“你闭关是不是很无聊?”
“不无聊。”沈安放下包子,在石壁上擦了擦手指上的油,“就是得把之前没想透的东西理清楚。之前在洛阳打的几场,脑子里的东西还没过完。”
原来是还在想那些。
曲非烟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站起来收拾食盒,把他吃完的空碟子一层一层放回去。
动作很慢,收拾到最后一层时,她悄悄把他的筷子拿起来,和自己的并在一起。
只是并在一起,什么也没表示。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轻快道:“那我明天再来。”
“行。”沈安已经闭上眼睛了。
曲非烟轻轻带上门。出了石洞,走回静室长廊时,走廊里正有个轮值的弟子端着一盆水往外走,看见她便笑着招呼:“若云姑娘,沈师兄今天吃了么?”
她扬了扬食盒:“吃干净了。”
“那可不容易,上回伙夫给沈师兄送饭的时候他正练着剑,端回来还是整的。也就你去送他给面子。”
曲非烟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不过四五十步,她的脚步很轻快。
然后她拐过一个弯,确定四周没有人了,把食盒放在石阶上,自己也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她把那双并在一起的筷子从食盒里取出来,看了两眼,又放了回去。
石洞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安靠在石壁上,听着外面山风穿过松林的声音,那种风声和衡阳城外回雁峰的溪边风声全然不同。
衡阳的风是湿的,嵩山的风干而硬。
他在衡阳待了两年,已经习惯了那里的风。
可如今坐在这间禁闭过他的旧石洞里,倒也没觉得不适应。
人是这样的,在哪里有在乎的人和值得做的事,哪里就是归处。
沈安其实也不是故意冷落曲非烟,只是一直在思考着武功、剑法,确实抽不出心思。
可即便如此,小丫头的小动作还是被他发现了。
就像以前上学的时候,交作业时,作业上下挨着叠放便能开心半天吗。
一时间,他竟也有些默然。
不久,沈安把这个念头放在了一边。
冰心诀被动运转将他的思绪拉回了正轨,他今天想理清的,是三场战斗。
第一场,罗汉阵。
少林僧兵讲究“缠”。
七人小阵时圆通尚未摸透他的剑路,阵眼也已受伤,他以重剑破势、左右互搏术分击两面,硬撕开了缺口,但那是仗着琉璃身日光王咒三层刚突破、气力比对方预估值高了一截。
这是本事,也是运气。
真正的问题出在大罗汉阵。十八人合围,棍影如墙,每根铜棍落得位置都在封他下一步的去路。
如果周连安那两箭不来,如果盾车弩机的机括被卡住了半息,如果没有向问天、任盈盈在侧,他还能出来么?
能。
但必须在接战之初就让对方的阵型来不及成形,不能等到被缠住再突围。
要在一开始就算好对方的合围路线,先发制人,把最先移动的那几个点打散。
少林阵法的命门不是某个具体的僧人,是合围的那一刻,那一刻阵型像一把没收紧的伞,伞骨还没靠在一起,只要挑断其中两三根,整个伞就打不开了。
他找到了对付罗汉阵的方向。
至于被缠住再突围,这就离他太远了,不知道师父能不能做到。
至于与冲虚的最后一战。
那老道立在石台边缘,拂尘搁在臂弯,剑招从头到尾没有一处突兀。
沈安出最后一剑的时候,心底有个极细微的警觉,太顺了,顺极了。
冲虚连守的样子都没有,他只是让沈安的剑刺进去了。
那不是破剑式找到了破绽。
那是冲虚把破绽放在了那里。
沈安把这一瞬在自己脑子里重放了不下百遍。
冲虚最后一剑,剑尖微垂,中门大开,像是露出一个破绽。
他自己的剑已递了出去,脑子却在这一刹那间算出了好几个可能的后手。
冲虚的剑尖只要再抬高半寸就能挑开他的剑脊,冲虚的左脚只要再往前半步就能以剑撞他手腕,每一个后手都足以破解破剑式。
他的眼睛看到了,脑子算出了。
但手收不回来。
剑已经刺出去,惯性裹着他往前走了半尺。
那半尺之后,冲虚没有使后手。
冲虚站在原地,剑尖已经垂到底,他说他输了。
但沈安知道他没有。
他把所有能击退沈安的后手都藏了起来,甚至没有让它们凝结成剑势,就好像他从未想过要出那些后手。
“你最好的时候不是你在用剑的时候,是你不用剑的时候,你在想的时候。”
风清扬在教他时说的这句话,沈安当时不懂,现在开始懂了。
冰心诀强化了他的感知,让他的眼睛能在瞬间捕捉敌人的每一个动作细节,让他的大脑能在对方尚未出手时就推算十几种应对。
这是他的天赋,与生俱来——不,与穿越俱来。
可他的剑,跟不上他的脑子。
他力量、内力够了,琉璃身三层夯进去之后,龙象之力约莫增了七百多斤,一剑劈出去的力道恐怕已不在师父之下。
他的身体也够硬了,战术思维够用了。
可速度,不够。
“想得够快,剑不够快。”
他对着重剑说出这句话,声音很低,像是在向一柄不会回答的剑承认自己最根本的弱点。
重剑怎么可能会快呢?
他想到了一个方向。
但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来,眼下还没到时候,起码得先问问林总镖头。
最后,思绪回到那天在邙山上,左冷禅对他的袒护。
沈安想着这件事,忽然觉得有些惭愧。
他把手放在重剑的剑柄上,剑身冰凉。
“还不够。”他说。
然后闭上眼,继续运转琉璃身日光王咒,让龙象之力在经脉中一圈一圈地推过去,像磨刀一样,把第三层的底子一寸一寸地扎进筋骨里去。
…………
黑木崖上此刻没有沈安石室里的那种安静。
杨莲亭坐在大殿侧首那把通体乌黑的交椅上,白虎堂的长老此刻正跪在阶下。
东方不败不理事已有多年,杨莲亭便成了事实上的话事人。
各堂口的呈文送到他案头,人事任免由他画押,教中大小事务绕不过他那枚私印。
但说到底,他并非武功高绝之辈,也没有统御一方的资历。
他能坐到这把椅子上,只是因为东方不败。
此刻他手里的战报是从洛阳快马加急递过来的,他已经看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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