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300节

　　这人叫郑通，是从河间分舵撤回来的。

　　来了半个月，一直住客院通铺，还没分派具体的差事。

　　“这是什么东西？”

　　狄修没搭理他，转回去继续看。

　　第一张是通知。

　　内容不长，大意是说：即日起推行功勋体系，以“剑点”计量弟子功绩。剑点可兑换金银、丹药、兵器、功法，亦可发任务求援。管理办法附后。

　　第二张是兑换表，从上到下排了长长一列。

　　狄修一行一行往下读，读得很慢。

　　最顶上写着“剑点兑换功法目录”，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几十种功法。

　　再往下是丹药、兵器、金银的兑换比例。

　　功法分天地玄黄四等。天级万点，地级千点，玄级百点，黄级十点。

　　后头都有一行小字注明：嵩山正传心法、剑法不在此列，由各师授徒另行传授。

　　狄修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两息。

　　这条写在最显眼的地方，说明左冷禅和沈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剑点体系取代师徒传承。

　　第三张是任务列表。

　　排在第一列的，是侦查魔教外围动向——五个剑点一趟。

　　往下是擒杀魔教普通教众、押运重要物资、下山经营铺面、协助护理伤员……每一行后面都标了对应的剑点。

　　最底下还有一条，字写得比别的都小：弟子亦可自行发布任务。

　　他把这三张纸从头看到尾的时候，周围已经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小撮，又变成一小群人。吵吵嚷嚷，声音越来越大。

　　“剑点？什么剑点？”

　　“别挤，你踩我脚了——那上面写什么？”

　　“兑换功法？真的假的？！”

　　狄修混在人堆里，跟所有人一样仰着头、皱着眉、偶尔和旁边不认识的人交换一个眼神。

　　没人注意他——他本来就是个不太引人注目的人，尤其在沈安的拥护者越来越多了以后。

　　他继续看。

　　主审是汤英鹗，管账是邓八公，功法兑换要找钟镇对账。

　　任务发布和验收由丁勉总揽，各分舵情报归高克新核验。

　　他看得出，每一个环节都被不同的太保分了权。

　　管账的不管功法，管功法的不管任务，管任务的不管审核。

　　没人能一手遮天，连沈安自己也不行。

　　这不是临时拍脑袋想出来的东西，而是设计好的。

　　“活倒挺细。”狄修没出声，只是嘴唇动了动，连自己都没怎么听见。

　　郑通站在他旁边，仰着头把兑换表看了一遍，看完了看任务表，看完了又看回兑换表。

　　然后他嘀咕了一句：“侦查魔教外围动向，五个剑点。天级功法定价一万——一万除以五——”

　　旁边周连安刚挤进来，正好听见这嘀咕的数字，大手一伸，掰着手指道：“侦查一趟魔教动向，挣五剑点。天级功法要一万，得跑两千趟。”

　　他嗓门大，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全笑了起来。

　　“那你住魔教门口算了。”

　　“对，就地扎个帐篷。”

　　“不用跑两千趟吧，你跑的时候顺手杀两个魔教崽子，杀一个五剑点——”

　　“累计嘛，累计。”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替他算，越算越离谱。

　　郑通被笑得脸有点红，但没退出去，仍旧瞪着那张表，眼神认真得很。

　　周连安忽然一拍大腿，满脸肉疼：“等会儿——老子在天嵩堂杀了那么些魔教崽子，怎么一个剑点都不算？”

　　“你杀的那些不算。”旁边的万大平凉凉地接了一句，“公告出了之后才计，从今天起。”

　　“什么？！”

　　周连安的表情痛心极了，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那张通知，连比带划：“我那——我跟沈师弟并肩作战！石灰漫天！少林罗汉大阵！我为沈安射过箭！我为嵩山立过功！那都不算？”

　　“那你跟沈师兄说去啊，让他给你开后门。”有人笑着接茬。

　　“那倒不用，”周连安立刻把痛心疾首收回去了，换了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往后有的是。”

　　众人又笑。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你们看，《踩云赶月》，地级，一千剑点。”

　　“贡献者……”那人停了一下，声音猛地高了半度，“贡献者：沈安！”

　　这一声出来，周围忽然安静了两息。

　　然后就像水滴落进了油锅。

　　“沈师兄自己的功法？”

　　“踩云赶月——这不就是田伯光那套轻功？”

　　“听说田伯光就是让沈师兄抓的，功夫也缴下来了。”

　　“一千剑点……地级，他自己放上去的。沈师兄自己先放了！”

　　演武场边上一棵老松树底下，沈安靠在树干上，看着这边。

　　现在大伙都围着那告示栏，没人注意他。

　　他看见狄修站在人群边缘，仰着头，嘴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隔着这么远，也没运起冰心诀，他当然听不见狄修说了什么。

　　不过这个，倒也无所谓，这种大事本来也不可能瞒着。

　　沈安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告示栏前，有人已经蹲在地上用树枝算起了账。

　　郑通还没走，他看着那张兑换表，从黄级功法那一行往上看，目光从十剑点爬上玄级的一百剑点，又爬上一千剑点。

　　爬过《踩云赶月》的时候，手指在“沈安”那两个字上碰了一下。

　　旁边一个灰扑扑的矮个子师弟忽然挤到了前头，几乎把脸贴在告示板上，从黄级功法的最末端看起。

　　他嘴唇翕动，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黄级功法十剑点？那岂不是杀两个魔教小喽啰就能换一门？”

　　眼睛是亮的。

　　郑通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万大平先开了口：

　　“杀魔教小喽啰？你以为走江湖是赶集？两个小喽啰——你先能进得了魔教分舵三丈再说吧。人家站岗的不是木头，刀短半寸都削你手指头。”

　　那矮个子师弟被这话顶了一下，嘴唇抿了抿，没缩回去。

　　“总比在那闲着等强。”他说。

　　万大平哼了一声，也没再反驳。

　　人群还在涨。

　　史登达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最外圈，一手搭着周连安的肩膀。

　　他拍了拍郑通的肩膀：“师弟，别光盯着功法看。先看任务。”

　　他往前一指：“侦察魔教动向，五个剑点一趟。五人一组去，路上不但能攒剑点，还能捞实战。”

　　郑通愣了一下，顺着史登达的手指看过去，目光在“五人一组”那行小字上停了很久。

　　他忽然转身往外走。

　　“哎，干嘛去？”周连安喊他。

　　“找人去。”

　　“不喊我？”

　　“你看得上？”

　　周连安撇了撇嘴，也是。

　　狄修也往外走。

　　他跟郑通走的是两个方向，没想做什么，只是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快得不多，也就快了半拍。

　　他自己大概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走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