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 第389节
陈二牛被吵醒,揉着眼睛推门出去,看见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昨天通过测试的新弟子,一个个穿着崭新的灰布衣裳,脸上带着兴奋。
有个年长些的弟子站在前面说话,声音挺洪亮:“今日起,你们便是玄清宗杂役弟子,修行之路,始于足下,先从晨课开始。”
陈二牛靠在门框上看着,心里嗤笑,装模作样。
晨课结束,人群往一个方向走。陈二牛肚子饿了,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拐过两个弯,看见一座挺大的屋子,上头挂着木牌,写着膳堂两个字。
里头已经排起了队,新弟子们挨个领饭。
陈二牛挤在队伍后面,轮到他时,打饭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新弟子吧,衣裳不对。”
旁边有人插嘴:“他是昨天那个没天赋的,管事让住七天。”
胖子哦了一声,从旁边拿了个小碗,舀了半碗稀粥递过来:“凡人不能多吃灵食,身体受不住,就这些,喝完不够可以再来添点清粥,但灵粥就这些。”
那碗粥看着清汤寡水的,米粒都没几颗。
陈二牛接过来,瞥见旁边一个新弟子端着个大碗,里头是白花花的米饭,还冒着热气,闻着有一股说不出的清香。
那弟子看他一眼,没说话,端着饭找位置去了。
陈二牛端着那半碗稀粥,找了个角落坐下。
喝了一口,确实有点不一样,肚子里暖烘烘的,但就这么两口,还没尝出味儿就没了。
他抬头看看周围,那些新弟子吃得津津有味,还有人小声说:“这灵米饭可真香。”
陈二牛把碗往桌上一放,声音有点响。
旁边有人看过来,他瞪回去:“看什么看?”
那人转过头没理他。
陈二牛心里那股火又冒上来,别人都是灵米饭,就自己一碗清汤寡水的粥,还说什么承受不住,分明就是扣。
仙宗?
呸!
下午,他闲着没事,在宗门里瞎转。
管事说过别乱跑,可他偏不服管,专挑小路走。
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个挺大的广场。
广场上几十个弟子正在练功,有的在打坐,有的在练剑,还有的在对练法术。
陈二牛蹲在远处一块石头后面看。
有个弟子掐了个诀,手指一弹,一道白光飞出去,打在远处的木桩上,砰一声,木桩碎成几块。
旁边几个弟子鼓掌叫好。
还有个女弟子,脚尖一点,直接在空中飞来飞去,翩翩起舞。
陈二牛看得眼睛都直了,飞天遁地啊,要是自己也能飞的话……
只是,一想到自己被拒绝了,他又啐了一口,爷不在乎。
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说话:“哎,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昨天那个没天赋的小孩?”
“好像是,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管他呢,反正待几天就走了。”
陈二牛猛地站起来,从石头后面走出来,冲着声音方向吼:“看什么看,老子爱去哪儿去哪儿。”
那两个说话的弟子一愣,随即笑了:“脾气还挺大,小兄弟,这儿是练功场,你一个凡人别在这儿待着,万一被法术波及到,伤着了可没人管。”
陈二牛脖子一梗:“伤了也不用你们管。”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好像这样就能把身后的笑声甩掉。
走了老远,还能听见那两人在说:“小孩脾气挺倔。”
“倔有什么用,没天赋就是没天赋。”
“执事,我们就这么放任他不管吗?”
那执事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这本就是他的缘分。”
陈二牛咬着牙,在心里破口大骂,不就是看一下他们修炼么?说的好像自己很在乎一样。
又一天,他在住处附近溜达,看见几个新弟子围在一起,中间是个年长些的师兄,正在讲解怎么引气入体。
那师兄说得挺仔细,还示范了几次,新弟子们听得认真,有人试着模仿,憋得脸通红。
陈二牛站在一棵树后面偷听。
那师兄说:“天地灵气无处不在,要用心去感受……”
陈二牛也闭上眼睛,学着他们的样子,努力去感受。
可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钟声,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看见有个新弟子忽然惊喜地叫:“我感受到了,有一股暖流。”
其他人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那师兄笑着点头:“很好,你天赋不错。”
陈二牛转身就走,边走边踢地上的石子,嘴里嘟囔:“感受个屁,装神弄鬼。”
可走出一段,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群人还围在那儿,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每个人都显得特别专注,特别……不一样。
陈二牛忽然觉得,自己和那些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他们在墙里头,有说有笑,有希望,他在墙外头,只能干看着。
在玄清宗的第五天,他在膳堂又碰见那个打饭的胖子。
这次那胖胖的大叔给他舀粥的时候,多给了半勺,小声说:“小孩,看你天天来,脸色都不好了,这灵粥虽然少,但对身体好,慢慢喝。”
陈二牛接过碗,没吭声,喝粥的时候,他听见隔壁桌两个弟子在聊天。
“听说隔壁瑶光峰,上一次招新大会时招了个天赋一般的弟子,结果人家刻苦,今年居然突破到炼气五层了。”
“那也得有天赋才行,一点都没有的,再怎么刻苦也没用,修行这事儿,说到底还是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
陈二牛把碗重重一放,站起来就走,胖子在后面喊:“碗还没还呢。”
他头也不回:“放那儿了。”
走出膳堂,外头阳光刺眼。陈二牛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山峰上飘着的云,那些云有时候会被飞过的弟子冲散,但很快又聚拢起来。
他忽然想起村里老人说过的话: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可他不甘心。
走了十五万里路,骗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来到这里,难道就真的只能待七天,然后被送回去,继续种地?
第六天晚上,他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户开着,能看见外头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得屋里一片清辉。
他想起白天在藏书阁外头偷看,看见几个弟子在里面看书,那些书架上摆满了书,有的书还会发光。
有个弟子抽出一本,书页自动翻动,浮起一片光字,那弟子看得如痴如醉。
当时陈二牛扒在窗户外头,看得眼睛发酸,有个老伯路过,看他那样,叹了口气:“小孩,别看了,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陈二牛问:“为什么?”
老伯说:“那些是修行功法,凡人看了也没用,反而会乱了心神。”
陈二牛不服:“看看怎么了?”
老伯摇摇头走了,留下一句:“有些东西,生来没有,就是没有,看多了,只会更难受。”
陈二牛撇了撇嘴,不服气的说道:“你说了不算,我觉得不看才更难受。”
那老伯有些错愕的看了他一眼,随即问道:“你这么想修行,是为了什么?”
陈二牛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嗤笑一声,“那你当初修行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是将那个老伯问住了,居然在原地呆愣了许久,脸上还露出像是回忆什么的表情,过了许久,才轻轻开口道:
“老夫当初修行,就是单纯的想要变强而已。”
陈二牛再次撇了撇嘴,翻着白眼说道:“知道你还问,谁修行不是为了变强,可以飞天遁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额。”那老伯脸色一僵,随即像是生气了一般,居然上前伸出手指在他眉心点了一下。
整个脑袋痛得他龇牙咧嘴,他内心恨得牙痒痒,果然这个宗门的人太抠了,随便说句话就生气。
随后,那老伯才得意地笑了笑,盯着他说了一句,“你这求道之心,倒是和老夫当初很像。”
他瞪了那老头子一眼,和你像居然还这么对我,死老头,小气鬼。
陈二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这七天,他看来看去,除了更难受,什么都没得到。
那些飞天遁地的法术,那些香气扑鼻的灵食,那些玄妙无比的功法,都跟他没关系。
都怪这个宗门的人不肯收自己。
他气呼呼地冷哼一声,不就是修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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