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 第411节
四下寂静,只听见风吹过石碑的呜咽,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无人言语,但那弥漫的哀伤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有人将带来的粗茶淡饭轻轻放在雕像前,仿佛供奉的是自家逝去的亲人。
祭拜完毕,人们仍不愿离去。
他们仰望着那没有五官的神农像和两侧的雕像,目光里是深深的依赖与祈求,仿佛看一眼,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就能多延续一刻。
最后,人群在沉默中缓缓散开,只留下石碑下新添的,尚未被风吹散的香灰。
深夜时,许然才悄悄地走进一座城内,站在一片屋檐的阴影处,远远地望着城镇中心处的那三尊雕像。
这并非是他第一次看到与自己有关的雕像和碑文了。
只是,以前的雕像里,只有他自己,而现在,却多出了两人。
刚踏入修行之路时,他便觉得,身为长生者的自己,未来的路必然是自己一人独自前行的,所以他一直尽量避免和他人接触。
后来,因缘际会,他的身边多出可许多人,他也选择走上了有情之道。
可他,也依旧保持着克制,想着只要顾好自己和身边的人就好了,认识太多的人,结交太多的情感,只会让未来的自己经历分别时显得更加痛苦。
他一直想着只顾好自己这个小家就好了,可自从他当初拿出防虫治理,拿出高产灵米和水稻,就与这个世界结下了无法斩断的缘分。
有些事情,并非是自己所认为的那样。
他觉得防虫之法和那些水稻灵米只是用来提升地位的,可在凡间大地,却是被念叨了无数代人的感恩,就如同他们血染大地时,唱的那首代代传承下来的歌谣一般,哪怕过去漫长岁月,过去许多代凡人的一生,却依旧在传唱。
就如同他创造出飞仙流,他觉得只是实验之举,对沈无尘而言,却通向大道的希望,是已经被关上的修行之路的另一扇门。
他觉得江铃儿是个长不大的笨蛋,需要关心照顾,对江铃儿而言,却是在所有人都在骂她笨,说她没有希望的时候,有个人一直夸她鼓励她。
自己眼中的寻常,或许正是他人最弥足珍贵,需要用尽一生来小心翼翼地呵护的珍宝。
他一直追求自己的安静,但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独自前行的资格,他前行的路上,注定会看到无数的人。
他们彼此间或许并不认识,可却有着一份怎么也无法抹去的联系。
当初秦御风说他或许没有真正认清自己时,他自傲的驳斥了他的说法,认为已经成就元婴的自己绝对是最了解自己的。
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属实是膨胀的有些可笑了。
苦苦追寻,回首才发现自己所求之道,正是眼前这片人间。
许然咧开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哭还是笑。
他站在那里,望着他们师徒三人的雕像过去了一夜,最后才默默地离去。
一直桎梏他的情感,已经找到了寄托,只是他的内心,却反而更加空旷了。
如今的他,自己满足了突破化神的要求,若是没有绝望天主的限制,现在找上月师姐,他很快就能突破。
只是,现在无法去找月师姐,所有尘封之人,都无法靠近。
但他却一点也不心慌,哪怕没有月师姐的帮助,哪怕如今天地道隐无法感悟大道,他依旧坚信自己能够顺利突破。
这是他修行以来,头一次有这种绝对自信的感觉,这一次的醒悟,让彻底看清了属于自己的化神之路。
一条,独属于自己的化神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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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宗所在的长清郡实在是太过偏僻了,这反而导致他们在这一次的灾难中,没有受到多少损失。
当灾难平息,他们也很快恢复了秩序,并且因为沈无尘和江铃儿是自家人的关系,使得如今的宗门,比起外面的修行界,气氛要好上许多。
许然回到宗门之后,就开始了潜修,化修行为动力,为突破做准备。
只是他刚修行没几天,便被外面的喧嚣给打破了,他停下修炼,找了名弟子询问了一下,才得知,如今外面的修行界,又陷入了无尽的动乱之中。
原因是此前那些追随绝望天主的那些邪魔两族之人所造成的。
追随之人已经被消灭了,并且对方最后时刻,还转头背刺了他们,炼化众生的时候,连他们也一起炼化,根本没有将他们当成自己人。
他们也明白,这个时刻,原本就和他们站在对立面的其余邪魔两族之人,还有人族,妖族,以及原本海外群岛的势力都不会放过他们,毕竟他们此前所造成的破坏实在太大了。
若是就此退缩,想着东躲西藏,苟活起来,未来迟早会在各方的围剿下走入末路。
与其等待死亡,不如趁着现在大家还没有在动荡中彻底恢复元气,主动以疯狂的姿态出击,如此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彻底独立出来,成为这方天地一方新的势力。
正是基于此,这些天他们表现的十分疯狂,打算从各族手中,夺下一片生存的地盘。
和早有准备的他们相比,各方此时也确实稍微恢复元气,刚刚经历大难,很难组织有效的反击,在他们疯狂的攻势下,被打的节节败退。
此前,人族这边,正在组织人手队伍,一起去阻击他们。
许然闻言皱了皱眉头,经过此前绝望天主的一事,此刻的他只想安静的潜修突破到化神境。
但是作为守山人,若是宗门无法平静,他自然也没有潜修。
想到这里,他眉头舒展,缓缓起身,身影升至高空,运起灵力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山门。
“都回去修行,外面的事,本座自会处理。”
此刻的修行界,除了已经退出打算永镇人间的沈无尘,以及神神秘秘,不知踪迹的秦御风,他就是修为境界最高之人。
就连,能够和他站在同一境界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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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清郡边陲,黑风岭。
往日里还算平静的山谷,此刻喊杀震天,火光冲天。
几股不同装束的修士混杂在一起,法宝光芒乱闪,灵力碰撞的爆鸣声不绝于耳。
地面上躺着不少身影,鲜血染红了泥土。
“哈哈哈,痛快,这破地方,早该这样了。”一个魔族的壮汉狂笑着,一掌拍碎了一座石屋。
“抢,都是我们的!”旁边几个眼睛赤红的邪族修士附和着,贪婪地搜刮着财物。
现在的他们都不清楚自己的未来,只有充足的资源,才能让他们安心。
而此处的人族修士们,则愤恨不已,却无力阻止他们。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点,眼看就要彻底失控时。
嗡!
天地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石子,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以某个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所有的喊杀声,爆炸声,哭喊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
山谷上空,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他穿着玄清宗最常见的青衫长袍,面容普通,气息平和,就像山间随处可见的一块石头,一株老树。
然而,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混乱喧嚣的黑风岭,瞬间死寂。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悬停在那里。
但下方,那几十个刚才还嚣张跋扈,凶焰滔天的邪魔高手和暴徒,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土,无声无息地开始瓦解,崩解,化作最细微的尘埃,连一丝痕迹,一声惨叫都没能留下。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仿佛刚才那几十个凶神恶煞的存在,从未出现过。
山谷里幸存的凡人和低阶修士们,全都呆若木鸡,傻傻地看着天空中的那道身影,又看了看刚才邪魔两族之人所站的位置,如今那里已经是空无一物的地面。
“老……老天爷……”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修士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指着那片空地,“那,那些……人呢?那些魔头……就……就这么没了?连灰都没剩下?”
“是,方才那位前辈做的吗?”旁边一个年轻修士声音发颤,看着天上那道普通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敬畏。
“那是什么修为?不是说此前一战,世间所有强者都陨落了吗?居然还有如此高人。”
“幸好那位前辈是咱们这边的,若不然……”有人庆幸的感慨。
天空中的许然,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恢复死寂的山谷,扫过那些劫后余生,满脸惊骇的面孔。
他没有说话,身影微微一晃,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降临。
只留下一山谷的死寂,和无数道敬畏到骨子里的目光。
南域。
“今日便血洗此地,让尔等蝼蚁知道,谁才是这时代的主宰。”
无数邪魔两族之人叫嚣着,而城中的人族修士,则满脸恐惧,他们这里修士众多,但却没有多少强者坐镇,那些强者都在之前一战中,成为绝望天主的养分了。
呼。
一阵微风拂过燥热的沙漠。
那些邪魔两族之人脸上的狂笑凝固,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填满。
他们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身体,正如同沙砾般,从指尖开始寸寸崩解,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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