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立族：每日一卦，洞天种长生 第425节

　　…

　　赤羽在云层中穿行，脚下的山脉如凝固的海浪般向后推移。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荒凉的山岭，树木稀疏，岩石裸露，山岭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像是大地渗出的瘴气。

　　枯木岭。

　　李长生让赤羽在岭外三里处降落，收回灵禽，步行向岭中走去。

　　枯木岭名如其景——岭上遍布枯死的古木，枝干扭曲如鬼爪，在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地面是灰白色的砂石，踩上去沙沙作响。李长生戴着千幻面具，面容化作一个不起眼的中年汉子模样，不紧不慢地向岭中约定的地点走去。

　　约莫一炷香后，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一棵三人合抱的枯木下，穿着一件粗布短褐，腰间系着草绳，脚踩一双旧布鞋，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他看起来像个刚从田里回来的庄稼汉。他见李长生走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朝李长生拱了拱手：“来了？路上辛苦了吧？“

　　他说话的语气也像庄稼汉——朴实、温和，带着一股子不着急的慢悠悠劲儿。但李长生的神识扫过他时，心头微微一凛——他看不透对方的修为。那团气息混沌如雾，像是被一层极厚的屏障遮蔽着，只能隐约感知到一股浩荡而内敛的灵力在深处流动，浑厚得如同山岳。

　　紫府修为，而且至少在紫府中期以上。

　　“不辛苦。“李长生抱拳回礼，“阁下便是任务发起人？“

　　“叫我老徐就行。“庄稼汉模样的男子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这是约定的报酬，你先收着。“

　　李长生低头看去，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黑色石头，表面粗糙不平，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又像是被某种力量篆刻上去的。石头入手温凉，能感知到其中蕴藏着一股沉静而磅礴的神力，与他识海中那枚天龙圣印的气息隐隐呼应。

　　图腾石。

　　三阶图腾石。

　　李长生将图腾石小心收入储物袋中，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他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爽快——任务尚未执行，报酬便已提前交付。

　　“老徐……你就不怕我拿了东西直接跑了？“

　　庄稼汉咧嘴笑了笑：“我看人的眼力见还行。“

　　李长生抱拳道：“谢了。“

　　老徐摆了摆手，靠在枯木上，从腰间解下一只旧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又问李长生要不要。李长生摇了摇头。老徐便自己喝着，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岭间，随口问道：

　　“小兄弟，你的根基很扎实，筑基七层的灵力比我见过的不少筑基巅峰都浑厚。照这个势头走下去，紫府有望。“

　　“不敢当。”李长生连连摆手。

　　老徐也不在意，继续道：“我们无面组织里，像我这样的紫府修士，下面都带一个小队。队员的修为不一定高，但都得是能靠得住的。你要是愿意，可以加入我的小队。日后若有合适的任务，我分你一份；平日里遇到什么难处，队里的人也能搭把手。“

　　他说得随意，像是在邀请邻居来家里吃顿饭，没有半点威逼或施恩的姿态。

　　李长生看了他一眼，从对方手中接过一枚传讯玉符：“老徐，可否让我考虑几日？。“

　　“行。“老徐笑呵呵地点头，“不急。你先想想。“

　　说话间，远处的天际传来一阵风声——衣袍破空的声响，带着一股不算收敛的灵力波动。李长生抬眼望去，一道青色的身影从云端掠下，落在地上，激起一圈气浪。

　　来人是一个美妇，三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带，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碧玉簪。她面容姣好，但眉眼间带着一股精明挑剔的神色，落地后目光先在李长生身上扫了一圈，眉头便皱了起来。

　　“老徐，你找的这是什么人？“美妇的声音清脆利落，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似的，“筑基七层？你怎么不干脆找个炼气期的来？这次任务你要是想省钱，就直说，别拿这种货色凑数。“

　　老徐连忙放下葫芦，脸上堆着笑，像是哄人似的：“我说李夫人，这小伙子虽然修为不算顶尖，但根基极稳，做事也靠谱。再说了，咱们这次不是需要人手稳住阵法台么？这事儿不看修为高低，看的是应变能力。“

　　美妇双手抱在胸前，斜睨了李长生一眼，显然还是不太满意：“至少找个筑基巅峰的，他这筑基七层，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坏了大事谁来担？“

　　老徐赔着笑，给美妇递了个眼神：“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再说了，筑基七层跟筑基巅峰差不了多少，关键是靠得住。你就信我一回。“

　　美妇哼了一声，没有再继续纠缠，但看向李长生的眼神中依然带着几分挑剔和轻视。她转向老徐，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起来：“人到了，计划什么时候开始？“

　　老徐收起笑脸，神色正经了几分，从袖中取出一幅地图在三人面前展开。地图上勾勒着白虎部落领地的轮廓，祭祀大殿的位置被一枚红点标注出来，红点周围散布着几道弧线，代表着护山大阵的覆盖范围。

　　“事情是这样。“老徐指着地图上祭祀大殿的位置，“今天午夜时分，白虎部落内部会有人打开护山大阵的一个缺口，持续约五六息的时间。我们要趁着这空隙潜入进去。“

　　他看了一眼李长生：“你的任务很简单——进入之后，第一时间赶到主阵台，将阵法控制权从白虎部落手中夺过来，然后守住阵台，不让白虎部落的人把控制权抢回去。只要阵台在你手里，白虎部落的人就只剩下一名紫府战力需要对付。”

　　…

　　…

　　夜风掠过白虎部落的山门，两盏巨大的兽骨灯笼在门楼两侧摇晃，火光将门前的石阶照得明暗不定。山门后的护山大阵光幕如同一层淡灰色的水膜，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灵光，将整座部落笼罩其中。

　　两名接班的守卫从部落内走来。

　　走在前面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筑基初期的修为，身材壮实，大步流星，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他身后跟着一个老妇人，佝偻着背，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发花白，面容干瘦，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走得慢吞吞的。

　　年轻人回头看了老妇人一眼，嘴里的话像是憋了一路了，终于没忍住：“我说您老人家都这岁数了，干嘛还来任务堂领巡逻的差事？我们这一班一站就是四个时辰，您这腿脚能行吗？“他越说越不耐烦，声音也大了起来，“上面也是瞎排，把您跟我分一组，这不是拖累人么？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是顾您还是顾山门？“

　　老妇人也不恼，只是陪笑：“老身身子骨还行，不会拖累小兄弟的。“

　　年轻人哼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两人走到山门前，与上一班的守卫交接。上一班是一对年轻男女，男俊女俏，正是关系暧昧的阶段，两人有说有笑，看到接班的人来了便上前打招呼。年轻人的态度立刻变了，笑容堆上来，与那俊男交接令牌和注意事项，嘴里说着“放心放心，交给我就行“。

　　等人走后，年轻人手里把玩着那枚进出山门的令牌，朝老妇人撇了撇嘴：“令牌我拿着，你就在旁边待着就行。上半夜我来守，下半夜换你。别给我添麻烦。“

　　老妇人点了点头，走到门楼角落的避风处，把食盒放在脚边，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年轻人站在门楼中央，抱着手臂，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的黑暗。山风呼啸，兽骨灯笼里的火光被吹得摇晃不定，他的目光不时扫过护山大阵的光幕，偶尔打个哈欠，显然对这份差事没什么热情。

　　夜渐渐深了。

　　约莫两个时辰后，老妇人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提着食盒走到年轻人面前。她打开食盒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从里面飘散出来——灵米炖肉，加了数味温补的灵草，汤汁浓稠金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在夜风中散发出勾人食欲的暖香。

　　“小兄弟，守了这么久，累了吧？老身从厨房那里要了一份夜宵，还热着呢。你尝尝，暖暖身子。“

　　年轻人本来想拒绝，但那股香气实在勾人。

　　“算你识相。“他接过食盒，蹲在门楼的石阶上，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汤汁鲜浓，肉质酥烂，灵草的甘甜渗入肉中，一口下去全身都暖了起来。他吃得畅快，连汤汁都喝了个干净，把空食盒往旁边一放，抹了抹嘴，语气比之前好了一些：

　　“嗯，味道还行。下次换班你再准备一份。“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盘膝坐在门楼内的蒲团上，闭上眼睛开始打坐调息。夜间值守，打坐时神识也会保持警戒，这是修士的基本素养。灵力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刚开始时一切如常，但不过片刻，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头顶。

　　他猛地睁开眼睛，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四肢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绵软无力。他张嘴想要喊叫，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他转头看向老妇人，目光中满是惊骇和愤怒，嘴唇翕动，像是想骂人，但意识很快被那片浓重的黑暗吞没。

　　年轻守卫的身体软软地倒在蒲团上。

　　老妇人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敛去。

　　她站起身来，佝偻的腰背在这一刻挺直了，干瘦的身躯中散发出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凌厉气息。

　　她袖子一抖，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从袖中飞出，落在她指间。

　　银针在她指尖旋转了一圈，然后精确地刺入年轻守卫的肩井穴、膻中穴、丹田三处。银针入体的瞬间，年轻守卫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骨节收缩、四肢缩短、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白色的羽毛状纹路。他的体形在短短数十息内从一个人形的轮廓渐渐压缩、变形，最终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的二阶青羽鹤，安静地蜷缩在蒲团上。

　　老妇人将那只青羽鹤收入灵兽袋中，动作利落而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她走到山门前，将那枚令牌握在手中，灵力灌入。

　　令牌上的符文亮了起来，一道细如发丝的光芒射入护山大阵的光幕。

　　光幕上荡开一圈涟漪，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的中心缓缓裂开一道口子，正好容一人通过。

　　口子裂开的瞬间，三道身影从黑暗中以极快的速度穿入，落在门楼内侧。为首的是那个憨厚朴实的庄稼汉模样——老徐。他身后跟着那位眉眼挑剔的美妇，最后一道身影是李长生，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落地无声。

　　老妇人朝老徐躬身行礼，声音压低：“主人，一切顺利。“

　　老徐点了点头：“辛苦了。阵台那边，你带这位小兄弟去。按原计划行事。“

　　老妇人抬眼看了李长生一眼，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幅画像展开。画像上是一个年轻男子，面容方正，穿着白虎部落的甲胄，正是方才被织成青羽鹤的那个守卫。

　　“变成他的样子。“老妇人将画像递到李长生面前，“阵台守备不严，平日里只有两个阵法师轮值。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我以巡查名义叫你一起过去，你跟在后面，不要多话，见机行事。“

　　李长生接过画像看了一眼，目光在老妇人脸上扫过，心中已然明白——他只是备选方案。老徐真正安排的阵台攻取者，是这位老妇人。他面无波澜，灵力运转，千幻面具上的符文微微一闪，他的面容便在数息之内变化成了画像中那个年轻人的模样，连身形和气息都有了几分相似。

　　老妇人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门楼，向祭祀大殿东侧的石塔走去。

　　石塔三层，通体以青黑色的巨石砌成，塔身上刻满了细密的防御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芒。塔门紧闭，门楣上嵌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中映出塔内阵法的运行状态。

　　老妇人走到塔前，敲了敲门，声音急促而带着几分慌忙。

　　“快开门！有紧急情况！“

　　塔内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片刻后，门上的铜镜亮了一下，阵法师透过铜镜看清了门外两人的面容——老妇人是部落中常年值守的老人，身后跟着的是今晚轮岗的年轻守卫，两人都是熟面孔，没有可疑之处。防御阵法缓缓打开，门从里面被推开。

　　开门的是一名中年男阵法师，筑基后期修为，面容冷峻，眉头皱着：

　　“大半夜的，什么紧急情况？“

　　老妇人快步走进塔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

　　“刚才我在西边巡逻的时候，感应到山门外的灵脉有异常的波动，像是三阶巅峰邪祟的气息。我不敢确认，得请阵法师你快点用阵盘探测一下外面的情况，若是真有邪祟接近，得提前做好应对。“

　　中年男阵法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三阶巅峰邪祟不是小事，若真有这种东西靠近部落，护山大阵未必能完全挡住。他转身就要向塔内的主阵盘走去，准备激活远距离探测的阵法功能。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老妇人袖中的银针已经激射而出。

　　银针破空无声，如一道纤细的银线直刺男阵法师的后心。但男阵法师身上的防护法衣在针尖触及的瞬间猛地亮起一层青色的光罩，将银针弹开——他的法衣品阶不低，是二阶上品，足以抵挡筑基后期的全力一击。

　　男阵法师猛地转身，目光中满是惊怒：“芸娘，关闭阵法，快！”

　　“是！”塔中另一道身影，看到同伴遇袭的瞬间，双手已经结印，想要重新激活阵台外围的防护阵法，将闯入者阻挡在塔外。

　　但她的印诀刚结到一半，一道无形的力量如同一柄锋利的刀刃，无声无息地刺入她的识海。

　　神识化刃。

　　李长生的神识攻击精准而迅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