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立族：每日一卦，洞天种长生 第474节

　　来者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心高气傲的锐气，紫府初期的气息沉凝而锋利。他入内后朝祖父行了一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轻松：“祖父，您找我？“

　　十九长老示意他坐下，将海玉岛之事简洁地说了。孙子听完，眉头几乎立刻便拧了起来：“灵气匮乏的海岛？祖父，您让我从赵家祖岛搬到那种地方去？我如今正是冲击紫府中期的关键时候，去了那等灵气稀薄之地，修为停滞不前怎么办？“

　　十九长老没有急着反驳，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温润的玉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此丹名为润府丹，三阶上品，可助紫府修士稳固泥丸宫，使灵力运转更加通畅，足以支撑你从紫府初期突破到紫府中期所需。你去了海玉岛，灵气不够也不打紧，寻一处安静之地闭关一段时间，服下此丹，便能顺利突破。“

　　孙子的目光落在玉瓶上，那股不情愿的锐气终于松动：“既然祖父安排好了……那我去便是。不过说好了，等祖岛那边风波过去，我便回来。“

　　十九长老点了点头：“路上小心。带一批筑基弟子同行，物资我已经备好了。记住——低调行事，不要暴露行踪。“

　　…

　　…

　　海玉岛。

　　六十六号城池比四年前热闹了许多。

　　城门口的土路被拓宽了三倍，两侧种上了两排椰树，树下摆着几张石凳，常有老人坐在那里乘凉闲聊。城中的房屋也翻新了不少，原本低矮的石屋大多被加高了一层，屋顶铺上了新烧的灰瓦。更远处，通往地下城的入口被重新修葺过，以青石砌成了拱门，两侧各立一根石柱，柱上刻着李家的家徽。

　　这四年里，李守秀带领众人将一百零八座城池逐一走遍。

　　测灵磐的灵光在每座城的广场上亮起时，总会引来一片好奇与忐忑的目光。四年累积下来，全岛共筛选出身具灵根的孩童与少年上千人，大都被带回了六十六号城的地下城，统一教导修行。

　　地下城已经与四年前大不相同。通道两侧的石壁被凿平、打磨，嵌上了夜明珠，将整条甬道照得明亮如昼。开阔处被打理成了讲经堂与演武场，四壁凿出了数十间石室，门上挂着木牌，写着名字与修为。穿过讲经堂再往深处走，便能看见大片灵田。一阶灵田上千亩，二阶灵田三百余亩，在灵泉水的浇灌下郁郁葱葱，灵谷的穗子沉甸甸地垂着，灵药的叶片肥厚而青翠，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灵气。

　　上千名弟子中最快的已经突破到炼气五层，最慢的也稳固在了炼气初期。他们每日清晨在灵田耕作，午后在讲经堂听李守秀讲授基础功法，傍晚自行修炼。灵力在灵脉中缓缓流转，灵田在灵力滋养下愈发肥沃，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沈若惜从地下城的石阶上走上来时，脚步有些沉。她的面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眉心压着一道浅浅的褶皱，掌心反复攥着衣角又松开。她穿过城中的街道，径直走向城主府后院，推开了李守秀居住的房门。

　　“大姑，我有件事要说。“

　　李守秀正坐在案前整理这季度的灵田收成账册，抬头见她面色不对，放下笔：“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沈若惜在案前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又来了。那种感觉。“她抬起眼，目光笃定而凝重，“血光之灾。就在不久之后，应该不会超过三个月。“

　　李守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对沈若惜的厄运之体是知道的——这姑娘天生能感应到灾难来临前的预兆，虽然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事，但每一次预感都不会落空。可她还是迟疑了：“这岛上数十年没有外人踏足，最近也没什么异常动静，怎么会突然有血光之灾？“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沈若惜摇头，语气认真得近乎固执，“但感觉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强烈。大姑，我觉得稳妥起见，应该回内陆一趟，把这件事告诉表哥。“

　　李守秀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案头那本摊开的账册上，翻了一页，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犹豫：“回内陆要激活传送阵，传送一次消耗一枚虚空石。来回一趟就是两枚。咱们手里统共没剩多少存货，用一枚少一枚。何况这只是你的感觉……“

　　“大姑。“沈若惜打断了她，“这里是赵家的地盘。“

　　李守秀的手指顿住了。

　　沈若惜继续道：“赵家虽然断了数十年，可我们缴获的记录里写得明明白白——赵家有金丹老祖坐镇。赵无极是赵家旁支的后人，他能在这里藏一座地下城，说明赵家对这座岛并非完全不在意。若是赵家真的折返了呢？若是他们派了金丹修士来查探呢？“她顿了顿，“我们是筑基修士，金丹一来，我们拿什么挡？“

　　李守秀的面色终于变了。她放下手中的账册，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脚步比方才快了许多。走到第三圈时她停下，转身看向沈若惜，声音已经沉定下来：

　　“你回去。回去找长生，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他。“

　　…

　　…

　　赵家公子赵元辰站在船头，手扶着船舷，目光扫过前方那座在晨雾中渐渐显露出轮廓的海岛。他看了几眼便移开了视线，转身朝身后的跟班踢了一脚船板，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祖父也真是的，老祖渡劫失败，赵家又不是马上要灭族了，至于把我丢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避祸？那海玉岛连条像样的灵脉都没有，来了能做什么？就在这儿闭关吃海玉虫修炼不成？“

　　跟班垂手站着，不敢接话，只能小心翼翼地陪着笑：“公子息怒，老祖也是为了公子的安全着想。等族中那边安定了，公子自然就能回去了。“

　　“安全？“赵元辰冷哼了一声，“我堂堂紫府修士，用得着缩到这种地方来避风头？“

　　宝船缓缓靠近岛屿边缘。

　　海面在船头分开又合拢，浪花拍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哗哗的声响。跟班的目光落在那道笼罩整座岛屿的透明屏障上，看了一眼便松了一口气，转头对赵元辰道：

　　“公子，护岛大阵还在运转，没有破损的痕迹。“

　　赵元辰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层薄如蝉翼的光幕，随口道：“这鬼地方连个修士都没有，大阵当然不会破。要是真有人来打这座岛的主意，那才是脑子进水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灵力注入其中，一道青光从令牌中射出，落在护岛大阵上。光幕如水波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可供宝船通过的入口。

　　宝船穿过光幕，进入岛屿上空。

　　赵元辰站在船头，漫不经心地以神识扫过脚下的大地。这座岛他早年在族中典籍中看过，说是海玉宗的遗弃之地，灵气稀薄，只有凡人居住，以培育海玉虫为生。数十年没有收贡品，不过是因为族中早就忘了这茬。

　　他的神识掠过一片片城池与村庄，扫过田野与山林。前几十座城都是空荡荡的凡人村落，可当他的神识掠过六十六号城池时，他猛地顿住了。

　　“嗯？“

　　那座城中，有炼气修士的气息。不止一个，是一群。数十道炼气期的灵力波动在城池下方的地底深处若隐若现，像是在地下有着规模不小的修士群落。赵元辰的眉头缓缓拧了起来，那股漫不经心的散漫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冷意。

　　“赵家占据这座岛多年，从未在此传下修行之法。“他转头看向跟班，声音压得低沉，“那下面的炼气修士，是哪来的？“

　　跟班也是一愣，连忙催动神识仔细查探了一番，脸色也跟着变了：“公子，确实有炼气修士。这……这不合理，我们赵家从未在海玉岛上设立过宗门或学堂，岛上的人不可能自己修炼出灵力。“

　　赵元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一掌拍在船舷上，力道大得在木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掌印：“好啊。叶家来抢我们的矿脉也就罢了，如今就连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岛，也有人敢伸手来占？真当我们赵家是软柿子了？“

　　宝船骤然加速，朝六十六号城的方向疾掠而去。

　　与此同时，六十六号城地底深处，地下城的阵法台上，一枚铜镜正倒映着天空中那艘宝船的轮廓。李守秀站在镜前，只看了两息便面色一沉。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快步走下列台，声音压得急促却清晰：

　　“所有人，立刻撤到传送阵方向。东西不用带了，人先走。快。“

　　地下城中正在授课的、耕作的、修炼的族人们同时抬起头来，看到李守秀那张紧绷的脸，没有人多问一句，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转身朝着地下城深处的通道快步走去。陈燕站在灵田旁边，看了一眼身边那些正茫然不知所措的弟子们，犹豫了一下，快步追上李守秀的脚步：

　　“娘，那这些弟子呢？他们怎么办？“

　　李守秀脚步未停，声音有些紧：“传送阵是族中最大的机密，不能让外人知道。他们都是海玉岛本地人，与赵家无冤无仇，赵家再凶也不会杀光全城百姓。留在这里反而安全。“

　　陈燕还想再说什么，但李守秀已经快步走到了队伍前方，拿出令牌，打入法决，石门轰然洞开，露出一条斜向下方的、以粗粝岩石开凿的窄道——这条通道是李守秀命人在过去四年中秘密挖掘的，直达传送阵所在的那座四阶洞府，就是为了防备今日的局面。

　　八道身影鱼贯而入，李守秀是最后一个。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四年的地下城——灵田中的谷穗还在风中轻轻摇晃，讲经堂的石桌上还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基础功法册子。她收回目光，双手抵在石门内侧，催动灵力，将整座石门连同周围的岩层一起震塌。碎石轰然落下，将通道入口彻底掩埋，与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人为开凿的痕迹。

　　通道中，八人的脚步声在狭长的甬道中回荡。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道以青玉砌成的拱门，门上流转着温润的四阶灵光。李守秀以令牌打开结界，众人鱼贯而入，石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希望那些孩子们……能平安无事。“

　　…

　　…

　　六十六号城外，赵元辰从宝船上一跃而下，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他负手站在城门口，目光扫过城头上那面在风中微微飘动的旗帜——靛蓝底，绣着一朵莲纹，旗角处一个端正的“李“字。

　　“果然有人占了。“赵元辰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身旁的跟班，“去看看，把李家领头的人给我拎过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在赵家的地盘上插旗。“

　　跟班躬身领命，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灰影掠入城中。他的神识如一张大网般铺展开来，扫过街道、房屋、后巷。城中百姓大多是凡人，见他如同见了恶鬼，纷纷避让。他随手扯过一人施展搜魂术，片刻后松开手，转头向地下城的入口奔去。

　　地下城中，那些被留下的炼气弟子们聚集在讲经堂前的空地上。他们按照李守秀离开前的吩咐，早已统一了口径。见到跟班大步踏入地下城，为首的弟子强压着心头的恐惧，上前拱手道：“这位大人，我等是海玉岛本地的百姓，四年前一位姓李的仙师路过此地，传了我们修炼之法，让我们开垦灵田、种植灵谷。我等愿意为赵家种田，按时上缴赋税贡品，绝无二心。“

　　跟班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在众弟子身上扫过，却没有答话。他随手一抓，一名站在后排的少年被他隔空摄到身前。那少年不过十二三岁，面色发白，却咬着嘴唇没有开口求饶。跟班将手掌按在他的天灵盖上，施展搜魂术。少年浑身一震，双眼翻白，身体剧烈颤抖了数息，随即软倒在地。

　　跟班收回手，转身出了地下城。他回到城门口，在赵元辰面前躬身低语了几句。赵元辰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李家……没听过。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家族，也敢跑到南海来占赵家的地盘？“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被搜魂术带回来的炼气少年，那少年正从昏迷中缓缓转醒，眼神涣散，口中发出含糊的呓语。赵元辰看了他一眼，抬手按在他头顶，直接以更强的灵识侵入他的记忆深处。

　　片刻后他松开手，少年再次昏死过去。赵元辰站眼神比方才阴沉了几分：“倒是挺会藏。“

　　他冷笑了一声，抬手一拍灵兽袋。

　　一道灰影从袋中窜出，落地时化作一头丈许长、通体覆盖着暗灰色短毛的巨兽。其形如犬，四肢修长有力，耳尖立如刀锋，一双竖瞳呈暗金色，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幽火在缓缓燃烧。它落地的瞬间便将鼻尖贴近地面，在地砖的缝隙间缓缓嗅了一圈，随即抬起头来，朝东南方向低低地发出一声呜鸣。

　　“带路。“赵元辰抬了抬下巴。

　　玄影獒低伏身形，沿着地面上的气味一路向南追去。赵元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穿过城外的荒草地，绕过几座低矮的土丘，最终停在一面被密藤覆盖的石壁前。玄影獒用爪子扒了扒石壁根部的泥土，回头朝赵元辰低吼了一声。

　　赵元辰走上前，伸手拨开那层浓密的藤蔓，露出一道平整的石门。石门表面光洁如镜，以青玉砌成，门缝间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的灵光。他伸手推了一下，石门纹丝不动，掌心触到的是一种温厚而绵密的反弹之力——结界。

　　“四阶结界。“赵元辰收回手，脸上的冷笑更深了几分，“一个不知名的小家族，居然拿得出四阶结界来护一座传送阵。有点意思。“他退后两步，负手打量着那道石门，目光幽深而玩味，“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在这结界后面躲多久。“

　　“守着。“他头也不回地对跟班丢下一句，“结界外面布一层警戒阵，他们不出来便罢，出来就立刻传讯。“

　　跟班躬身应了，着手在石门外的地面与岩壁上布置阵法。赵元辰则径直回了六十六号城，下了地下城。

　　地下城中，上千名炼气弟子聚集在讲经堂前的空地上，无人敢动，也无人敢出声。他们看到那个身着锦袍、面容俊朗却眼神冰冷的年轻男人从通道中大步走来时，都不自觉地低下头去。赵元辰的目光在他们脸上缓慢地扫过，像在挑拣货物，从第一排看到最后一排，目光在某几张年轻的面孔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随手点了几人：“你，你，你，还有你。出来。“

　　被点中的是几个年轻的女子，面容清秀，修为不过炼气三四层。她们面色发白，身体微微发抖，却不敢违抗，低着头从人群中走出来。赵元辰没有多看一眼，转身走向地下城深处那座被改作城主府的院落，丢下轻飘飘的一句：“跟上来。“

　　几个年轻女子攥着衣角，互相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恐惧与茫然。可赵元辰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她们头顶，没有人敢后退半步。她们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跟在后面，走进了那座院落。

　　院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

　　从那天起，每隔半日便有一两名女弟子被赵元辰点中，带入院落。她们出来时面色惨白，脚步虚浮，灵力气息明显萎靡了数分，却始终一言不发。没有人敢问她们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敢替她们说话。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讲经堂外的角落里，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听见。

　　“李家……是不是把我们扔在这儿不管了？“

　　“你这话说了一天了，管不管的，咱们能怎么办？那赵公子是紫府修士，李家主家不过是筑基修为。来了有什么用？打得过紫府吗？“

　　“那咱们以后怎么办？“就……就一直这样？“

　　…

　　…

　　沈若惜从传送阵中踏出的瞬间，脚步还有些虚浮。

　　她没有耽搁，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灵力注入其中，声音急促而清晰：“表哥，海玉岛有变。我的预感告诉我，血光之灾将至，怕是真的有赵家的人折返。大姑已经在安排族人撤入结界洞府，但我不能确定能撑多久。你若能来，尽快。“

　　传讯玉符化作一道灵光，没入虚空之中。

　　不到半盏茶时间，李长生的身影便出现在石室入口。他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看到沈若惜安然无恙，神色微松，随即又敛了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你详细说。“

　　沈若惜将海玉岛四年来的发展、地下灵脉的发现、上千弟子的培养、以及她感应到的那股“血光之灾“的预感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又补了一句：“我离开之前，大姑已经在安排族人撤入传送阵洞府。但那座洞府的结界虽然结实，若来的是金丹修士，也未必能撑太久。“

　　李长生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的神识沉入天书，催动每日一卦。金色书页无声翻动，片刻后重新合拢——卦象上只有一片模糊的云雾，如同隔着千山万水，什么也看不清。南海距离内陆太远，天机的感知被海天之间的无形壁垒削弱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