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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荒立族:每日一卦,洞天种长生 第523节

  白羽岛议事堂中,白家族长白崇山正对着一盏灵茶翻看账册,听到侍卫禀报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册子起身走到偏厅,看见榻上躺着的那名女子时,眼皮跳了一跳。

  他今年六十有七,筑基巅峰的修为,在天梦岛一带经营了四十余年,见过的人也算不少,可眼前这个女子即便昏迷不醒,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威压依旧让他本能地生出一丝警惕。

  白崇山没有急着上手查探,而是先站在榻边仔细观察了片刻,才谨慎地将一缕灵力探向她的腕脉。灵力刚一触及她的体表,那层琉璃般的灵光结界便再次浮现,将他探过去的灵力稳稳地挡了回来。他又加了几分力,试探着以筑基巅峰的修为冲击了一下结界的表层,然而那道结界纹丝不动,反而有一股极细微的反弹之力沿着他的灵力逆向溯源,如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他的神识。

  白崇山面色骤变,收手后退了半步。

  这道结界能在被强行冲击时自动反击溯源,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手笔。而眼前这个女子虽然气息微弱如同炼气初期,可这层结界的存在说明她真正的修为底子远不止如此——要么是她重伤跌境后的残余保护机制,要么是她身后有金丹以上的修士在她体内种下了护身禁制。

  无论哪一种,她都是一个他白家招惹不起的人。

  可也正是因为招惹不起,才更要想办法救活她。

  白崇山在榻边站了片刻,心中翻涌的念头逐渐落定。他召来侍女,吩咐将慕容仙子移到后院的灵泉暖阁中安置,以最稳妥的方式照看。紧接着他命人敲响了议事堂的召集钟,铜钟的声音低沉的穿过白羽岛的夜雾,将几位白家长老从各自的住处唤了过来。

  一盏茶后,议事堂中灯火通明。

  白崇山坐在上首,左右各坐着三位长老,都是紫府修为,最年长的一位已经满头花白,眼神却依然锐利。众人听完白崇山对那名女子情况的描述后,面色各异。

  “金丹以上的结界,昏迷状态下自动护主,”二长老白崇远捋着胡须低声道,“这女子的身份绝非寻常。若是能将她救醒,她欠我们白家一条救命之恩,往后无论她身后的势力是哪一家,我们白家都多了一条路。”

  三长老却皱着眉:“万一她身后的人来寻仇呢?她伤成这个样子,明显是经历了大劫难逃出来的。我们救了她,若是招来追杀她的人,我们白家这丁点儿家底能扛得住?”

  “你糊涂!”年长的大长老白崇德敲了一下桌面,“我们白家这些年被叶家压榨得还不够?每年上贡的灵材翻着跟头往上涨,族里几个资质好的小辈还被强行征召去执行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务,你那个侄子去年就是在赤沙海眼没回来的,你忘了?”

  三长老的脸色沉了下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

  大长老转向族长白崇山,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多年的不甘:“崇山,咱们白家祖上也曾经是金丹世家,如今沦落到给叶家当附庸,年年上贡不说,还要把族中精锐送去当炮灰。那叶家哪一次征召任务是给咱们活路的?去年去南海深处的古遗迹探路,折了七个筑基巅峰。咱们白家还有几个筑基巅峰能填进去?”

  白崇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拍板道:

  “救。尽我们白家能动用的所有手段去救。灵材从库房里取,丹药从丹房里调,她体内的伤势咱们看不透,就先以温养类的三阶灵药吊住她的命。旁的先不管,把人救醒了再说。她醒了之后是走是留,要报恩还是要避祸,她自己决定。我们白家只管做了该做的事,剩下的看天意。”

  众人商议了大半夜,最终议定了三管齐下——以三阶温脉丹配合灵泉暖阁的地火灵气稳定她体内残存的气息,再以一门温和的引灵阵法缓缓梳理她紊乱的经脉,若是五日内她仍不醒,便动用那株压箱底的三阶上品回春草强行激活她的生机。

  白崇山挥了挥手让众人散去,独自坐在议事堂中又待了许久。窗外的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他望着那一线晨光,喃喃自语:

  “熬过这关,兴许……我们白家就不用再看叶家的脸色了。”

  白羽岛的晨雾还未散尽,议事堂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卫快步跨进门来,躬身禀报:“启禀族长,岛外有一人乘四翼灵禽而来,自称海玉岛岛主李长生,说……说要登岛拜会。”

  满堂长老齐齐一怔。

  二长老白崇远手中的茶杯顿在嘴边:“海玉岛?就是那个……前些日子被叶家两个金丹客卿盯上、结果反被岛上一位金丹巅峰的炼丹大师打成重伤的那个海玉岛?”

  “就是那个。”大长老白崇德接过了话头,面色凝重了几分,“我听说那两位客卿,一位姓富一位姓贵,都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在南海一带横行了不少年头。那日他们在海玉岛附近动手,本以为吃定了一座小小的岛屿,结果岛上那位韩大师一出手,两个人联手都没撑过十招,重伤遁走,至今还在闭关养伤。”

  三长老面色有些发白:“金丹巅峰……那海玉岛的底子比我们想象的深得多。可他们跟我们白家素无来往,这位岛主突然登门做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浮起同一个念头——该不会是来收贡的吧?

  白崇山放下茶盏站起身来,面色不变,可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泄露了一丝心绪。他整了整衣袍,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郑重:“不管为什么来,一位背靠金丹巅峰的岛主登门,我们白家没有闭门不见的道理。随我出去迎一迎。”

  白羽岛的码头石阶前,李长生负手而立。

  赤羽已经缩小了身形栖在他肩头,四翼收拢,琥珀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晨光从东方的海面上铺过来,将他的身影拉成一道修长的轮廓,衣袍在海风中微微飘动。

  白崇山带着三位长老走下石阶时,目光与李长生一触,脚步便不由得慢了一拍。

  情报上说海玉岛岛主李长生是筑基修为。

  可他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浑厚而沉凝,远远超出了筑基的范畴。那种灵力波动内敛却绵长,如深潭之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有暗流涌动——分明是紫府以上的修为,而且不止紫府初期,隐约比寻常紫府中期还要强上几分。

  白崇山心头一凛,脸上却不露分毫,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声量洪亮热情:“白某不知海玉岛岛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李岛主快里面请,寒舍备了些粗茶,还望岛主莫要嫌弃。”

  李长生还了一礼,跟随着白崇山进了议事堂。宾主落座后,侍女奉上灵茶,茶香清冽,是南海一带特有的翠螺灵芽。白崇山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正要迂回地探问来意,李长生便先开了口。

  “白族长,长生今日冒昧登门,实为寻人而来,便不绕弯子了。”

  白崇山端茶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岛主请说。”

  “我的发妻近日出海狩猎,途中遭遇风暴,身负重伤,漂流到了贵岛海域。白家上下将她救起,妥善安置,长生不胜感激。”李长生的声音不高,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此行是来接她回去的。”

  议事堂中安静了一瞬。

  白崇山脸上的笑意凝住了。

  发妻?那个昏迷不醒、体表附着金丹级结界的女人,是这位海玉岛岛主的发妻?他原本以为捡到了一桩天大的机缘,一个背后有金丹大能撑腰的女子漂流到他的地盘上,只要把人救醒,白家就能攀上高枝,从此不用再看叶家脸色。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如何施恩、如何结缘、如何让白家借这股东风翻身。

  结果人还没醒,丈夫就来了。

  还是他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

  白崇山嘴里的茶喝也不是放也不是,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干笑了两声:“原来……原来是岛主的夫人。这倒是巧了,昨夜白某在海面上发现了这位夫人,见她气息微弱,便先安置在灵泉暖阁中温养着,还没来得及细查身份。既然是岛主的家眷,那自然是物归原主……”他话说到一半,喉头却像堵了什么东西,那个“好”字悬在舌尖转了又转,就是落不下去。

  大长老在旁边咳了一声。

  白崇山回过神来,脸上的笑意重新撑了起来:“来人,去灵泉暖阁把那位夫人抬过来,稳妥些,莫要颠着。”

  几名侍女应声而去。

  不多时,一乘软榻被小心翼翼地抬进议事堂,慕容仙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换了一身干净的白绸中衣,苍白的脸庞在晨光中泛着一层近乎透明的光泽。她的呼吸依旧微弱,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昏迷中也在与什么艰难的事物对抗着。

  李长生起身走到榻边,低头看着她。

  二十多年未见,她的眉眼几乎没有变化,依然是那张冷傲清绝的脸,只是消瘦了许多,唇色发白,颊骨微微凸起,连昏迷中都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倔强。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一下她的腕脉。

  就在他指尖碰到她皮肤的瞬间,那层原本始终存在的琉璃色灵光结界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为熟悉的气息,悄然收敛,如水般退回了她的体内,再无一丝痕迹。

  白崇山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幕,心中最后那点儿存疑也消散了。这层结界金丹修士冲击都会被反弹,却在李长生触碰到她时自行褪去——除了血脉相连的道侣关系,还能是什么?

  李长生将慕容仙子从榻上轻轻抱起,让她靠在自己怀中,然后转向白崇山,郑重地欠了欠身:“白族长救命之恩,李家记下了。今日不便久留,待内人伤势稳定之后,长生必会登门致谢。往后白家若是有什么难处,只要李家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他说得很平和,没有多余的承诺,也没有慷慨激昂的表态,但那股诚意是实实在在的。

  白崇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揉了一下。他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失落更多还是惊喜更多——失去了一个攀附金丹高人的机会,却换来了一位紫府修士和一个金丹巅峰炼丹师的人情。他咽了口唾沫,拱手还礼:“李岛主客气了。救人一命本是分内之事,白某不敢居功。夫人伤势要紧,岛主先带她回去修养,旁的都不急。”

  李长生点了点头,抱着慕容仙子转身走出议事堂。赤羽从肩头掠下,在院中展开四翼,身形膨胀到足以承载两人的大小。李长生抱着慕容仙子跃上鸟背,赤羽双翼一振便冲入云霄,速度快而平稳,眨眼间便化作天际的一点金光。

  白崇山站在码头石阶上,望着那道远去的光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大长老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崇山,这人情……咱们算接住了?”

  白崇山望着海平面上那道即将消散的金色轨迹,嘴角浮现出一丝复杂的、带着几分劫后余生意味的弧度。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只说了一句:

  “接住了。往后叶家若是再逼我们白家去送死,至少咱们还有一个地方可以投奔。”

  赤羽在云端之上平稳地滑行着,四翼展开如同四片金色的绸缎,将气流无声地切开。海风从两侧掠过去,吹得李长生怀中的慕容仙子几缕散落的发丝轻轻飘动。

  他将她横抱在臂弯里,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搭在她的腕脉上,将一缕混沌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她体内。

  灵力甫一进入,他的眉头便猛地拧紧了。

  她体内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金丹——不,元婴的根基碎裂了。丹田深处原本应该是元婴盘坐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团混乱不堪的灵元残片,如同一面摔碎了的镜子,碎片散落在经脉各处,彼此之间勉强依靠着最后一丝残余的联系维持着不彻底崩溃的状态。那些碎片的边缘锋利而尖锐,割裂了她体内大半的经脉,从主脉到细络,几乎找不到一处完好无损的通道。

  浑身经脉寸断,灵元乱窜,神魂之海干涸龟裂。

  她只靠着一层残存的保命手段和意志力在硬撑着没有咽气。若是再晚来两三日,就算大罗金仙降世也救不回来了。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犹豫,当即运转起天书赋予他的权能——医道仁心。

  一层温润如水的青白色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顺着她腕脉缓缓渗入体内。光芒经过之处,那些碎裂的元婴残片边缘渐渐变得圆润了几分,不再继续切割周围的经脉;干涸龟裂的神魂之海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如同久旱之地迎来了一场细雨。虽然远不足以修复她的伤势,但至少将那股持续恶化的势头稳住了。

  青白色的光芒在她体内缓慢流转了一圈之后,她的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李长生低头看去。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慕容仙子的眼眸依然清亮,只是瞳孔深处蒙着一层迷茫的雾,像是刚从一场极其漫长的沉睡中醒来,分不清今夕何夕。她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最终落在了近在咫尺的李长生脸上。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辨认什么,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而虚弱:“……你……是谁?”

  李长生正要回答,她的目光忽然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记忆碎片从混沌的意识深处浮了上来——她想起了那个昏暗的秘境暗室,想起了焚身的毒火,想起了那双在黑暗中与她交缠的手,想起了那个人的面容。

  她盯着李长生的脸看了又看,眼中有迷惑、有辨认、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不确定,最终那丝不确定被一种模糊的笃定替代了。

  “……夫君?”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试探与依赖。

  李长生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他们之间从未正式拜过天地、从未以夫妻相称过,那一夜之后便各自天涯,甚至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道侣。可看着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和那双满含迷茫的眼睛,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纠正她。

  慕容仙子像是松了一口气,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我……我怎么了?身上好疼。”

  “你受了很重的伤,不过没事了,我在。”李长生将她的身子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稳一些,“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慕容仙子蹙着眉想了很久,最终微微摇了摇头:“不记得……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像是有一层很厚的雾挡着。”她又看了看李长生的脸,目光里带着一丝模糊的安心,“但我记得你。我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她没有说具体是什么时候,可那张苍白的脸上泛开了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红晕,像是一朵在寒风中勉强绽开的桃花。

  李长生没有接话,只是用灵力继续温养着她的经脉。

  片刻后,慕容仙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强撑着抬起一只手,指尖在半空中微颤着摸索了一下,从手腕上一枚不起眼的银色镯子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玉匣,递到李长生面前。那动作耗尽了她的力气,她的手在半途便软了下去,玉匣落在李长生掌心里,发出一声轻响。

  “这里面……是我很重要的东西,”她虚弱地说,目光里全是信赖,“我不记得从哪来的,但我知道它很重要。给你……你收着。”

  话音未落,她的眼睑又沉沉地合上了,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微弱,像是方才那一小段醒来的时间已经耗尽了她仅存的全部精力。她的身子在他怀中微微蜷缩了一下,无意识地靠得更近了。

  赤羽在高空中轻轻调整了一下飞行姿态,让气流从侧面掠过,使得怀中的她不受颠簸。李长生一手护着她,一手打开了那只玉匣。

  匣中躺着一枚通体晶莹的白色圆珠,约莫鸽卵大小,表面流转着一层淡银色的星辉,内部有无数细密的光点如同微缩的银河般缓缓旋转。珠子入手微凉,触感温润如玉,却散发着一股极为纯粹而浓郁的星力波动,那种波动与他修炼的九天星辰诀同源同根,却又比他体内现有的星力精纯了不知多少倍。

  他眉头微动,将神识探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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