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14节
于是心底振奋,脚下也不禁轻快了许多,穿过一片矮林后,波光粼粼的江面便直接撞入眼帘。
铁意在岸边停下,昂起脖子奋力张望着,额上的汗水淌进眼睛,刺辣辣地疼。
其时月光暗淡,昏黑难明,连江水对岸都不能望见。
但也恰恰因此,上游几百步外,那一点熹微的渔火竟也清晰可见。
铁意当即喜不自胜,撒腿便往,离近还有十来步便张口喊道:“船上可有人家?江湖救急,企盼相助!”
等他来到船头,已有一个带笠披蓑的男人持着鱼叉从乌篷里迈了出来,戒备地上下打量着他们。
那男人一看,是个半大少年背了个成年人,戒心顿时放下了三分,但还是问道:“后生,你背上的人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铁意忙道:“正是受了外伤,请船家救命!”
男人又问:“是因何而伤?为兽所伤,还是为人所伤?”
如今天下大乱,颇不太平,野地里遇见生人,不得不提着几分警惕。
铁意着急道:“我兄弟乃是鄱阳帮弟子,为歹人所伤!”
“鄱阳帮?”那男人一听这名号,态度顿时不同。
他提着灯朝前照了一照,终于收起鱼叉,侧身道:“既是鄱阳帮的好汉,便请上船来吧。贵帮来往长江大湖贩制私盐,却从不干别的什么下三滥勾当。”
“多谢!多谢!”铁意连声道着谢,三步并两步到了船上。
男人掀开布帘将他们让进船篷里,又朝里喊道:“囡囡,这有个汉子受了外伤,给他们取些酒水疮药来!”
说罢放下了帘子,自己却不进来。
铁意此时也顾不上观察旁人动作。
他小心翼翼地将刘霄汉放下,伸手在其腰侧一抹,鲜血流淌不停,势如溪流。再唤其名时,便连哼哼唧唧的回应都没有了。
有一抹光亮这时靠近前来,照见了刘霄汉青白的脸色。
铁意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端了蜡烛过来,另一手上还拎着个瓦罐。
那姑娘粗衣布裙,低眉垂睫看不清脸庞,似对生人颇有戒惧。
铁意也无心在意来人面貌,匆忙接过东西道了声谢。
女孩儿轻摇臻首说声不谢,站在一步外给铁意掌着灯。
烛光照在刘霄汉腰侧,一片暗沉的红色触目惊心。
铁意上手撕开被鲜血浸透的麻衣,只见一枚漆黑如墨的柳叶飞刀正正扎在血汪之中。
原来如此,那封寒朔满手雪亮的飞刀都是掩饰,真正的杀招其实藏在影子里!
这……这可如何是好?
见铁意似是不知所措,那小姑娘轻出声道:“先冲洗伤口,而后拔刀,再立即以药粉糊创。”
铁意闻言浑身一震,再不迟疑。
他直接取了浊酒往伤口上一泼冲去血迹,伸出两指夹住那枚飞刀,咬牙一使劲儿便干脆利落地将其起了出来。
鲜血立时有喷溅之势,不过那小姑娘反应极快,上来将一罐创药对着伤口整个倾倒了下去,一双小手按上揉实,和面一般将那刀口完全糊住,接着又取布条来给包扎上。
“好了。”小姑娘清声道,“人事已尽,祈这位大哥福大命大,能挺过来吧。”
铁意听了这话,一松气儿便瘫在了船板上,这时才觉得双腿双肩皆如灌了铅一般沉重,丹田里更空空如也,那一点内力也不知何时早耗尽了。
他看着刘霄汉伤口上斑驳灰暗的药粉,不禁感到悲从中来。
没有消毒,没有热水,一两口浊酒、几捧劣质疮药......这般粗陋的条件想救活一个失血了一路的人,可不只能祈求他福大命大吗?
然而,现在总算是有一点儿可堪祈求的希望了。
若不是运气好在这儿碰到了好心的船家,又上哪找这一两口浊酒、几捧劣质疮药呢?
那刘大哥便必是十死无生的了。
想到这里,铁意跪坐而起郑重一揖,口中道:“多谢姑娘与令尊救命大恩,无论我家兄长能不能挺过来,我铁意感念在心,将来必有重谢!”
那小姑娘“哎呀”一声避了开去,不肯受他这一礼,两只小手摇个不停:“你...你不要这样。”
这时船身突然一阵摇动,应是拔锚入了江中,那小姑娘脚下不稳,身子一晃向后栽去。
铁意反应极快,上前攥住姑娘手臂,将她拽了回来。
这一下离得近了,铁意才骤然发现,这位妹妹虽才八九岁的样子,但五官清雅秀丽,肌肤白腻如玉,显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
这份绝俗美貌与这简陋清贫的渔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委实出人意料,铁意也足足怔了一瞬,赶紧放开手退后道:“在下唐突。”
怪不得这小姑娘一直低着头呢。
恰此时帘子掀起,那船家弯腰跨了进来,对铁意道:“不晓得你背后有没有尾巴,虽是夜间,我们还是走远些吧。”
铁意抱拳道:“恩公思虑周全。”
船家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举手之劳,不必这样称呼。我姓周,后生怎么称呼?”
铁意答道:“周大哥好,在下铁意,这是我大哥刘霄汉。”
船家才蹲到躺着的刘霄汉身边,闻言指着小姑娘笑道:“你瞧着比我家囡囡也大不过四五岁,如何就叫大哥?还是喊叔叔吧。”
铁意尴尬地瞧了眼小姑娘,又改口唤了声周叔。
第15章 暂避西江
周叔看了看刘霄汉的伤口亦是一叹,转身对铁意道:
“小兄弟,人在江湖漂,谁都有个马高镫短的时候。我行个方便给你们,称不上什么恩公不恩公的。”
“可是,你得告诉我,你们是跟谁动手受的伤。我就是一个江上乘船打渔的贫苦人,若是为此得罪了什么人而不自知,那可避都没处避的。”
“是帮派火并,还是走私盐惹了官府?”
铁意道:“不敢给周叔惹麻烦。”
于是将女儿港的事挑拣着重点分说了。
船家不知江湖大势,听了只道:“原来是江湖火并,那还好说,咱们往江上一漂,躲远些便是。”
“只是你接下来要往何处去?”
铁意稍作沉吟,心中想到:天鹰教虽趁着各派尚未聚齐,来了一场夜袭先声夺人,但无论如何不可能久持,定是要退去的。
不过各门派何时才能翻过手来将其赶走,却不好说,此时尚且不宜回转。
还是先在西边儿江上躲一躲,等有消息传开再回鄱阳。
于是他开口道:“周叔,此处往西可有近便的镇甸,能有郎中问药的?”
船家一听便知他打算,点头道:“这你放心,从这儿直到上游汉水,几百里水路我都精熟的。”
铁意松了口气,起身去刘霄汉胸前取了银钱,尽数拿给船家:“这些许请周叔收下,稍充船资。待将来回转帮中,还有重谢。”
船家嘿嘿一笑抱了抱拳:“我父女总要吃饭,便不客气了。囡囡,你收起来吧。”
铁意于是转身放在小姑娘手心里,说道:“囡囡,给。如此,要叨扰贤父女几日了。”
小妹妹娇靥一红,低头蚊蚋般说了声“无妨”,便转去舱内里间了。
这船家是长江上的好手,逆游而上亦是驾轻就熟,小船便稳稳当当向西而去。
夜里铁意总睡不好,打两个盹儿便要起来试试刘霄汉的鼻息脉搏,总算是始终没停。
等到天色将明,那小姑娘从里间出来推了推已成了愣葫芦的铁意,温声道:“你歇一歇吧,我替你看着他。”
其实,铁意夜半惊醒,一路遇险又逢生,还扛着百多斤的刘霄汉跑了许久,早就疲惫不堪了。
若不是身具一些内功底子,哪里还能守这下半夜?到了此时,早已是神魂颠倒,脑袋发蒙。
于是他也不推辞,当即在船舱里胡乱歪倒,嘴里嘟囔了一句“多谢囡囡”,没几个呼吸便睡着了。
姑娘小脸儿又是一红,对铁意的睡脸轻啐了口:“才大我几岁,也来叫人家囡囡......”
铁意这一觉起来,太阳已再度落往西边儿。
他两眼睁开却不见清明,只因肚内空空,饿得人发昏。
恰在此时,一碗鱼汤忽然递到了眼前。
汤色奶白透亮,成块儿的鱼肉与豆腐烩在一起,面上还撒着零星的葱花。
“咕——”
阵阵香气扑鼻,勾动五脏庙发出令人尴尬的叫唤。
铁意抬起头来,对上姑娘双眼,只听她道:“放了有一会儿了,你尝尝。若是凉了,我再去热热。”
“多谢囡囡!”铁意双手接过,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呀!”小妹妹忙道:“你慢着些,江里的鱼,刺不少哩!”
铁意抬袖一抹嘴:“无妨无妨,我现在恨不得连鱼刺都嚼碎了咽下去!”
他喝了一口便欲起身,问道:“我大哥......?”
小妹妹道:“放心吧,稳着了。我试着喂他吃些东西,干的喂不进去,汤倒是多少灌了些。船停在城子口,爹爹去镇上寻药了,你自吃你的便是。”
铁意犹不放心,先去试了刘霄汉脉搏。见其虽然虚弱,但始终还在跳着,终于松了口气,坐回原处大快朵颐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