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你也跳剧情? 第371节
这些旧影的回答,听起来都很精妙,很有见地,很有上古大能的派头。
可是……
太圆了。
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每一条指点都恰到好处,既不越界,也不深谈。
像是照着一本写好的册子在念。
张孟想起灯芯古树下,那位古树意识跟他说话时的感觉。
那时候古树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带着鲜活的情绪——愤怒、无奈、疲惫,以及某种深藏不露的期许。
那是一个活着的存在,在跟另一个活着的存在交谈。
可眼前这些旧影……
它们说话时,语气平淡,情绪始终恒定。
那种平静,不是看透了世间之后的超脱,而是根本没有什么需要超脱的东西。
张孟又看了一眼古树根部。
太上食法域仍在轻轻震动。
那股从根下渗上来的气息,比论道开始前更浓了一丝。
扭曲、幽暗、沉得像一口浸在黑水里的古钟。
论道表面越是平和,树根下便越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张孟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其他人。
他发现,并非只有他一人察觉到了异常。
玄都少君始终没有入座,她站在新席后方三步处,袖口的天律金纹若有若无地流转着。
陆照虽然还在认真听论,但他身后的金乌虚影始终没有收拢翅膀,羽翼间太阳神火微微跳动,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
沈孤鸿的手一直搭在剑柄上。
空明大师双手合十,佛光微微荡漾,笼罩了自身三尺,而非如平时那般铺展开来。
张孟心里微微一松。
还好,这群人里没有真正的傻子。
五禁天骄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即便他们没有太上食法域这种能尝到“根底”的异常手段,也能凭借自身的极道直觉察觉到这里面的不对劲。
只不过,谁都没有开口。
因为每个人都在等别人先开口。
谁先开口,谁就先暴露自己的底牌。
在这座古树小院里,在九道来历不明的旧影面前,在还有一众竞争对手环伺的情况下,亮底牌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出去。
所以所有人都在演戏。
旧影在演一场古今论道的体面戏码。
当代天骄在演一副虚心受教的恭敬姿态。
双方都心知肚明,却都装作若无其事。
张孟也在演,他站在新席旁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若有所思,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像是一个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实际上他的太上食法域一直铺在脚下,全神贯注,时刻感知着古树根部的每一丝气息变化。
论道还在继续。
照命天君忽然看向星无极:“星宿海后人,你推演过这座小院吗?”
第275章 图穷匕见!
“星宿海后人,你推演过这座小院吗?”
星无极微微一愣,躬身回道:“回祖师,晚辈曾以第三只眼推演此院,但只看见一片浑沌,无法窥透。”
照命天君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的天眼还太浅,看不透也正常。”
星无极面色微红,却不敢反驳。
照命天君又道:“不过,你可以试着推演一下,这古树的根,通向何处。”
星无极抬头看向古树。
古树根须交错,深深扎入青石小院的最下方。
那些根须看起来像玉,又像某种古老生灵的骨骼,枝枝蔓蔓,压住了整座小院最深处的黑暗。
星无极眉心第三只眼缓缓睁开,星辉在瞳孔深处流转。
片刻后,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又过了三息,他直接收回目光。
“晚辈推测不出。”
张孟看着这一幕,心里顿时有些无语。
好家伙,你都还没推演吧?
只是看了一眼就开始说推测不出,这也太熟练了。
看来星宿海的人虽然嘴硬,保命这门课修得确实很扎实。
可张孟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他看着那一张张旧席,看着旧席上那些温和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先贤气度的旧影,心底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烬阳少君的目光扫过九盏新灯:“修道之人,先有名,后有道。”
“有人名落族谱,有人名刻仙录,有人名入灵榜,有人名入天律,也有人,名留玉虚。”
他的声音温和,像春风拂过旧灯。
“诸位既然来到留名院,自然可以留下一名。”
张孟心头一跳。
留名。
这两个字,怎么听都很不吉利。
尤其是在这座院里。
空明忽然朝面前的佛影开口:“前辈,名与我,孰轻孰重?”
净难佛子轻声一笑。
“名只是筏。”
“渡过去,便该放下。”
空明低眉:“若筏渡人,还是筏渡筏?”
净难佛子的笑容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可张孟看见了。
旧影似乎并不喜欢这种问题。
净难佛子又看向沈孤鸿:“剑修留名,留的是剑名。”
沈孤鸿道:“剑在人在,剑断名灭。”
净难佛子淡淡道:“剑也可以换。”
沈孤鸿抬眸:“那前辈为何还坐在这里?”
净难佛子沉默了,院中气氛微微一紧。
霜阙神女却在这时轻声道:“人会逝去,但名会留下。”
月照寒看着她:“名留下了,人去了哪里?”
霜阙神女抬眸,眼底月色冷寂,没有回答。
婴九玄身后的九道影子同时轻轻一动,他笑着道:“诸位前辈说得倒是玄妙。”
“名字可以留,剑可以换,人也可以改变。”
“那换来换去,最后坐在这里的,究竟是谁?”
烬阳少君看了他一眼。
婴九玄立刻闭嘴。
他是聪明人,刚才那句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问得太深。
可已经晚了。
他身后最左侧那道水火影子,忽然像被某种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竟自行开口,发出一个与他本尊截然不同的沙哑声音。
“既然诸位前辈都说名字可以换,那你们如今坐在这里,用的又是谁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