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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1031节

  今番便趁此时候分做三份,一份交善功堂留存、一份回宗门府库、一份再交由你手好生修行,莫辜负了这些资粮。”

  小老儿话音甫一落地,刘雅便叩首不起:“弟子不敢忘师祖教诲。”

  康大宝三兄弟值此时候倒是未做言语,只静待着面上血色已淡的连雪浦继续开腔。

  他又阖目一阵,似是积攒了些力气过后,方才再次开口:

  “宝哥儿,我于合欢宗修行时候,与池师兄、上官师弟最是交好。青霞山那处产业近些年虽是宗门遣了门中附庸过去经营打理,但老夫却想厚颜讨要一番,将其留于这二位师兄弟、略表心意。”

  康大掌门关键时候从不悭吝,想也不想便就应允:“师叔这又是哪里的话,这般交待,不过应有之理。我晚些时候,便要阳家人将青霞山一应布置,尽交归二位合欢宗高修。”

  “嘿,都要老死了,却还不忘留些活路劳烦后人,”连雪浦自嘲笑过一声,面上血色又褪一层。

  他事前早与蒋青、袁晋等其余后辈留过话,是以此时候倒也不消再做赘述。在诺大的堂中扫了一阵,最后才迟迟地落在了一道倩影身上。

  “重明连雪浦,劳真人近前一叙。”

  见连雪浦目光灼灼、似有执念,康大宝便也将目光挪去,生怕绛雪真人起了别样动作,孰料这美妇人却是想也不想便面色复杂地行了过来。

  锦床明明不小,坐个半队人怕都还有富余,然蒋青、袁晋值此时候却是默契退去,连带着将一众重明后辈,亦都屏退干净。

  康大掌门本也要走,却被连雪浦扯住衣袖,他略觉愕然,不过也未发问,只依着后者心意、仍留此间。

  “劳真人辛苦一趟,”

  “你我本是夫妻,郎君不该如此言语。”

  连雪浦闻声微微一笑,他脑子已有些混沌,都已记不大清这美妇人是不是头一次称他“夫君”了。

  不过于此时候,这重明宗太上已经毫不在意这等事情,只缓缓探出手去、握住了绛雪真人柔荑。

  后者目生意外,不过却不晓得是不是顾忌康大宝在场,遂就未有动作。她始终低着头,不去看连雪浦面容,亦不要二人看得她面上表情。

  然而又过了几息之后,连雪浦再发言语,中气似比先前时候还略足一些:“雪浦要谢过真人,如无真人收留,雪浦怕是早便身死异乡,莫说还能得今日造化。”

  绛雪真人身子一僵,她修行千余年,玩弄的男人太多。但真正在眼前诀别的,可是一个都无。

  值此场面,她似真有些手足无措。千年练就的淡漠心境,悄然裂开一丝缝隙。

  她素来流转自如的眸光骤然定住,指尖微拢,往日拿捏人心的机巧、敷衍温存的言辞尽数噎在喉中。生死当前,她竟一时茫然,无从应对。

  好在勿论是康大宝与连雪浦都不甚在意她之反应,榻上那老修没力气再看她,只自顾自言道:“真人既是还认你我这场夫妻,那雪浦便要斗胆多言几句。我这师侄本事如何,你当晓得。

  可他不喜美人灵珍、不好奢侈享寿,此方天地,真正能将他约束住的,也不过是‘情义’二字。

  你既是望我这师侄将来能对于存几分照拂之心,那便要真将重明之事当成自家之事、真将己身当做重明之人。当然,咳...”

  话音微滞,他喉间翻涌腥甜,低咳两声,待气息平复,续言恳切:“当然,真人身为合欢太上、地位尊贵,本无需听我这无用之人赘述。

  只是来日若一念失度、行差踏错,还望心存分寸、留有余地。我师侄素来宽厚,可若真动了真怒,便是顾念我身上这些许情分,定也再无转圜之机。”

  在旁二人听得这话,皆是面色复杂。

  绛雪真人呆愣当场,似是连句宽慰之言也不会讲。若是旁人看得到,便见得她素来妩媚淡然的眉眼覆上一层浅浅哀愁,游戏场上的从容尽数消融,唇边惯有的温软笑意荡然无存;

  康大掌门看到连雪浦目中神采已彻底淡了下去,亦不晓得该如何开腔。

  洞府之内瞬间寂然,灵烟轻垂,万籁悄静。

  光阴静淌,直待得绛雪真人只觉连雪浦掌心温度缓缓散尽,后者方才又缓缓抬起另一只枯瘦颤抖的手。

  这老修似是抉择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舍了康大宝、颇显艰难地将手搭在了绛雪真人的腕上。

  他最后言语时候,语气已算艰涩,可内里却蕴着好些温柔:“雪浦今生怨过真人、雪浦今生亦不止怨过真人...悔也、不悔耶?难...难说清楚。雪浦走了,绛...绛雪你珍...珍重...”

  一语落尽,连雪浦指尖最后的余温彻底消散。

  那只轻搭在绛雪真人腕间的枯手微微一颤,便软软垂落榻前。

  至此,重明宗太上长老连雪浦一去、再无一位在世的六代弟子。而合欢宗太上绛雪真人似也觉心头缺了一块什么,呆立当场、久不言语。

  康大掌门要比她反应快上许多,伸手一抚,召来水汽将连雪浦身上污浊清理干净,似恢复几分了他美姿容的模样。

  跟着才又行到绛雪真人面前,轻声言道:“叔母若是觉得乏了,或可回三汀州先做休息。连师叔后事,由我等晚辈料理即可。”

  “不、不,我留下,送他一送、送他一送...”

  康大宝仔细看她一阵,未有说话,只又与外头相候的门人发了交待。

  刘雅率先进来,何昶领着执礼弟子们,将早备好的一应物什有条不紊地布置起来,只不多时,灵堂便已搭建妥当。

  消息一出,阳明山上下缟素、不见半分欢色。

  四道百州各家势力抢送奠仪不提,便连五江、南元、禹王、海北上得台面的门户、乃至澜梦宫,都有鹤使过来。

  重明宗平常时候便就不缺议论,况乎这等大事发生的时候?

  最后哪怕连雪浦下葬过后,姗姗来迟的玄穹宫使臣也过来宣读了今上敕封。足见重明宗上下却属简在帝心、享尽恩荣。

  坊间传,使臣值此时候又向康大宝夫妇提议尚公主之事,故东宫遣来吊唁的奉恩侯蒯恩、宣徽使苏尘甚至也借着旧情劝言。

  只是使臣驻阳明山一月过后,仍然未得回应、最后便只能讪讪而回。

  好事者本以为玄穹宫会有反应,不想却只为即将迎娶崇真院少洵真人嫡女的康荣晟送了份丰厚贺礼,便就再无声息,直令得大把人心觉失望。

  转眼三年过去,阳明山上下才重披喜色。

  大卫仙朝承泰廿六年冬月初十,风和岁裕,值神熙畅,家宁物阜,瑞气盈扬。

  重明康家嫡长孙康荣晟与崇真院首少洵真人嫡女蓝知禾共结连理。

  远方宾客未走,又三月,重明宗新晋上修、中品金丹尤诚安与会一门宏元真人嫡脉弟子结为伉俪。

  来吃酒的诸家真人于此盘桓足有小半年之久,固然大部是为了看看康大宝是何人物,然这情谊也不可谓不厚重。

  值此期间,阳明山左右道会不停,据称便连宪州各县的灵谷都因此受益,闻道过后、早熟半季。

  这些真人们互通有无、不亦乐乎,甚至还与山北道赶来的赑将军和小金这两尊妖尉结下了些交情。

  这却是今时今日的大卫仙朝,连匡家玄穹宫、澜梦宫,太一观慧真峰、龙虎宗凤仙山都难得见到的热闹场景,足够得好些毫无干系的黄陂道修士们与有荣焉。

  待得将那些重要人物的迎来送往事情做完过后,东南、西南八道连线已成。

  康大掌门顿觉轻松,只与几房妻妾、门中弟子交待过后,便径直去参悟神木本源修行了。

  时光荏苒,五年过去。

  器堂深处,这一炉真火足足燃了近十载,不曾片刻断绝。

  石崇喜、贺元意二人常年坐守炉前,几是寸步未离。

  指尖法理流转不息,耳畔只剩地火低鸣、金铁轻颤的细碎声响,外界宗门鼎盛喧嚣,半点入不得这一方炉坛。

  贺元意盘膝坐守火位正中,双目微阖,呼吸绵长匀净。

  指尖灵诀细如蚕丝,丝丝缕缕牵住炉心焰芯,将躁动的天材灵火、炽烈地火揉作一团温驯炽流。

  他日夜甄别府库取出的灵材,一点点剔除矿胎内里细微尘杂,以灵火慢淬,洗炼肌理分毫杂质,不敢有半分疏漏。

  五年朝夕,他眸底早已映满不灭焰光,掌心常年温热,浸着洗不掉的金火灵韵。

  石崇喜立在炉侧,神色凝然肃穆。一柄锻锤轻重随心,起落沉稳有度,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叩在坯体肌理薄弱之处。

  千锤起落,声声沉实,将灵矿、玉髓、金精糅合的材胎反复锻打,压去浮躁火气,凝实本源底蕴。

  他指尖摩挲器身,一寸寸推演法理纹路,细琢每一道法纹的深浅走向,将零散灵韵层层锁入器体,修正每一处细微的法理偏移。

  三千余日,数百道炼器工序,皆在这般精微打磨中步步落地。

  数次炉心火息暴乱、器韵散乱,皆是二人凭细微感知及时止损,微调火候、补全纹路,硬生生将濒临崩坏的器胎稳稳养纯、养厚、养至圆满。

  时至今日,贺元意才真算在这供奉手下学得了真正本事。

  这一日,炉心忽然一静。

  翻涌近十载的赤红焰光骤然内敛,躁动的火息尽数沉降,炉口漫出一层温润的淡金灵光。

  一柄灵宝静静悬浮于炉心,器身肌理致密无瑕,没有半分粗糙棱角,细密的灵纹如脉络般隐于器体深处,丝丝木灵清气与金铁精粹暗自交融,流转出沉静绵长的道韵。

  石崇喜抬手轻引,灵宝稳稳落于掌心,触手温凉厚重,灵息内敛不泄,心生满意,暗道:“果不愧是五阶灵材,哪怕残破成那副模样,却也不差。”

  贺元意则是长出口气、目露异彩:“终未负掌门师伯嘱托!”

  石崇喜自觉心头已有底气,才要拉着贺元意出去看看康大宝有无出关,好做献礼。

  孰料才出器坊,便见到了本该在妙仙洞天外侍立的归正与萧奇二位妖校,心觉惊奇,忙截下二人来做相问。

  二妖见得这二人都被烟熏火燎得失了高修体面,本也要开腔相问,却先被石崇喜堵住:“二位,掌门已然出关不成?”

  萧奇笑了一声:“哦,石供奉与贺师弟是才出来器坊,还不晓得这喜事?!”

  贺元意心头好奇:“什么喜事?”

  那头归正答道:“尕达才渡天劫、已为禅师,便来相投,现下掌门大老爷正在亲做招待,怕是无暇来见你们。”

  “哦?”石崇喜心生苦笑,未想居然还有别样好事先一步寻到康大宝那里,如此一来,他这献礼效用多少要打些折扣,这却不美。

  不过事情已出,却无办法,便就只好拱手与面前二妖言道:“石某与贺长老常年炼器、消息闭塞,如是掌门待客完后,还请二位道友通传一声。”

  归正又笑:“石供奉何消这般客气,掌门大老爷这番就在妙仙洞天外会客,如是不急,自去相候便是。”

  “多谢、多谢,”

  二妖看着石崇喜略显急色的行礼拜过,这便拉着贺元意驾云而去,心觉好笑。

  萧奇轻笑一声:“这便是待价而沽的下场,这位石供奉如是早早坦诚,哪里需得这般急切?说不得都与孤鸿子前辈差不多少,掌门大老爷都要栽培他结婴之事了。”

  “到底是大宗出身,不似孤鸿子前辈那般孑然一身、也少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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