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1041节
过后靳世伦再不理会,只要其与从前抓得几位密宗释修一道,交由唐玖与阳顾看管,看看将来两家停战时候能否有用,如是无用,再杀不迟。
这些事情中军之中的重明弟子做得驾轻就熟,确无什么意思可言。
直待得重明宗刑堂弟子都已入了灵峰,清点此地道藏灵珍,由大雪山传来中军的一封符信,终是将尤诚安的兴趣勾了起来。
“师伯祖,可是有太师伯祖与我太师祖消息?”
他因了天资过人、极受蒋青恩宠,是以在靳世伦这长辈面前,却要比唐玖这亲传弟子还要显得跳脱些。
“嗯,师父要我加快往大雪山动作,让那些贼秃也流些血,叫他们晓得脑袋落了要痛、不要无事生非。”
靳世伦开腔时候语气淡淡,没见得多少心绪变化。
周遭缄默之际,尤诚安倒是相问的却不是这个,他倒没胆子问靳世伦讨要符信,而是径直问道:“弟子是想问,太师伯祖与太师祖可撞得了格列那厮,可曾胜了?”
此言一出,周遭更是变得落针可闻。
只是虽无声响,拿着符信的靳世伦却也能觉察到一道道热切的目光落在身上,显是不止尤诚安一人关心此事。
靳世伦眸光微垂,缓缓道:“半载周旋,数次交锋,焉能不遇?格列,败了。”
————雪山道
“格列败了,”康大掌门语气淡漠,看着陷入围攻之中左支右绌的格列禅师,没得什么感慨意思。
毕竟这半载以来,双方都已斗了三场,格列禅师可是一场未胜。
盖因有了萧婉儿这位同样元婴后期的大真人在场,格列禅师凶威难得再发,其左右连个援手都求不得,偏敌方却还有数位真人妖尉助拳,这又哪里还有取胜之理?
只是胜了这贼秃虽是不难,但要留却是辛苦,每每都是功亏一篑,此番看来,怕也难留得他。
过后康大宝垂眸,透过层叠云霭,遥睨下方那座黄盖古刹,神色漠然,不起半分波澜。
雪山上头朔风猎猎,卷碎雪漫天横舞,笼得八荒天地尽作一片死白苍灰。
昔日这座本应寺下院,金瓦凌霜、梵宇巍峨,香火千载不绝,何等庄严鼎盛。而今劫火过境,殿倾墙颓,朱梁摧折,玉阶崩坼,满目皆是残垣废址。
断壁残砖之上厚雪堆积,雪底深烙焦黑劫痕,尽是方才斗法焚燎的余迹。
未塌檐角悬垂百丈冰棱,寒风吹拂,碎雪簌簌零落,落于狼藉废院,彻骨凄寒浸透十方。
劫火未绝,残烬余火隐于断木瓦砾之间,明灭不定,几缕青烟袅袅扶摇,旋即被风雪撕碎、散入寒空,徒留萧瑟。
院中残存僧众四散狼藉,或踞地悲嚎,禅心崩碎,满腔不甘无处宣泄;
或伏地泣涕,袈裟残破、身染血痕,千年佛脉基业一朝倾覆,毕生苦修尽数成空,只剩彻骨绝望缠裹周身。
庭中青石古坪凌乱不堪,数具明妃裸躯纵横陈地,寒雪覆体,凄楚惨烈。
皆是寺中豢养、侍奉佛坛的修行女修,佛门势穷、大敌当前之际,僧众为苟延残喘、强挽颓局,不惜竭尽阴元、尽数采补,榨其修为以补禅力。
终究难逆天败势,徒留一具具寒僵尸身,弃于荒庭,无人收殓,任由风雪侵腐、寒夜摧磨。
寺中镇地灵坛已被蛮力硬生生崩裂,阵纹碎断如枯丝,盘踞千载的坛底灵光四散溃散。
经年蓄积的供佛灵油破坛奔涌,顺着阶隙沟壑漫淌四野,淤于低洼之地,积成一汪莹泽小湖。
漫天落雪坠于油面,转瞬消融无迹,寒波粼粼,映着残破梵宇,更显荒唐破败。
古刹外围,无数子民匍匐云集。
皆是世代栖居雪山属地、虔心皈佛的信众,终年受教条桎梏盘剥,个个衣不蔽体、面含菜色,枯槁羸弱,早已被经书上的规矩道理磨尽生机。
本来眼前灵油漫地、饥肠辘辘的他们该是要做动作,未想众人却目若罔视,无有分毫贪念,莫说去饱饮一通,便是多嗅上一口亦是畏之如虎,好似会因此坏了虔诚之心。
他们远道而来,好些人甚至都无一双合脚鞋子,却只顾对着倾颓残破的佛殿重重叩首。
额头反复撞击寒冰青石,破皮渗血,血泪混着碎雪簌簌滚落,染遍阶前冻土。
人人双目赤红、神色癫狂,口中不绝诵念梵音,纵使佛院崩塌、僧众尽亡、神佛失语,依旧叩拜不止,不肯起身。
“却是来得晚了,这贼秃日子都好过成了这等模样,居然还要来扰乃公清净!”
康大掌门一瞥格列禅师仍被众修轮番缠斗、疲于招架,再不恋战,纵身落回下方残破古刹院中。
他无心与院中残存零落僧众多费口舌,指尖风雷微漾,一众苟延残喘的无论是金丹伽师还是练气沙弥,尽数寂灭无声。
随即袖风一卷,将灵犀宝液、凝露珠、凝神玉髓等佛门专属灵珍尽数收聚妥当,交由赶来的尕达禅师清点收纳。
便在这转瞬之间,高空战局陡生诡变。
连日被萧婉儿、绛雪二真人,赑将军、老审妖尉死死围困,更有怀揣断剑、剑意沉凝的蒋青,以及与格列禅师积怨深重、恨彻骨髓的尕达禅师并肩压阵的格列禅师。
此刻袈裟碎裂、满身血痕,禅杖挥动滞涩不堪,周身佛气飘摇不定,俨然一副力竭兵败、再无战力的颓败之态。
他当然晓得这些人联手之下,自己独木难支、并非对手。
只是这数次下来,众修侵袭的都是本应寺根本地方,他却是不能不救,只能广调僧兵,以驱强敌。
然这一计策却也难行,几人行踪飘忽不定,从不留恋一处,直令得雪山道好些密宗法脉叫苦不迭。
“清虚老贼,本座定不会忘了今日之事!”
格列禅师念得近来流传消息,恨不得将满口白牙咬碎。所谓太一观赠当年真君夺得佛门至宝于大雪山,本就是句空话。
格列禅师现下明明连半块太一观赠来的灵石都未看见,偏自玄穹宫到重明宗,似是都无人不信。
便连向来与其相善的慧远禅师,来信时候似也在旁敲侧击,长此以往,怕连慧海方丈也要来大雪山寻他麻烦!
本来调动浑教百家,不过是为了虚应故事。重明宗现下势头正猛,格列这方丈手下于今连个听用的禅师都无,哪里肯认真招惹。
孰料为了西南四道不再与关西行营供给军资、格列禅师又不听招呼,清虚真人居然能做出来构陷盟友的事情。
格列禅师念得此处气急,只觉身上伤势更痛、胸中愤懑更重。
他本就证得三身合明相,专修密宗刚猛杀伐之道,心性霸道偏执,一生自持雪山佛脉独尊,目空一切,纵然身陷重围、四面楚歌,也绝不肯束手就擒、引颈受戮。
倏忽之间,他骤然弃守不抗,膝前横置的金刚降魔杵骤然红光大盛,杵身密密麻麻的密宗咒文次第亮起。
层层叠叠的赤红佛光如狼烟冲霄,烈烈焚空,连漫天苦寒风雪都被硬生生灼退。
眉心三身合明法相轰然外放,三丈赤红法相虚影屹立虚空,三首六臂、狰狞可怖,周身烈焰翻涌,杀伐禅韵席卷四野,震得周遭虚空微微扭曲。
他借法相骤然爆发的磅礴气浪,强行震开合围而来的真炁妖煞、剑锋佛光,以赤红佛光驱散风雪、遮蔽众人视线,自身敛尽气息,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血虹。
冲破层叠云障,朝着大雪山本应寺上院疾速遁逃,身法诡谲迅捷,却不愧是天下有数的元婴后期禅师。
太虚众修见状,当即忙作一团、欲动身追截。
“莫慌!”
清冷淡漠的话音自废院之中缓缓升起,压过漫天风雪呼啸。
康大宝立在残垣劫火之间,左目金光才生,便已将格列禅师轨迹洞彻于心。
下一瞬,康大掌门右眼瞳底骤绽彻骨银辉,雷光内敛藏锋,不发轰鸣巨响,只引天地间细碎雷气悄然汇聚虚空。
才又得了鱼龙菁华的锋明宝瞳威力更上层楼,道道银雷生势迅疾无匹,刹那间穿透百丈虚空,无声无息落于那道血虹之上。
疾驰的遁虹猛地一滞,如坠天罗地网,硬生生遭钉死在虚空之中。
格列禅师一身遁法寸寸崩断,前冲之势陡然归零,周身四肢僵硬僵立,再难动弹分毫。
他周身蒸腾的赤红佛光骤然黯淡溃散,一身暴戾心绪被银雷死死封禁,周身经脉气机凝滞锁固。
连眉心稳固多年的三身合明法相印记都骤然暗沉,虚空之中的三首六臂狰狞虚影摇摇欲坠,陡然间便去了许多霸道模样。
格列禅师心头巨震,惊怒、不甘、暴戾齐齐翻涌,眼底戾气暴涨。
未待他强行压榨残余禅力、拼死崩碎雷锁挣脱桎梏,康大宝已然踏步腾空。
脚下星光残雪、劫火残垣尽被凛冽罡风拂散,身形破空而上,周身杀伐内敛、气场沉凝如山。一柄双耳戟现于掌心,戟刃寒芒凛冽刺骨,破云而来,横空截死这和尚的所有退路。
戟锋未至,滔天杀伐气机已然笼罩四方,锁死格列禅师周身所有进退闪避之路。
“桀骜小辈,自不量力、么么小丑。”
这禅师心觉棘手,口生讥讽,然康大掌门却是充耳不闻,只又挺着双耳戟拦了一瞬,身后四人二妖便已赶了过来。
格列禅师无奈之下,又斗一阵,只觉杀得天昏地转,可对面气势不减、长此以往,便真要在这大雪山失了性命。
念得此处,他又深深看过尕达一眼,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来:“早晓得,出关后便径直将你吞了干净。总比你勾结外人、来犯圣山来得强。”
旁人闻之,却不在意,然尕达禅师出身于此,却晓得需得秘辛之事,登时心觉不好,又见得格列禅师法相倏然间六臂齐断、转瞬间又生六臂,臂上银环灿亮如星,闪烁玄文,便骤然高声一喝:“诸君小心!”
话音才落,蒋青剑光便又斩到了那狰狞法相上头,只是这回格列禅师却是不避,而是嘴角微翘,现出冷笑。
“走了!”
康大掌门倒是果断,他这番本来便不是为了要收格列禅师性命,天下人皆晓得,便是真君亲临雪山道,面对本应寺反扑都要心觉棘手,况乎他们?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大雪山本应寺上院,亘古轮转的万千人骨转经筒骤然一滞。
原本悠悠流转、载满无数信愿、氤氲赤红禅光的经筒灵纹,倏忽间尽数亮起,细密玄纹层层叠叠、次第蔓延,穿透殿宇层檐、刺破云海层霄。
远隔万里虚空,遥遥呼应着格列禅师此刻六臂齐展、银环覆体的狰狞法相。
重重佛愿横渡虚空,丝丝缕缕、磅礴浩荡,尽数灌注于其三身合明相之上。
刹那间,本应寺上院旁侧一十八座雪峰之中,其中一座矮峰最是沉凝古朴、轰然震动!
隆隆地裂之响横贯雪域,山石崩摧、冰雪翻涌,整座山峰拔地而起、脱离地脉,万千岩土碎雪在极致佛力的淬炼下,尽数消融凝素,化作一片皎洁雪白。
一尊高达万丈的无面罗汉法躯缓缓凝形立身,矗立在十八矮峰之间,通体沉凝不动,却已然撑开吞天噬地的磅礴气势。
下一瞬,那亘古沉寂的雪白法躯骤然动了!巨足踏碎千山冰雪,直踏得虚空层层涟漪震荡,漫天风雪被硬生生踏碎、席卷两极,整座雪域天地都随其步履隆隆震颤。
这尊罗汉无耳鼻口目、无喜怒悲嗔,通体雪白莹润,肌理流转着古老晦涩的佛门玄纹,周身萦绕厚重无边的寂灭禅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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