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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1045节

  临阵时候,如是稍有怯懦之心,说不得赏还未领,便被自家队正削了脑袋来振军心。

  每类人活法总不相同,对于这类更心向逍遥散仙的山中客而言,只要不吝性命、总也能拿血汗换成灵石。

  老实本分些的以此为凭,从四道总管府购土,领重明宗印契开枝散叶;

  心慕仙道些的依着这资粮强壮自身,或继续在这妖土厮混觅得凝结假丹乃至金丹之望,或另去别处寻其余际遇。

  这类山中客,便是其中老实本分些的,也未必有多么本分。

  阳顾这弟子在同辈里头只是个不出挑的,用尽了人情才寻得个不错的差遣。遂平日间主持兵寨诸事时候,几是全靠“重明宗”这三字压人。

  这法子用得少还好,日子长了,却令得常来往寨中的恶客声量高了不少。有些胆大的近来易货时候,甚至都敢与寨中掌柜讨价还价起来。

  是以这兵寨主事今番本还想要这师侄宰几个桀骜的好正风气,孰料寨中这些山中客却是乖觉。

  眼见得重明宗有金丹过来,都不消尤诚安动作,便皆收了平日的粗豪无礼,捏着嗓子做出来文质彬彬的模样。

  粗看下来,其中几个矫揉做作很了的,倒是与合欢楼相公堂子里那些习颠倒阴阳、采补阳精之术的白嫩公子有了几分相似。

  尤诚安伤还未好,哪里理这些事情,认真与面前这师叔行礼过后,便要了间清净厢房以做疗伤之用。

  兵寨中的丹师不是丹堂弟子,只是兵寨聘来的,造诣仅能算勉强过了二阶门槛,却对尤诚安这等伤势束手无策,只得留了几丸最好的丹药聊表心意。

  不过倒也不急,想是师叔阳顾听得消息过后,该是会亲自过来的。他主理凤鸣州日头不短,便算与万宝商行那掌柜苏湄都是交情不浅,定有相熟的高明丹师能请托过来。

  念得此处,尤诚安又捡了几枚手头的合用丹丸、依着丹堂长老齐可师祖从前于亲传弟子堂内教导时候所言医理,次第服下、好生炼化。

  蒋三爷虽是不管这小辈生死,不过元婴真人都看重的后人,一应用度皆是不差。

  其所存丹丸中除了重明宗丹堂中所出的珍品,更有龙虎宗等大派少有流出的紧俏丹药,甚至连紫灵养脉丹这等紧缺物什,他都得幸存有一丸。

  较之身上伤势,尤诚安心头最是在意的,还是适才临阵突破这档子事情。

  《混元镇霄剑》算是蒋青一脉的独门秘法,尤诚安曾听得过太师祖与掌门太师伯祖说话。

  自称这剑经用作传承,便算比不得出过真君的裂天剑派、或也要比连绵万载的释家禅剑逊色几分,但当不会比五羊剑庄这类门户核心本经稍差。

  惜的是,蒋青大弟子、尤诚安师祖明喆早逝;

  二弟子何昶仅是挂名而已,根本不具剑修资质、未得蒋青本事,私下间,还多以“三舅”称之;

  三弟子戚朗同样是因人情才得拜入蒋三爷门墙,才具平平,身上谈资还没得他那能俘获云角州第一坤道芳心的老爹多。

  如不是其母储嫣然时时关切着,说不得都已在寻摸凝结假丹之法。现下看来,同样难成大器。

  是以在尤诚安之前,能稍得重明宗剑道真义的,亦只有其师郑绾碧一人罢了。

  然待得前者入门过后,其祖父尤文睿仅是个未结金丹的普州刺史。放在外头或还能唬人些,但落在重明宗内,却就不够看了。

  本以为其会像郑绾碧先前几个弟子一般泯然于众,直待以岁月推移堪磨开窍,看看能不能得几分《混元镇霄剑》,晋为上修、在左近得些名望。

  孰料其入门才不到一甲子,于剑道上头造诣便已盖过其师、青出于蓝了。

  不过其师郑绾碧,现下同样算不得重明宗内的翘楚人物。

  三位太师祖辈的老祖尤诚安自是不敢有丝毫僭越之心,不过其余宗门前辈,他可未必没得追赶念头。

  师伯祖段安乐、靳世伦、康荣泉,师伯唐玖、师叔郑云通,还有于外头名声最响的二公子康昌晞...

  这些长辈,勿论道行本事,都能稳稳压过其师郑绾碧一头。长远看来,尤诚安自要企望通过用心修行,早日与他们比肩。

  细想下来,这些长辈里头,早年间好些人同样都只被外人评做才具平平。

  坊间皆道如不是有康大掌门推举,这些人怕是都难成真修。

  诚然,这话固然不是全无道理,可如今看来,这些长辈固然资质不高,但也确实没有辜负师长垂青、宗门厚养,也已经从小环山那些先进弟子里头脱颖而出。

  近来清月筑里甚至都有好事之徒对其中几人专做点评,只道他们是附逆大卫仙朝真人之下的一等鹰犬,如是不加制约,将来未必不能同其掌门康大宝一般,成为联军各方的心腹大患。

  念得这里,尤诚安方才生起的些许骄矜之气便就散了干净。

  他二灵根的资质固然算不得差,但于大卫仙朝一众金丹里头,说不得仅能排得中上。

  之所以于重明宗上修里头能算出挑,自是因了宗门兴起时日尚短,好些资质出众的弟子还未长成,尚需得八代弟子们来撑场面。

  可如今宗门不乏资粮,八道商路已通、百州之地愈发繁华。

  加之掌门与众长老也未改厚养弟子之念,遂想是不久过后,重明宗人才便会同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届时尤诚安还能否似如今一般在十代弟子里头独占鳌头,便就未必的。

  便是眼下,亦有康荣晟之妻蓝知禾,天灵根资质丹成中品,风头不比他尤诚安逊色多少。

  加之康荣晟身负三家贵血,蓝知禾亦是货真价实的真人血裔、将来必不少高修看顾。这对夫妻前程之光明不消多说,在重明宗内却是鲜有人能比。

  “却慢不得,”尤诚安起了争胜之心,这次足足斗了七场,才在两月之内,勉强拾得五枚够品阶的三阶妖丹回来。

  也不晓得下一次太师祖再发谕令是什么时候,不过依着尤诚安所猜,下一回无论如何都不比这回轻松。

  尤诚安定了纷乱杂念,盘膝端坐厢房玉榻,闭目凝神,缓缓沉定心神。

  他依宗门吐纳法门,引周遭细碎灵气入体,循周身经脉缓缓流转周天,将适才吞服的丹药药力细细化开,温润滋养受损肌理与耗空丹田。

  此番绝境顿悟所得的通透剑意,亦随灵气运转缓缓沉淀、稳固,不多时,道心重归澄澈,身上伤势未有反复,暂做不管。

  只沉下心去,静待来日再破前路。

  ————外海、澜梦宫

  海天风波稍定,澜梦宫议事大殿再度重开。

  殿内玄灯高悬,照得四壁古纹肃穆森然,穹顶三柄悬空龙剑依旧剑意沉沉。

  只是较往日愈发欹斜不稳,剑身灵光明暗不定,丝丝杀伐剑气不受控地漫溢四野,压得满堂灵气滞涩凝滞。

  郭歆、古心、静平三位副使依序落座,面色皆带沉郁,各怀心事。

  此前静平副使与黑履道人扶正龙剑,初时确有成效,摇摇欲坠的龙剑气韵一度归稳。

  可时日稍长,二人联手之法终究治标不治本,愈发难抵龙剑积蕴的浩荡威势。

  禁制松动之势卷土重来,且比先前更甚,替代之法到底有所限制,难得同匡掣霄出手时候那般稳当。

  郭歆副使长叹一声,率先开口,声线沉涩:“双剑镇龙之策已竭,此间若无第三人剑罡修士相辅,不出十年,龙剑出禁、外海四家窥机而动,宫主仍然了无音讯,澜梦宫危矣。”

  古心副使面色铁青,虬须微颤,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当世剑罡修士寥寥无几,松阳子又不愿来。现下看来,黑履道人同静平道友二人之力已然不够,除却原佛宗慧远禅师,再无旁人可补此缺。”

  静平副使默然端坐,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剑柄,听得外人提及黑履道人时候,眼底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晦涩妒意。

  他素来自负剑道天资,自认是澜梦宫当代第一剑修,极受匡掣霄器重。

  可自黑履道人现世,炼剑罡、渡六重雷劫、结婴证道,步步惊艳,锋芒彻底盖过了他。

  昔日区区金丹小辈,如今已然修为超然,压得他再无半分出头之势,这般落差,令他心底郁郁难平,却半点不敢外露,只得敛尽心神,佯装沉静。

  三人正自沉吟商议,殿外忽有清浅步声传来,灵风拂面,浊气尽散。

  长肖副使率先入殿,神色温和,眼底满是赏识倚重之意,侧身恭立一旁,拱手相让。

  紧随其后的黑履道人缓步踏入大殿,一身素色道袍不染尘嚣,气息渊深如海,似有层紫气隐隐萦绕周身,历经六重雷劫淬炼的道体凝实无瑕,周身弥散的剑道威压厚重凛然。

  此番破关证婴,他手头本事已然冠绝当下无主的澜梦宫,便是昔日资历最深、声望最隆的长肖副使,亦与其同列副使之位。

  二人同列一方,便足以稳稳压住殿中其余三人。

  五位副使放在如今任意一处地方,都是能得引动天下的人物,时隔许久再次齐聚,殿内气氛瞬间登时肃然起来

  见得黑履道人近前坐了首座,郭歆、古心二位副使对视一眼,心头皆生忌惮,面上对这后辈的跋扈之举没得丝毫不悦。

  黑履道人如今本事滔天,又得长肖副使鼎力相助,已然隐隐执掌宫中话语权,二人纵有万般不甘,但能动作的机会着实不多,只得暂避锋芒。

  左右每岁资粮用度未有减少,还不消他们与其撕破脸面。

  但见得黑履道人缓步行至殿中上位,身姿从容稳坐,目光扫过三人,威仪凛然、声线清淡、字字落地有声:“龙剑之事,诸位副使是定的什么方略?!”

  “要请慧远来了,别无他法。”

  古心副使言语时候又瞥过一眼黑履道人,最后咬牙言道:“只是不晓得那和尚此番要开什么价钱,毕竟他明剑金刚未成,我澜梦宫龙剑之事又急,却令得他能漫天要价。”

  黑履道人眸色微冷,端坐首座、身形未动,只淡淡开口反问,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压:

  “...古心道友的意思是,事到如今,还要将某送至中州原佛宗,去成全他的大道、做他的铺路资粮么?”

  一语落地,寒意彻殿。

  古心副使浑身一僵、背脊骤凉,喉间微哽,方才脱口而出的余勇瞬间消散殆尽,半分言语也吐不出。

  他抬眸偷瞥首座之人,见黑履道人神色平淡无怒,可那双眸子澄澈冷冽,直教他登时心底发寒、手足冰凉。

  古心副使倒没胆子冒犯黑履道人,不过念得从前慧远禅师所图的非只后者一人,远在黄陂道,同黑履道人素有渊源的蒋青就是慧远禅师备选,双方间还曾有不少故事。

  依其看来,蒋青便算已证真人,但剑道造诣到底未成剑罡,难与黑履道人、松阳子等天下闻名的剑修相比。

  是以如何取舍,或能让隐隐要篡夺走澜梦宫大权的黑履道人、长肖副使相比。

  孰料他还未及祸水东引,便已被黑履道人呛了回去,场面一事难看得很,直教他骑虎难下,认错也不是、强项亦没得好下场,两难之际,只得俛首不理,倒显得是静待发落一般。

  如此情形之下,郭歆副使眉头紧锁、默然垂眸。

  摆出一副不愿掺和此番对峙纠葛,只作不见不闻,暗自沉吟局势利弊。

  静平副使见得黑履道人真人,心底妒意与惧意交织缠绕,愈发浓重,却依旧低眉敛目、端坐不动,显也没有管古心副使的意思。

  长肖副使立于一侧,神色温和不改,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沉凝,亦不曾开口劝解,只由着黑履道人自行动作。

  好在这死寂僵持只持续了短短数息,黑履道人便从古心副使身上将目光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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