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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1053节

  此番煞毒藏于肌理、隐于气血,无声无息侵吞灵机,初时只乱道心、滞经脉、发斑疹,待得彻底发作,便是丹火难驯、灵气逆行,修为根基尽毁。

  且此煞不是无端来的,金丹遭劫,而州中黎庶尚有命在、没得病状,这瘟煞怕是有人豢养、手段颇高。

  一经爆发,却不晓得是何等生灵涂炭之景。”

  一语落地,满堂气氛瞬间冰封。

  方才还和煦安然的邝家大堂,转瞬便被一层无形的阴寒戾气笼罩。

  四下清风骤停,檐间灵籁悄寂,连周遭萦绕的山间灵气,似都隐隐透出一缕晦涩凝滞之态。

  尕达禅师深知瘟煞之祸最是凶险诡秘,一旦扩散便是满道燎原、仙凡无幸。

  遂他不敢有半分拖延,当即沉声厉喝,传令下去:“即刻封禁山门灵阵!自此刻起,邝家上下老幼、所有子弟仆从,尽数闭门静守,无令不得踏出灵峰半步!”

  语声铿锵,字字落地如金石震堂。

  周遭侍立的邝家子弟从未见过一贯温雅清和的尕达禅师如此肃穆严厉,个个心神震颤,不敢有半分迟疑,纷纷应声领命,火速奔赴各处封禁警戒。

  见得此幕过后,尕达禅师再无半分停留,袖中灵光一闪,摸出来枚信符。

  但见得他指尖禅劲贯注冒起金光,笔走龙蛇,亲书符信,字字凝重,尽述定州异状、瘟煞初现、染兆隐秘之危。

  符文成章,灵光冲天而起,破窗穿云,化作一道笔直金虹,转瞬横渡层峦叠嶂,直往阳明山重明宗急递而去。

  信中笔墨不多,却是字字惊心。

  “定州初现瘟兆,还请掌门着专人抚治。此番瘟煞非同小可,或为歹人有意为之,请四方速警,严加戒备!”

  ————

  符信自云端落在康大宝案上,与其余简牍挨在一起、摞得几有人高。

  这不是康大掌门耽误政务,而是近些日子,不断从四道百州各处衙门传递而来。

  灵植长老康荣泉躬身启禀:“辖中六十九方灵圃,半数已罹血蝗遗卵之患;境内千百家门庭,全域方行自察排查之举,情势料难宽慰。四道同罹灾厄,百州共遇凶殃,绝非天行偶降,实乃人为祸端。”

  蓝鳞部渠首汐珠传信禀上:“辖内诸条水脉遍染疠浊之气,渊底妖兽频现滋扰之虞;沿江大小支脉正逐段勘验水情,隐患深广不容轻忽。四道百州同遭异状,旱陆蝗祸与水泽疫厄遥相呼应,断非天然灾异。”

  黄陂道总管郑云通...

  山北道赑将军...

  ...

  一叠叠奏报摊满案头,旱域血蝗遗害、水脉疠浊滋生、山林妖疫四起,四方灾报层层叠叠压来,康大宝指尖轻叩桌面,眉心深深蹙起,原本舒展的眉眼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之色。

  他抬眸看向身侧并肩静坐的萧婉儿,这时候倒没得心思使坏,后者指尖轻点几份异状重合的卷宗,看了一阵,过来同康大掌门低声商榷半晌,逐条比对灾厄始发方位、邪煞特质。

  不久后,但见得萧婉儿指尖拂过纸面记载,一声轻叹漫在静谧殿中,语声带着几分怅然:“依灾地排布、邪术路数来看,十有八九是苍岑道蚀岁谷暗中出手了。

  此脉自诩道门正统,素来疏离太一观,两派方才缓和隔阂未久,他们偏不把瘟煞祸乱引向京畿繁华腹地,反倒先挑西南诸州下手,存心避实击虚,用意叵测。”

  康大宝颔首认同,眼底锋芒暗敛。

  京畿人烟稠密、物阜民丰,然高修众多,若想生事,所需资粮自要比在西南诸道多出许多,这正是蚀岁谷择乱发难的巧处,让康大掌门这些乡下人见识到了此中厉害。

  跟着才与萧婉儿对视一阵,康大宝便是满心忧忡,此番百州同受异灾牵累,蝗祸疫厄南北呼应,一旦瘟煞彻底扩散,辖内仙凡百姓皆要深陷水火。

  才不多时,康大宝敛尽杂念,取过素帛研墨落笔,传檄四道百州,字句端肃认真:

  “今四方灾象迭生,蝗卵藏圃、浊染川泽、瘴侵山林,异煞潜滋,非天降偶厄,实人为祸殃。着各州守吏、驻寨修士严封隘口,逐境自查民户灵田;水脉分段清淤祛浊,荒林增派驻兵镇煞;

  往来行旅严加核验,染疾之仙凡即刻隔离,不得任邪煞流转蔓延。各家门户守望相助,互通异动讯息,凡遇诡术作祟即刻飞报阳明山,共护一方生民安稳。”

  檄文封印遣了门下弟子急发各处后,康大宝再垂目望见边角平放的那枚金光未散的信符,正是尕达禅师自定州递来的瘟兆急报。

  遂就略一思忖提笔回信,语气温和客气:

  “定州瘟煞一事宗门已悉,四方警戒、查疫安民自有门下弟子分头操持,禅师不必分心挂怀。道友只管安心办妥与银星洞彭道人约定之事,此行差事为重,沿途珍重,静候佳音即可。”

  信符化作金缕破空远去,殿内烛火轻摇,案上灾报仍堆叠如山。

  此时此刻的康大掌门心头杂念丛生,便是眼前碧人颜色再好、也难安抚。

  窗外晚风掠过重明宗檐角铜铃,细碎铃声悠悠起落,使得他不禁怅然一声:“没得个停歇时候。”

第911章 暗与道人成私契、决联两宫定仙朝

  “听闻康大宝那厮辖内皆受灾了?”彭道人开腔时候面上尽是戏谑之色,其实山北道诸州的事情哪里能瞒得过银星洞的耳目。

  对面的尕达禅师淡淡瞥他一眼,呼声佛号,缓声言道:“灾异之事,本就难得幸免,道友这般幸灾乐祸却要不得。我齐国公府之事,不劳道友费心,道友只消将应承之物予贫僧便是。”

  “呸,”似是察出来这和尚眉宇间那点厌恶之色,彭道人登时晓得前者对自己多有轻蔑、心头腹诽:

  “还看不起乃公为国中妖尉做事,你一介大宗禅师舍了法脉、宝刹不要,投敌背主来为一草莽骤兴之宗做鹰犬,又哪里是个要脸皮的人物?!”

  他心头登时不喜,再想起如不是康大宝那厮悖主求荣,投到了匡琉亭那里,说不得早年间他便将两仪宗吃干抹净、藉其中晋为真人。

  届时西拒悦见山、东压五姥山,自成一派之祖,哪里还需得跑到黎山妖国里头伏低做小、受人驱使?

  尕达禅师见得他倏然变了脸色,也不在意。

  他本应寺佛子出身,虽未有应那三重雷劫,但修为本事照比面前这类没得个正经传承的野修,当是不会处于下风的。

  何况,这番过来,偷偷摸摸的又不止他尕达一人。

  彭道人缄默久了,或觉无趣,登时便又发声轻笑:

  “‘灾异之事,本就难得幸免?’,也是可笑,便是你给蚀岁谷那几个养瘟的真人再装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来犯妖国之土。如不是万宝商行来做中人,你当乃公愿意与你重明宗来做买卖?!

  先前说好是康大宝亲来,今番看来,却是那小儿胆气不足,害怕受了诸位洞主设伏,便要你这上门讨饭吃的行脚僧过来投石问路。”

  “道友话恁多,却不爽利。”尕达禅师微微一笑,不受对面那人奸挑拨:“你若真在这银星三洞担了什么紧要差遣、有了十足资粮,也不会受了万宝商行的商贾稍稍煽动,就冒恁般大的风险来做这卖主求荣的事情。”

  “直娘贼,这笔买卖不做了,你回去吧,看看你这贼秃能不能在康大宝那厮面前交差。”

  “道友想好便是,也不晓得贫僧写的篆字,山元妖尉看不看得懂。”

  彭道人甫一闻得此言,面色倏然难看得骇人,怒得嚼齿穿龈:“贼和尚,你此番过来,可是万宝商行做保,方才...”

  “万宝商行做保的前提,是这桩买卖做成了。然现下既是买卖未成,哪个与你作保?!哪个不好跟你家主子交待你这厮吃里扒外?!”

  尕达禅师这番话呛得彭道人一时讶然,好半天都难再开腔,后者缄默一阵过后,方才缓声言道:“罢了,这些年修行下来乃公也已察出来了,终是你们这些大宗弟子最不要脸。”

  言罢了,他抬手轻拂衣袖,一道青光即就从其袖中脱出、缓缓落在尕达禅师手中。

  后者看也不看,只轻轻颔首、淡声言语:“待得我家掌门验过之后,所许的资粮,自会由万宝商行转交到道友手中。”

  “速去,要万宝商行早些送来、莫耽误了乃公修行。”彭道人语气不好,甩袖便走。

  尕达禅师同样未有久留,只在临行时候打量了一阵此地灵氛,却觉明明咫尺相隔,却与山北道的灵土是两番模样。

  只觉确如彭道人所言,蚀岁谷那些真人确无胆量主动招惹有妖尊坐镇的势力。

  遂如此看来,他这人奸抉择有无错漏,却也是两说。

  “如今内陆没得真君坐镇,虽无什么掣肘可言,但也使得天下混沌无状,细思下来、亦非好事。”尕达禅师念得此处长叹一声,这才化虹而走。

  ————黄陂道、宪州、堂县

  蓝革清倚在自家食珍楼面前看着城中景象,面色凝重。

  靠着重明宗治下的清平日子,他这么一资质一般的本分生意人,居然也能在机缘巧合下晋为丹主,得寿五甲子。

  二百余年下来,也算看得了不少热闹,然于眼前这般紧张的景象却也少见。

  因了毗邻阳明山,堂县几可算得重明宗辖内的首善之地,是以一般而言,县中修行人日子也都安逸。

  若不然,似蓝革清这等老实的修行人,却也没得本事靠着一间食阁攒得本钱、慢慢做起来别的买卖,到最后挣足了结成假丹的资粮。

  他是经历过鬼剑门执掌宪州的老人了,晓得那等日子是何滋味儿。

  遂是真不愿重明宗再遇变故,遑论此番四道百州一同遭灾,直令得他这与阳明山毫无瓜葛之人也觉忧心忡忡。

  今时不同往日,他都已是小有产业的人物,与几位堂县内的良姓家主一道往州衙行去。

  各自驾云乘舟而行,一行人恰好将沿途灾象尽收眼底,看得真真切切、当真是满目萧瑟,不约而同都发感慨。

  往日凌空俯瞰,遍野灵田青翠,地气蒸腾,灵穗垂珠,岁岁丰盈;乡野村落炊烟连绵,樵牧耕读各安其业,一派安稳的太平气象。

  而今放眼四野,满目凄然,尽是灾异凋敝之景。

  道旁连片灵田尽数失色,灵苗叶茎枯褐,梢头垂萎,看似只是寻常枯败,实则土层深处隐埋血蝗细卵,密密麻麻蚕食地脉灵机,将一方沃土的生机缓缓抽干。

  田垄之间,偶有凡户老农佝偻俯身,指尖抚过枯焦禾叶,满目茫然束手,不识仙灾诡秘,只知岁岁丰稔,一朝尽毁。

  更有稚子依偎田埂,面黄神乏,灵气淤滞缠身,虽是尚无大病,却已被浅淡瘟煞侵体,终日昏沉倦怠、无力嬉闹。

  乡野溪涧流水不复清透,泛着一层浅浅灰浊,疠气附水、随波游走,沿岸水草尽数朽腐,鱼虾潜踪、虫鸟避离。

  村落之中,所有人家闭门掩户,院内悄无声息,不闻往日市井喧声,唯有零星医者走门串户,煎汤煮药、抚慰乡民。

  此番灾煞最是阴诡,不似雷霆洪水轰轰烈烈,却于无声无息之间浸染生灵、耗损生机,最是磨人心神。

  所幸重明宗治下反应极快,灾兆初露,全域便已动起来。各县县衙、乡耆所尽数遣下小吏,分守乡镇保甲,沿街宣讲避煞静心之法,劝导乡民闭门静养、勿惊勿乱;

  宗门低阶修士逐巷巡诊,以粗浅清灵法诀涤除凡人体表浅煞,施予安神固本的寻常汤药。山野隘口、水脉渡口,皆有值守弟子定点驻守,筛查往来行人、阻断煞气蔓延。

  此等大劫,凡俗一旦遭瘟还能留得性命,都是重明宗德化昭彰,却不该还有何不满。

  只是此番祸乱本是苍岑道蚀岁谷元婴大宗刻意布下的瘟煞大局,邪根深种、疫势潜隐,绝非乡耆宣讲、粗浅汤药便能根治。

  然只靠着如今所做的,不过是略安民心、稍减死伤,杯水车薪,难解根本危局。

  可即便收效寥寥,这般仙凡并举、上下同心的举措,落在蓝革清一众修行人眼中,已然殊为难得,足以令他们心生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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