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1069节
当然,现下彭道人模样虽是好看不少,然这厮身上煞气不减毫分,想是血债重重叠叠、这辈子怕是都难散了干净。
这不是空穴来风,一如昔年尹山公本想封存灭迹的“血基丹”之法,便就是彭道人在两仪宗时候发扬光大。
这法子虽是丧尽天良、但却着实勾人。
两仪宗当年为求于大世之中不跌门第,大力推行,编练出来一支人数逾千的筑基道兵出来,便于其辖内阴传此法。
过后两仪宗大长老蒲红谷虽遭授首、始作俑者彭道人也只能投奔妖土,但却遗祸无穷。
直至今日,齐国公府辖内百州,哪怕重明宗律令向来颇严,却还是难令此丹方绝迹,时不时便又能听得人伦惨剧发生。
况乎彭道人哪里只会做这么一件恶事?
且如今之世,又岂止是血基丹一桩邪法有弊?血基丹可又能算得什么了不得的邪法?!
他康大宝能遣稼师教习各家稼樯之事、选派教谕来解众修道经迷茫之处不假,却又哪得本事能正人心?
哪怕太祖在时,威加四海、一统宇内,这廿七道四百州府里头,不照旧是一堆教人不忍直视的腌臜事情?!
世间事情,本就难得圆满。
便如若是依着本意,他康大掌门也不愿同彭道人这等人物有何来往。
毕竟于一般的真人而言,后者能得今日,确是辛苦不少。
想来也是,这一路行来步步血泪、无人扶持,嫉恶如仇或是未必,睚眦必报、有己无人定是有的。
然今番既是这道人有用,则就只有另当别论。
彭道人前番借着万宝商行苏湄传话,康大宝故作不应,便只想着晾前者一晾。只是不想才没得几个年头,时移世易,彭道人竟就已经自寻到阳明山上来。
于他看来,这厮多少有点儿势穷来投的意思,遂也不急开口。
彭道人似也有几分静气,久不开腔,几个机傀在二人身旁伺候着,斟茶摆香、扇风点灯,忙得不亦乐乎。
康大掌门见状更不在乎,只一味请茶,左右康荣泉才收的一季无忧小品成本贱得吓人,便如他康大宝这等悭吝的,照旧也不心疼。
这般下来,二人竟是晌午坐到了日昳时分。
彭道人少有开腔,无非是康大宝故作好奇的问些妖土风物,才出声道个只言片语来做敷衍。
来前他或没想过后者如此滴水不漏,时况不同,如是参禅论道,莫说半日,便是半年、半甲子,彭道人也可闭口不言半字、不觉寂寞。
然今番是来寻路的,却不好再于康大掌门在此处空耗时数。
终于,却还是落在下位的彭道人率先开口言起来了正事:“不瞒康掌门,彭某今日过来,是意欲与您做一桩买卖。”
“买卖?买卖好啊,康某人贩夫走卒出身,向来愿与诸方道友做些买卖,”
一入正题,康大宝面前笑容似也真了三分,但见得他一点机傀,其便与彭道人盏中换了上乘的三阶灵茶。
茶香袅袅之际,康大掌门仍不急发问,只又言语起来了场面话:
“只是不晓得彭道人于妖国里头都有锦绣前程,来往的皆是贵不可言的大人物,怕是都曾面见过其中尊者,缘何还要与康某来做买卖。”
“若说在下从来都是在与那些异类虚与委蛇,不晓得康掌门信是不信?”
“喝茶、喝茶...”
彭道人不觉康大宝这般敷衍值得着恼,也不看眼前灵茶,只又沉吟几息,这才缓声言道:“我晓得工心尊者不日便要应太一观所请、发兽潮席卷仙朝境内。
届时不光康掌门经营的这四道百州,东至外海,西到雪山,南至康掌门您经营的四道百州,北至京畿、辽原道...天下尽做妖土,不过是眨眼事情。”
康大宝不觉这道人尽在唬人,不过却是面色不改,亲行到后者案前补水、笑声言道:
“这般大的买卖,道友却不该来我重明宗做。康某与玄穹宫中不少大员有旧,如是道友需人引荐,倒是可以带几封亲书过去,寻得贵人、陛见今上。”
先声夺人之机已去,彭道人一面可惜面前这厮竟是滴水不漏、一面淡声应道:“在下可不是虚言哄人,康掌门务必警惕。”
“道友告戒,康某铭记于心。”康大宝言得此处将手头茶壶轻轻落在案上,面上也没见得半分紧张颜色:
“只是如是尊者亲来,那便是康某千防万防也是无用,在内等死便好。但若不是,仅有些杂畜犯境,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何本事能席卷四百军州。”
彭道人似觉得这般豪气,不该从一依附妻家起势的幸进之辈上头,目色略显诧异,这才缓声发问:“康掌门可晓得,寒鸦山妖土内中是有多少尊者、多少妖尉?!”
骤听此言,康大宝面上神色认真了些,思忖一番这才开口:
“素闻自本朝立国之后,黎山妖国分崩离析再无辉煌,仅得挟乙一脉巽真尊者最得上意、能保自身。遂便由它主持内中权柄,名为一脉尊者、实为一国之主。
过后又有工心尊者横空出世,重振藏六之属,虽不能同巽真尊者分庭抗礼,然也自成一脉、共享尊荣。
除此之外,寒鸦山中另有大国二、小国九,昔年皆有尊者坐镇,只是遭太祖昔年御敌时候于寒鸦山各国征发太过,以致其中大部国除,尊者身死道消。
于今已有三四千年过去,也不晓得现下是何光景。”
彭道人应和一声,也不卖关子,径直言道:“康掌门所言不差,昔年太祖时候权威太重,寒鸦山中一十六位尊者仅余巽真尊者,五百名妖尉仅余其中半成。
是以哪怕三四千年于妖修而言算不得如何漫长,然时至今日,寒鸦山中元气亦未恢复。不过其所留妖土尚多,妖修后辈倒是不乏资粮。
现下只挟乙一脉,妖尉之数便已过百,妖校数千,一二阶妖兽无法计数、几无穷尽。藏六一脉虽是多有不如,但只以数字而言,却也差之不多。
剩余妖国相加,或也能占得黎山一国半数。且继工心尊者之后,大略于五百年前,寒鸦山中又出来过一位尊者。
只是它却不是一习惯教养儿郎的性子,深居简出、便连与二位尊者来往亦是不多。现下康掌门可晓得,兽潮若真掀起,是有何等威势、能否席卷天下了吧?!”
听得于此,康大掌门心头略觉讶然。
他从前只晓得太祖匡念白在时,大卫仙朝可不是如今这副关起门来过日子的畏缩模样。他苦灵山道子出身,玄君青睐、各家援护,乃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骤得此方天地为基,清理牟朝旧勋,平定四方妖祸。
不过做完这些大事过后,太祖也没有慷慨地颁布仁政、与民休息。
彼时不光寒鸦山诸多降服的妖尊、妖尉遭他征调一空,便是域内各家门户,亦没有得半分清闲。
大卫仙朝四字确在左近闯下来了赫赫威名,亦为太祖匡念白攫取了大把资粮、好在苦灵山中去争高位。
只是康大掌门却真没想到,昔年寒鸦山中尊者居然有一十六位之多,最后竟只得巽真尊者一人留得性命、被匡念白点去主持妖土。
且五百名妖尉竟只余半成...这听来委实可怖了些。
直令得康大宝都难想象那是何等惨状,对于世间高修所说的匡家人“残虐非常、刻薄寡恩”之言有了更深的认识。
“怨不得巽真尊者乖巧如此,如是易地而处,我也会觉太祖那盏魂灯太过骇人,哪怕二千年不得音讯、照旧不敢轻动。”
康大宝不禁唏嘘,只觉大卫仙凡也算有幸,便算太祖失陷、生死不知,但只他名讳,便足够镇得左近异族不敢轻动。
想是如果太祖未有出事,寒鸦山与大卫仙朝内陆该也不会是这般隔阂模样。
依着典籍所记的太祖性情,其固然残暴了些,但确与康大掌门一般,是一乐于经营的持家之主。
其中的灵山灵土该有大部都会被分给亲附匡家人的名门望族、仙魔巨宗,也不晓得真若那般,如今仙朝该是何等兴旺,怕是连化神尊者都不止出来一个,哪会似如今这般萧条?!
当然,作为太祖潜心养育的庄稼,哪能白白在灵土中肆意疯涨?征伐四方之事定也少不了的,是以若算笔账,也不晓得这算亏不算。
不过他又念起彭道人适才所言,却不觉如何惶恐。
盖因仍如康大宝所言那般,如是妖尊亲动,那千防万防也是无用,便算匡琉亭、黑履道人二人联手,加之清虚真人、左相妫念之这些头面人物,也定难相抗。
或待得匡掣霄折返回来,倒是能挣扎一二了。
但他在内陆时候不掌海宫、没得龙剑御使,当也不会是妖尊对手。
不过针对此状,康大宝较比其余高修确要多出好些几分底气,远没有彭道人所想的那般惊惧。
而如是尽起妖军、大布兽潮,那却也与妖尊亲动没得多少两样,工心尊者只要稍存忌惮,便定不会有此决心。
念得此处,康大掌门不接彭道人话了,只又话锋一转、轻声发问:“彭道友莫言远了,还是议一议我俩的买卖吧。”
后者一怔,跟着才拱手言道:“康掌门所言极是,还是议一议我俩的买卖。”
康大宝闻言颔首一阵:“道友事多,康某也不是闲人,莫卖关子了、直言便是。”
彭道人听得此言,倒是未如康大掌门之意径直开口,沉吟半晌过后、方才轻声言道:
“在下这里只得两桩传闻,一桩事涉五枚霄蕴珀下落,若有高修亲去,得之虽不说探囊取物,定也不难,够得苦灵山一脉再出三两位妖尉。
一桩未必保真,但也要在康掌门这里卖上价钱,”
他言得这里时候目色又沉了几分,唇舌摆动时候似也艰难不少,直待着康大掌门正色望来,这道人方才缓声言道:“我晓得一能佐化神的珍物下落。”
一语落地,满堂茶香似是倏然凝滞下来。
袅袅升腾的雾气悬停一瞬,康大宝嘴角噙着的那丝淡笑骤然间散了干净,温润的眉眼唰的一下沉冷下来。
一时间,二人原来的和煦气氛便就荡然无存。
彭道人此时再望向康大掌门那双小眼睛,却与起初时候迥然不同。
后者左目金光上下横扫,似将他五脏六腑都看了个清清楚楚;右目银芒冰冷刺骨,渗出的肃杀之气几压得彭道人不敢自在吞吐,委实惊人。
“怎觉这厮要比山元那恶虎还觉骇人?!”
常年于银星洞中伴虎的彭道人心头骇人,不过见得康大掌门再难保得镇定之色,内里也不免生出来一丝得意。
到了这等时候,着急开口的便不会是他了。
遂彭道人强自镇定,直面眸光,静待着康大宝开腔发问。
后者的问话要比彭道人所想还来得快些,但听得康大掌门语气冰寒、全然没得惯有的温润之意:
“彭旻,你这厮要想清楚,兹事重大、可没得哄我的道理。不然康某固然比不得妖尊之贵,但要留你性命、断你轮回,却也与探囊取物相差不远。”
彭道人听后却笑,反还淡然许多。但见他躬身一拜:“望康掌门务必放心,在下口中、定无虚言。”
“这般大的买卖,寻谁做不得?万宝商行、太一观、裂天剑派乃至玄穹宫...康某倒是未想通,这桩买卖,彭道人你缘何寻我来做?!”
这道人似是早便想到康大掌门会有此问,遂便不假思索笑声应道:“康掌门素有信名,自是在下寻做买卖的不二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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