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280节
秦苏弗摆好三牲醇酒、元宝白蜡,最后才取出一注品相不凡的信香出来点上,青烟袅袅升起,秦苏弗呆愣愣地看着墓碑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言道:
“这信香是从衮假司马处求来的。老弟可能不晓得,衮假司马有位自小看护长大的从女,正在帝都做尚寝宫典执女官,制成的信香便连慈圣都曾用过。
这信香便是用了今上在十年前的观海大祭上所用的帝龙香香末所制成的,便是满朝朱紫,也不是人人都可得一注返家祭祖的。”
康大宝听得秦苏弗谈起来了衮玉瑶,便想起来自己娘子曾经说起,老三将其救回来过后,放在自己塌上摆了好些日子的事情。
在兄弟之间好夸言的毛病差点又犯,好悬将这事情拿出来与秦苏弗显摆一番。可挨着何老掌门坟茔旁立起来的一座座新坟,却令得康大掌门熄了这份心情。
秦苏弗也注意到了它们,也跟着静静地看了好一晌,方才叹了声气:“还有得死人呢。”
康大宝眉头皱了起来,自费司马来了云角州过后,这句丧气话似是就在这个贫瘠边鄙的边州之中流行起来。
“诶,那棵大榆树回来了?”秦苏弗的目光中倏然生出了一丝惊喜,眼神中还噙着追忆之色。
“是回来了,周师弟用了借灵之法,不仅回复了榆树的元气,还花了些工夫,将其提到了一阶下品。”
康大宝看着榆树尖儿上那些褐色的嫩芽,心想着:“当是只待再过一场春雨、几场细风过后,它们便能变成柔黄泛绿的圆圆钱儿了。”
借景于情,康大掌门的心情也跟着好转了些。
“好事,又多一份进项。”秦苏弗显是颇为高兴,双手猛拍,带起来的掌风好悬将近处还在燃烧的那注信香刮倒。
“现今不怎么缺灵石了,便不卖了。”康大宝浅笑着摇了摇头,说起此事,他也总算从沉重的心情中抽脱出来:“等榆树钱熟了,便与门人们都做顿牢丸吃。”
秦苏弗闻听此言,愣了愣,脸上也跟着露出笑来,继续鼓掌言道:“好好好!下次需得叫上我,让我也尝尝弟妹的手艺。”
“一言为定!”关于让费疏荷下厨这档子事情,康大掌门虽然心中打鼓,但此时气氛到了,面上却是未有半分变化。
二人笑了一通过后,山风拂过,满脸轻松未能持续太久,复又渐渐褪去。
秦苏弗沉鸣半晌,好几次张开了口,却又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几个手指头掩在袖中摩挲了好一阵子,秦苏弗方才言语出声:
“老弟辛苦了。”
康大宝有些意外,淡笑摇头,正待言几句谦辞,却听得秦苏弗怅然叹道:“过去长辈们都言我跟贺德宗自有前程,却都未夸奖过你老弟,如今看来,我二人却是远比不得你啊。”
秦苏弗显是有感而发,不待康大掌门做自谦反应,继续言道:“我俩既成不得冰叶道基,也挣不回来这般大的家业。恩公当年乾纲独断,一心要你做重明掌门,当真是真知灼见。”
康大宝脸上表情淡淡,强掩住心中自得之意。眼神余光却是在偷瞟何老掌门的坟茔,心中暗爽之余也在想着:“埋得那般厚,也不晓得老头子在棺材头听见了没有?要不要将土扒开来些?”
“万丈高楼平地起,艰难岁月已过,老弟中兴之举,如无例外,起码能再让重明宗兴盛二百年。这番本事,便在整个云角州中,都是难寻。”
秦苏弗话风一转,温色收了许多,肃声说道:“可云角州波云诡谲,有些狼子野心之辈,老弟也需得多加小心才是。”
康大宝瞬时会了意了,心中叹了口气。
明明大卫仙朝都已风雨飘摇成这副模样了,可上到衮衮诸公,下到边州僚佐,却还是不能不斗、不可不争。
康大掌门平心而论,实不想掺和这档子事,但秦苏弗话言到此处了,却是不好不接,遂轻声问道:“老哥的意思是?”
秦苏弗看向康大宝,目光炯炯。
“韩城岳家世代忠良,岳檩前辈道行高绝、忠义无双,可以相交。”
康大宝听后瞬时了然了,这便难怪了,今日秦苏弗的表现倒不能全以作秀二字来概括,但却确实太动情了些。
“看来朱刺史的价钱却是开低了,一介庶女却是无有韩城岳家出的嫡女香,未能撬得动我这世兄。”
想明白归想明白了,但康大掌门却不会被秦苏弗这三言两语打动。
只是再联想起回宗之前,岳沣与自己说得那番话。其中大半都是客套夸赞,干货提炼出来只有这么几句:
“南安伯曾言过,会在结丹过后为岳檩请爵。封地当在定州,届时岳家怕是需得举族搬迁,但这韩城,恐怕就乏人看管了。”
当时自己只觉这饼太大,难吃得下。不过康大掌门却也知道,这饼只是画给自己,好让自己再带给黑履道人看的。
先叫岳沣画饼,再叫秦苏弗做说客,康大宝哪里还能不清楚。
“这岳家人想拉拢师叔的心情颇为急切呐...”
康大宝想通过后,突觉先前与秦苏弗言的那许多话好没意思,再开口时,便要先将语气中的意兴阑珊尽量掩盖下去,继而言道:“老哥有话,不妨直言吧。”
秦苏弗被窥破说客的身份,却也未有变色,语气反还变得坦诚了些:“京畿大族,血脉高贵不假,但实际却是看我等不起的。”
秦苏弗说到此处,还深深地看了康大宝一眼:“这一点,老弟当深有体会才是。”
突然被点,康大宝亦是不动声色。
只听秦苏弗沉声言道:“岳家有意与黑履前辈结亲。”
“难怪上次岳沣说话时候那般忸怩,这女方提亲之事,自是要寻一外人才好说话。不过这岳家人到底还有多少个嫡女没出嫁?到底有没有辈分合适的?若是没有,岂不是黑履师叔要与秦道兄做连襟了?”
先将这念头甩到一边,康大宝听了秦苏弗的话颇觉好笑,直言道:“这话当与山公讲,再不济也该与黑履师叔本人讲,老哥为何要来与我讲?”
秦苏弗认真得很,正色言道:“某怕是劝不得山公,也劝不得黑履前辈,只好来请老弟一道劝了。”
“黑履前辈若是应了这桩婚事,岳家愿意以整个韩城做嫁妆。勿论伯爷何时结丹,成婚之日,便是韩城易主之时!”
康大宝的表情终于变了,岳家这回,当真好大的手笔!
第295章 山公嘱托
细雨蒙蒙,轻柔地洒落下来,将素雅的满院白樱洗刷干净。樱花树下的小径上,雨丝滴滴答答地汇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水洼,令白樱也能照得见自己婉约动人的模样。
点点细雨渗进厚实的灵壤之中,将几丛滋润得精神抖擞,显得更为翠绿欲滴。
白樱的香味很淡,费司马却是觉得淡的恰到好处。他坐在简素的小院中长吸口气,面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丝惬意之色。
此时费司马未着法衣,只穿着一件青衫,任细雨将青衫与发髻打湿,却也还是满脸享受之色、兀自不理。
熟悉费司马的人都晓得其喜樱、喜雨,这小院便是费妻韩氏着人复刻颍州老家的,陈设布局堪称半点不差。
这场细雨洗樱令得费司马心情大好,今日鲜见的没有打算盘,只眯着眼睛,瞧着院中说话的孙嬷嬷。
后者拄着鸠杖立在院中,说话之时,身子微微前倾,恭敬非常。
待孙嬷嬷言简意赅而又有条不紊地言完过后,费南応听完嘴角微翘,看着盏中琥珀色的茶汤若有所思:“呵,那小子当真是那般说的?”
孙嬷嬷恭声答道:“禀主君,姑爷确是这般讲的,仆妇转述得一字不差。”
费司马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继而言道:“他家流了些血过后,总算机灵些了,如此一来,倒也值得。还好,总还算是个不笨的,没有如那秦姓杀才一般看不清形势。”
事关上位,这话孙嬷嬷不好接,只得沉默不语。
费司马自顾自地小声念着:“这样的话,我们对黑履道人,总要比岳家那些人多几分把握。”
喃喃自语过后,费司马再朝向孙嬷嬷交待言道:
“回去过后,告诉康小子,白沙县那些地、那些人他们都沾不得手了。因了岳檩那厮向伯爷进谗言的关系,白沙县已交由从京畿道分李州迁来的云威郑家驻守,族地亦正是他们先前攻下来的老牛山。
旬日内郑家首批修士便会入驻,下月内郑家人便会完成整族搬迁,整个白沙县,便由郑家与新设立的白沙县衙共管。
某先前将岳家人想得太简单了些,是以这次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反遭了岳檩那老混账的算计。
不过云威郑家入驻白沙县对康小子他们家倒也是好事,有郑家挡在前头,此后他们重明宗便再不消直面荆南州方向的两仪宗逆贼了。
这怕是甚合他那没出息的性子,可以安生教习门人、休养生息了。
不过也需得让康小子记得,郑家祖上曾列入过京畿豪家,家品不低。而今虽然只有一名假丹在世,但底蕴尚在,并不好惹,让他也不可不恭敬。
两家人此后,还需得守望相助才是。若是两仪宗要在白沙县搞风搞雨,他们新云盟还是需得尽心用命。”
“仆妇记得了。”孙嬷嬷轻点下头,费司马接着说道:“不过他既然有这进取之心,那么某这做伯岳的,自是也要支持的。他本就是平戎县尊,只是碍于仙朝那些条条框框,所以才难以使得上力气。
近日某便去与朱刺史言,平戎县中佐贰官即日起还归州廷,另有听用。索性都由他去选人定人,尽早呈上来,某请朱刺史用印便是。
这事办好过后,某再去向伯爷为康小子求得便宜行事之权。如此这般,当能为他提供不少便利了。”
费司马说得轻巧,孙嬷嬷却是听得心惊,心中暗道:“这何止是能提供不少便利?这与将整个平戎县都赠给姑爷做封地,又能有多大区别?”
费司马想了想,还觉不够,复又言道:“斤县令许应石治理拖沓,不怎么适合地方。康小子可以派人过去,将斤县一并管起来。不过许应石筑基已成,微有战功,右迁州廷牙军任副将。”
斤县是云角州内最为贫瘠的一个县邑,非但无有一个筑基,连练气后期修士都是少有。有了费司马前头的话做铺垫,孙嬷嬷再听此言,反应便不怎么大了。
不过对于康大掌门在费司马心中的地位却有了新的理解,前者而今便算真的坐稳了费家嫡婿的位置了。
想清此事,孙嬷嬷语气中又带了一分郑重,俛首应道:“仆妇定会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带回给姑爷。”
但孙嬷嬷却未想自己还是言快了,费司马拂手将其止住再言:“平、斤二县残破贫弱,便是尽得两县,也远不如康小子求请的白沙县小部。
某阅过从前沈灵枫上修担任山南道都管时所留的手札有写,平戎县灵脉尚存,只是需得花费时间精力、遣人勾连恢复。
这些日子又从京畿来了几户筑基势力,某会遴选些合用的再派到平戎县去,归康小子差遣。如何安置也不消他管,但能不能管得好,便要看他自己本事了。
想来只要他早些将诸家整合干净,那劳什子书剑门又算得个什么东西?待灵石矿脉到期过后,索性那所谓新云盟也不要入了,跟铁流云那厮早些将关系撇干净。
省得朱刺史那边总有人骂我们费家嫡婿吃里扒外,我也懒得解释。”
说完这些,费司马自认为已经交待清楚,不再看孙嬷嬷的反应,也没有再与后者多言的意思了,挥手遣其退了下去,只在最后淡声言了一句:
“你那儿子做得不错,已经入了应山军中排在前列的勇字营。只要肯用心用命,十年之内,某保他一份筑基丹。”
从一开始便表现得克己忍耐的孙嬷嬷听得此言,终于再把持不住,大礼拜下:“仆妇替小儿叩谢主君提携之恩。”
孙嬷嬷涕泗横流,费司马却是反应淡淡。一个叩首不止的老妇而已,又有什么看头。
费司马将目光转到了琥珀色的茶汤上头,轻声言道:“下去吧,用心伺候你家小姐就是,你那儿子,自有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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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古素的静室之中,墨曜石案台上头的立着一个只有巴掌的大小的小鼎,随着白汽渐渐涌出,沸腾的鼎内药汤缓缓凝成膏。
一个俏丽乖巧的侍女小心掐起指诀,熄了鼎下的蓝焰,拿起一块玉板,细心的将鼎内药膏尽数剐了下来。
侍女拿玉碗盛着滚烫的药膏小跑着出了药房,转而进了一间富丽堂皇的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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