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438节
这老修可是云角州内有数的人物,听闻便连叶州杨家两位上修与其论法过后,便都未再将袁不文视作寻常丹主那般随意驱使。
他若真想在小环山上闹事,如今不甚整齐的重明宗可未必能奈何得对方。
山门洞开,裴奕与叶正文如临大敌地跟了过来,却被康大宝用一个手势挥退。
后者一路引着袁不文入了掌门小院,此时里头除了照例日常洒扫的武孟之外,便就只有袁夕月一个修士在内。
袁不文显是未想过袁夕月还愿来见得自己,预料未及、面生错愕,被康大宝掌门迁到棋桌落座。
袁夕月今日未抹胭脂,娇容素雅,与往日里头那副明媚打扮有些相左。这女修亦不说话,只是极为规矩地跪坐在二人身侧,恭敬侍茶。
馥郁芬芳的茶香味道催着袁不文打开了话匣,这老修眉眼微抬,继而言道:“依着我家从道场遗迹中寻得玉简的先祖揣度,我家这《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亦是残本,怕还不得正本其中精妙百一之数。
若不是先祖有德,复又觅得来了一门洪阶极品的《铸笔功》以为参法,在耗费两个甲子苦功练成圆满之境过后,又断舌三次、补舌三次,得了念诵之法传袭下来。否则就以我们这些未成金丹的不肖后人,怕是无有可能能够修成此功。”
袁不文所言这故事流传颇广,康大掌门从前行商时候亦曾听闻过。
只是依着袁不文所言,他家这《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若真有这般大的来头,荆南袁家不过一假丹门户,当也无有可能保住才是。
这老修猜到了康大宝心头所想,也不卖关子,径直言道:“你那伯岳亦观过这枚玉简,”
见得一直云淡风轻的康大掌门终于动容,袁不文脸上亦跟着生出了些得意之色,继而又被一缕怒色取代:“摘星楼庶务掌门、两仪宗大长老也曾来袁家‘借阅’过。”
“诸位前辈当是都大有所获?”康大掌门试探性地甫一开问,便就听得袁不文又发嗤笑:“此法何等难练他们只阅过一遍便就晓得了,之所以不抢,不过是觉得此法难练、得不偿失罢了。或可以做藏书充实底蕴,却万不可令得拔萃弟子、子弟以为修行。”
就在康大宝目中疑虑生出之际,袁不文又跟着解释言道:
“此法品阶高到元婴真人都推演不得一字,纵是花费莫大心力练到极为精深处,亦不过是老夫现下的境界罢了。
固然绝对算不得不名一文,但对于他们那等大家而言,便属实有些鸡肋了。泰半金丹修法,也都不会选这等事倍功半的。”
“便连真君也推不出一字么?”康大宝又发问道。
袁不文听得一愣,只又摇头:“那我却不晓得了,真君何等尊贵,我等这样的微末道行,又如何敢揣度半分?或是真君是能推得出一二字来,但真若那般,这能与不能,又有甚的区别?!”
袁不文言罢过后,便又看向康大掌门问道:“如何,现在晓得了你家伯岳并未给实惠了吧?有人传那护寺堪布都去摘星楼拜见项天行了。
只待其得了准允,便要将当年山南道中定下的明妃备选一一采撷,过后便是结成金丹、练得法相。小子,你当年阵前与我讲不怕,现下呢,仍是不怕么?”
“怕亦无用、何消去怕?”
“你倒是坦然,言句实话,当真无有过将夕月送出去的念头么?”
“哐当,”
听到此处,袁夕月面上那镇静神色终于再坚持不住。随着茶盏碎落一地,一双眼神复杂的眸子亦落在了康大宝的身上。
“前辈多少遮掩着些,”康大宝摇头一叹,正待要答,却又被袁不文抢先言道:“无妨,你莫要看轻了我家这丫头。她是个极有主意的,若不然,当年也不会背着袁家上下,自去外乡,求得那堪布遴选。”
“孙女过去,只是不晓得这其中...”袁夕月咬着嘴唇正要解释,却亦被那老修打断:“我看是被那小和尚的俊俏模样迷得昏了头,”
袁不文的语气又变得冷了几分:“路是你自己选的,过去我袁家要丢了颜面、而今他康小子亦要为难。”
康大宝这才恍然大悟,心念道:“我当她袁夕月当年怎那般不受袁不文待见,几成了后者内定的资粮,原来其中还有这等隐情。”
袁夕月则是在遭了训斥过后面色一黯,事情都到了这等程度,她也不觉得康大宝会硬要保她。
毕竟依着后者那敦本务实的性子,做一个将其交出去,与护寺堪布这将来的大人物换个善缘的决定,才是正常事情。
正在女儿家心头惴惴之时,一只大手盖在了她的柔荑上头。这意料之外的温暖令得袁夕月面色一惊,袁不文亦饶有兴致地看过来。
“勿论如何,总需得试一试的。”
这话中语气照旧算不得铿锵有力,却给袁夕月心头带来了一股暖流。她可不晓得州廷这一回不会坐视那护寺堪布成事,康大宝自不可能缴械投降
袁不文看了只觉好笑,也不戳破其中故事,挥手一指,便要袁夕月撤了茶盏、退出院内。
“如今闲话业已议完,便与你从头讲过。”
“前辈玉音,晚辈定洗耳恭听。”
“且将屠劋拿来,”袁不文言到这里语气不好,康大宝却是未有异色,只取出短戟,双手奉过。
老修目中追忆之色一闪而过,沉吟半晌,方才言道:“这是老夫当年未成假丹之时,寻得陨心铁母混合九幽地肺毒火淬炼而成。长三尺七寸,重千五百斤。
戟尖月牙虬结是用的白月犀角,算是犀利。戟把骨朵上头本来还有一条黑水玄蛇蛇灵,三个甲子年前匹敌那弘益门假丹时候耗掉了,一直未补。”
袁不文语中伤感情绪渐渐淡了下来,笑道:“你小子用得却要比我当年还顺手些。”
“前辈三个甲子前便就能敌假丹了?!”康大宝面容稍惊。
“嗯,那一年老夫才过知天命之年,”袁不文语气有些唏嘘,又道:“可要比你小子现在还值钱许多。”
思忖了半晌他又言道:“韩城岳檩,亦是如此。”
康大宝未有不智到开口去问为何两仪宗辖下最为出众的俊彦却结不得丹,盖因这事情的缘由,或许本来都已经在题面里头了。
说完了不议闲话,袁不文却还是按捺不住忆了一通往昔。固然康大掌门没有催促,却还是令得这位经年丹主自觉有些挂不住脸。
他将心头杂念一并收拾清楚,开口言道:“‘青木孕杀机、北斗葬龙庭、折戟为笔写天刑。’这三句话,便是我家老祖当年从道场遗址中刊得的所有了。
但只依着这一十七个字眼,我袁家历代先辈从其中参出完善成了煞骨、吞斗、燃星三境,贪狼噬月、七煞锁龙、坠星焚海、神木通天四式戟法,若有人能习得全了,当也能算得圆满了一门宙阶功法,那却是诸多上修终其一生都难做成的事情,”
袁不文看过康大宝一眼,这一回眼眸里的赞赏艳羡都难掩藏得住:“你小子运道虽好,已然悟出了其中几分真义,但到底尚缺真法,仔细听我言讲...”
康大宝不敢怠慢,正襟危坐、倾耳聆听。
二人在此安坐讲法,外头却已经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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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能赤足踏在地上,抬头往一处偏崖上头看去。崖上只有一座平平无奇的三层木楼,约莫只有五丈上下,浸在靛青天幕里头,令人难觉出来半分巍峨。
若不是福能近半甲子年前就已来过此处手持首座信笺拜谒过摘星楼主,他也难认得出这便是主宰整个山南道亿万生灵的摘星楼。
说起来这摘星楼在整个大卫仙朝三十三处元婴势力之中也算标新立异,其家门人甚少,有几代甚至不超过十人,但偏代代都有真人坐镇,几乎未有断绝时候。
这份稳定放在仙朝里头亦算难得,怕是只有龙虎宗与原佛宗这类道、佛祖庭方才能盖过其一头。
是以人手紧缺的摘星楼在山南道中信奉的无为而治之策,亦就是说只要两仪宗、云水宗这些金丹势力能够交得足量足质的资粮上来,自摘星楼主以下的门人,也少有管事的时候。
甚至也可以说,摘星楼根本不在意每岁送资粮上来的到底是不是两仪宗与云水宗这些腹心门户。
不过对于福能这等授命而来的大宗子弟而言,摘星楼上下还是有所重视的。
毕竟若非雪山道地域辽阔、向来自成一体,当代摘星楼主这‘西南第一真人’的名号可难保持得住。
格列禅师三百年前闭关时候便算得上是天下释修中的一流人物了,而今出关,虽然还不知其收获明细,但只要在大卫仙朝内稍稍上得了台面的门户,哪个会不关心?
摘星楼庶务掌门项天行收了平日里头那副用惯了的霸道模样,令人将福能堪布请到了矮楼内里。
堂堂元婴上宗,其门人自不可能真聚在矮楼中修行。福能甫一踏进木门,其面前便就换了一副光景。
“内有洞天罢了,倒不稀奇。”
福能上回便就曾见过,这下倒是不难敛下惊色,只随着一摘星楼门穿过不晓得多少回廊过后,方才面见得项天行。
“小僧福能,师承本应寺持戒堂马尨钦首座。应本寺方丈之令,前来山南道行场造化。特此拜见项前辈,愿前辈成佛。”
项天行颔首过后,又笑谈道:“小友客气,只是某想成的却不是佛,小友莫要瞎愿。”
福能亦笑,又是合手拜过一阵:“前辈说的是,小僧记得了。”
说完他又发问:“半甲子前,小僧持了法王手信,拜谒过楼主。楼主允过小僧这场造化,能容小僧于山南道中遴选明妃,而今时候已近,小僧此行,便是为做成此事。”
“小友自去便是,”项天行漫不经心地应过一声,只道:“山南道中自无人敢与你为难的。”
“小僧晓得了。”多年等待终要功成,他那面如冠玉的脸颊上登时生出一丝喜色。
待得临了时候,项天行方才又叮嘱一句:
“规矩已帮你立好了,只是需得少造杀孽。”
“多谢前辈教诲,小僧这便去了”
而就在福能离去过后不久,项天行也已收到了源自本应寺的一张佛文信符,甫一看到上头文字,项天行的眉头便就一皱:
“定不能让其成行!!”
第429章 轮战之事
————碧蛤洞府
袁不文尽心教导过康大掌门月余过后,便就毫不犹豫地离了小环山,自回了荆南州去。
虽然那里云角州廷与两仪宗还存在着微妙的平衡,但互相之间也不是再无交锋。每隔上个十天半月的,总要死上三五六七个练气修士。袁不文为宗族计,确是不好轻离。
在上头那些大人物们举棋不定之际,下面这些直面锋刃的小角色们亦是难得解脱,照旧需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与天挣命。
不过在这几日间,只从袁不文平日里头的言谈中康大宝便可辨得,前者似已下了决心要舍了这立家之业,情愿将荆南州这大片熟地尽数献给朱彤。
这道理自不难想通,盖因兵凶战危之处的灵土便算再怎么肥沃,可难种得出什么好庄稼。
为此哪怕举家迁去更加边鄙的普州与石山宗抢饭吃,这老儿亦是心甘情愿。
只是这事情提了一阵便就卡在了朱彤处,往后再无下文。
毕竟石山宗可还要投得早些,固然是这家人过去与韩城岳家走得颇近,不受京畿派所喜,但总不能遭后投的荆南袁家占了便宜,如若那般,州廷面上可就做得太难看了。
不过想来此番过后,袁不文或也能从费南応那儿挣得个许诺。便算去不得普州与石山宗争食,也可去曾由弘益门一家独占的定州。
自弘益门从定州败走过后,定州地方便变得很是热闹。
亲近两仪宗的各家门户或死或散,留下来的大片空白州廷自不可能坐视不理,陆续迁来人家过来侵占膏腴。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回迁徙到定州的门户来源却与之前几回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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