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482节
帐中众修无不激动,一一俛首作揖:“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栾供奉轻哼一声,显是对此场景不怎么感冒。心头暗道:“那裴小子怎么再次筑基还未成?!若是真就这么白白死了,那老夫我岂不是亏大了?”
不过这番事发突然,也不晓得去京畿的信能不能送到那些蒯家人手头,栾供奉都看不得他们紧张与否,却还是被康大掌门求来再炼丹药。
只是他这心头固然不爽,不过却也早想通了,既然重注投进去了,那么也只得继续跟进、免得一把输光的道理。
既然前次栾供奉都舍得将压箱底的物什拿出来为裴奕延续道途,那么今番这玄煞续炁丹材料固也珍惜,但却远比不得前者,自然更愿意给了。
毕竟丹材之中,除了少数几样珍物之外,余皆不齐,其他多是康大宝召集门人紧急在寒鸦山搜寻、各大坊市采买回来。
栾供奉此次自然又出了大力,但真金白银却付得不多,自然也是舍得的。
只是栾供奉才将将把丹丸放进玉瓶,召来一股暖风,缓缓递予康大掌门手中。而就在后者躬身接过玉瓶的同时,帐外也有一道信符驶入。
倏然间,连带栾供奉在内,众修面色皆是一紧。
康大宝按下心慌、强做镇定,将玉瓶攥进手中的同时,伸指将信接过一观。
不过只是又几息过后,他便是全身一震、痛色难掩。袁晋与蒋青登时面色大变、忙凑过来,只是一一观信过后,也皆是牙关紧咬,久不出声。
栾供奉能以散修之身,活了二百余年、成了三阶丹师,不晓得是个多么精明的存在,见此情景,哪能不晓得是发生了何事?!
瞬时间,他这满腔喜意瞬时即就化作空无。
栾供奉一张胖脸史上神色难看至极,他也不与众修说话,只奔到了康大宝身侧,粗暴地掰开其手,将好容易炼成的玄煞续炁丹拿了回来,迈步要走。
“康某永记道友援手之恩。”
“呵,你...”栾供奉闻声,面生嗤笑、心头怒极,正待回头张口喝骂几句。但“婢”字都已含在了口中,就要从齿缝中溜出去,却就见得了康大掌门那双漠然至极的眸子。
栾供奉这也才想起来,他固然在费家地位超然,但康大宝近来却也要比过去才胜了福能时候更受器重,却也无有与后者交恶的道理。
毕竟这出身卑贱的小派掌门,现下看起来,却也是歙山堂中除了费伯风、费仲云这两个金丹种子之外最有希望得证上修的几人之一。
于是他也只冷哼一声,满脸不爽地出了军帐。
这时候,哪怕小字辈们心头也如明镜,却也还是抱着一分希望凑上前来。袁长生心头最急、然这步子却迈得最慢,明明只相隔数丈,他却久走不过来。
行到一半,袁长生便实在不敢再去靠那封信符了,他朝着康大掌门嗫喏出声:“掌门师伯...”
后者怅然一叹,召来一股清气,化成一掌,伸指将信符缓缓钳到袁长生手中。
“长生,你没有师父了...”
“怎么...怎么就...”
信符跌落地上,帐中有啜泣声响起来。
可康大掌门无暇伤心,他朝着袁、蒋二人交代道:“叫长生回去料理后事,此间开辟之事乃是费家所托、耽误不得,余下人各司其职,万事等此间事了,再回去见裴师弟。我先出去办件事情,此处老二老三你们料理好。”
“大师兄放心...”
“我与老三定误不了事的。”
康大宝交待完后,便就要出帐,只是才出数步,便就一顿,顾首言道:“莫忘了要晓谕全宗、上下缟素...”
————州廷典军营地
“好生歇息,伤得不重,叙功定不会忘了你的!”
“多谢典军!”
...
“此战你奋勇在前、阵斩同阶十兽,军正都已登记在册,职田、灵脉都已配好,待回了宣威城,我还要为你提级加衔!”
“谢典军,待某伤好过后,还要为典军厮杀!”
...
“放心吧,你那几个灵根子嗣,不论资质如何,我都会为他们安排个前程...”
“惜不能再为典军拼杀,此生无悔!”
...
秦苏弗安抚了满营伤卒出帐过后,又与身旁扈从言道:“今番在山中还见了一株丛和灵草,这等灵草甚是温和,凡人可用。月前出来时候,韩城周遭发了疫病,你晚些将此草带回给岳家丹师,便说是我讲的,要他们救治黎庶、不得拖沓。”
扈从才领命退下去,秦苏弗神识一动,便就看到了一个至交立在营前。
“康老弟...”
“道兄!”
风声过后,二人面色皆是一凝,不约而同开口发问:“你一直晓得?”
又是风声过后,再无声响。
第465章 对错难辨
二人寻了处僻静军帐,开了灵禁、屏退左右。
“道兄是何时晓得的?”康大宝说话时候语带萧瑟,双眉紧蹙,面上表情复杂到无法言述。
帐中的清风阵掀起微风,拂过秦苏弗的发梢,碎发从他面颊上轻轻擦过的同时,一缕暖阳从帐顶琉璃帛上斜照下来,这丝光晕似也眷恋他,贴在其身上,风吹不散。
“陌上公子人如玉”这句话,用在其身上确是极为相称。
康大掌门从前不晓得羡嫉了多少回这位亲近道兄的俊秀面容,而今再看,便算心境较之从前长了不晓得多少,心头也还是渗出来一丝艳羡。
“我本以为,老弟会与我一般,难得糊涂的。”秦苏弗声音低落,满是疲惫。
康大宝面色一松,支吾应道:“本意如此,但...”
秦苏弗却抢声言道:“我猜应是裴老弟身故了,是也不是?”
“...”
只见康大宝缄默不言,面上露出悲色,秦苏弗便就不再追问,他只叹了一声,便就合目言道:“你那徒儿与他母亲,太像了。我初见面时,便就心生异样、久久不忘。
且每逢我登门时候,裴老弟又一概推脱不见,长此以往,如何不晓得?毕竟我这辈子,就只做过这一遭。”
康大宝闻声,目中倏地现出痛色,而与此同时,裴奕疲惫的声音偏又浮在其耳边:“师弟三岁丧母,继母诞幼弟过后,待我与仲弟愈发苛刻,亲父不管、宗族未顾。
六年那年冬,天大寒,大凌河冰层厚过五尺,幼弟害疾、高烧不退,家中无财、寻医不得,继母便唤我出外凿冰求鲤,烹羹为幼弟驱疾之用。
饶是身披布衿仍寒风刺骨,连凿三日不得鲤,我亦大病,父仍不管,继母仍打骂不断。当其时,是才过四岁的仲弟到了族中百家门前一一叩首,万般艰难之下,才求得回来一罐热粥为我续命。
此后父母照旧少有过问,我与仲弟向来只有杂粮野菜果腹,偶遇得族中良善发些善心,才能勉强饱食一顿。这等境况,要直到师弟七岁登仙,拜得师父门下,我与仲弟际遇方才好转。
仲弟无有灵根、不得修行,却因我之故得了宗族各家攀附,良田大宅、金银子女,也算安稳。就是师父带师弟我暂离宗门时候,我也未有忘记将仲弟一家带在身边。却不想这一回,却是害了仲弟、弟妇。
确儿降生次年,我与师父路中窥得灵机,留下凡人队伍去寻宝物。却不料是遭了三个伤重的邪修算计,临时起意、调虎离山,要将裴、李二家凡人化作疗伤资粮。
当其时,只几息间,即就伤亡百人,惨声可怖。这时候,却是有一修士仗义出手...”
康大宝记得当时裴奕言到此处的时候声音一顿,又低沉言道:“秦苏弗持鉞相帮,诛杀邪修、救了满场人命。
然他也不想自己激战之中中了对面邪修的绮罗散,驱散不及,紧急之下,只得要寻妇人解散、免得媚毒浸心。弟妇因此被其掳走,仲弟勇毅、未做退缩,但拦阻之际却被法鉞腾起时候的锐光擦过,尸骨无存...”
“然秦苏弗或是顾及名声、或是心头有愧、或是还心存善念,未有将目睹此事的一众凡人灭口。不过他却是未料到,裴家小宗家主年年登山为我送春菜冬果,撞见过一回秦苏弗与我们论道,将他这神仙面容、记在了心头。”
裴奕抬眼将目光投在了康大掌门身上,怅然一叹:
“这事情我要他万不可对人言,便连师父那里也未讲过,免得他老人家徒增烦恼。师兄当也是有一回路过山都岗时候,才遇得了这心系故土的老儿寻掌门告状,晓得了这等恶事吧?”
康大宝面色凝重,颔首应过。
裴奕面无悲喜,只是声音微颤:
“那么师兄以为,师弟该记挂此仇否?”
“那么师兄以为,师弟能安心否?”
“那么师兄以为,他秦苏弗对错与否?”
......
—————
康大掌门目中锐光一闪,裴奕含恨而终的想象情景在其脑海中浮现连连,迫得他强按下心头纠结。饶是明晓得这话自己无有资格发问,可他却还是铿锵言道:“道兄以为,自己错了么?”
秦苏弗稍有意外,但只是瞬息之间,其眉宇间那丝忧色便就飞逝而去,他不回康大宝这声诘问,只是淡声反问:“老弟信也不信,为兄修行至今,只做过这么一遭。”
“一遭便不是错了么?!”
“那么便连一遭都做不得么?!!”秦苏弗猛喝一声,声势之大,几能将帐外营地寨墙轰散。
康大宝猝不及防、被其喝得声势矮了一截,正待再言,秦苏弗却又言道:“害了那妇人过后,我随山公约束散修、抚慰黎庶,救了多少该死之人,连我自己都算不清楚!
我若将性命赔在了那里,那么这些事情由谁去做?!由你这只晓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晓得巧舌如簧的卖货郎去做么?!!”
康大宝被其喝得话头一滞,不晓得该如何作答,然秦苏弗却已不晓得将此事郁结在心了多少时候,此时一经揭穿,便就一发不可收拾。
“若我当时不救,你那徒弟是不是还能长成?!”
“若我当时不救,那我这些年来是不是根本不消受这心疾折磨?!”
“若我当时不救,那么是不是要多一兄弟、少一仇人?!”
“若我当时不救,今番是不是轮不到你康大盟主专门登门来寻我诘问?!”
.....
康大宝气势尽去,被喝问得都不能答,然秦苏弗却未言尽于此,他继而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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