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585节
举办道会的主人唤做三言上人,是个慈眉善目的鹤发老叟,身子单薄到似是能被康大掌门一巴掌捏碎。
不过其修为却是不差,金丹中期的上修在曾经的山北道地方也能算得稀罕,只是自匡琉亭的秦国公府迁至凤鸣州后,才显得稍稍贱了些。
他在山北道一众修士之中并不出挑,不过交际的本事确是不差。
只是到了这等层次人物哪有几人舍得袒露真心,是以若说三言上人是有多少交好之人却也未必,但多少要比常人少些仇人,这便已经是殊为难得的了。
“承故城侯拨冗前来、顿觉热闹。”
“上人莫做谦辞,今番山北道若有哪个上修不想来你这道会,才当真是一怪事。”
费南応难得收了身上骄矜,与三言上人客套一番过后,后者便就殊为自然地将眼神落在了康、蒋二人身上。
他身上倒也未见得半分前辈架子,只是作揖笑道:“久闻武宁侯威名,老朽向慕高风,今获瞻芝宇,确是幸甚至哉。”
康大掌门与人交际时候本就带着几分风调开爽之姿,又和费疏荷在一张塌上睡了这般多年,自是被熏出来了几分贵气,于是只是回礼应道:
“后学末进蓬心未凿,今日登门,才是忽蒙霁月光风、惶愧何似!”
二人热络言过一番过后,轮到蒋青上前见礼。
重明蒋三爷比起自家掌门师兄,确是少了许多虚情假意,只是简单与三言上人言过“拜见前辈”,便就又隐在了康大掌门身后,不发一言。
不过三言上人自家又无什么招婿的意思,便就也无有将太多心思放在蒋青身上。看在费、康二人面上作揖回礼,也不做半字寒暄、便算见过。
这老修引着三人入了一间雅室,内中陈设殊为简单,只有几张素色矮几与一面悬挂室内的蜃气屏。不过康、蒋两兄弟却是简素惯了,费南応也无什么别样神色,淡然落座。
三言上人作揖告罪一番:“慢待二位侯爷与蒋小友了。”
“哪里的话,”费南応拂手言道,“上人身为主人事忙,我等自处便是,莫要慢待了外间的道友才是。”
三言上人称了声谢,即就退出门外。过后费南応方才又开腔提醒:“莫以为这老儿名不见经传,其手头可是有数以百万的凡人性命。”
康大宝闻声过后目中登时闪过一丝厉芒,初见面时候他还真当这老修是个好老人性子,未想倒是个活阎王。
“瞪什么眼?人家散修出身,不这般行事,又从哪里来的结丹资粮?”
费南応复又找补一句:“近来他与朱彤走得颇近,将来或也要入公府做事。将你那脾性收一收,便算不为交好,也万莫得罪,免得将来生些事端。”
“晓得了,”康大宝低声应过,便就挨着蒋青一道坐下。
今日道会的主讲,是被三言上人大价钱请来的孤鸿子。后者大抵能算得曾经山北道内第一散修,业已是金丹后期修为。
其与三言上人相交多年,算不得什么推心置腹,不过做这道会营生却也默契。
一人主讲、一人攒局,多年下来配合却也默契十分,更未见得二人有什么因利益纠葛生出来的嫌隙。
这于道中那些散修看来,倒也能算得一桩美谈。
来听讲法的大多是些修为不高的丹主、真修,他们哪怕是缴了全部身家,亦也仍没有什么入得静室的待遇。
仍只得端坐堂内,静待着孤鸿子登场。
等待时候的康大掌门却有些好奇,毕竟依着费南応所言,那孤鸿子一介散修所言道理,却对他这巨室宗老都有些启发。
甚至能勾得他一连两次来此听法、直到了动了要招孤鸿子入费家做一供奉的心思。
散修之中能出这等人物确是罕见十分,便连康大宝都有些期待起来了这场道会讲法。
到底是收了大笔资粮的,自不好让求道者久等,孤鸿子未有拿乔、很快即就登场。与三言上人不同,孤鸿子名字飘逸,却是个满脸横肉的魁梧大汉。
康大掌门都不消细看,便就觉察得出仅是其那手腕,怕是都要比三言上人老腰还粗。不过孤鸿子明明是这副粗豪模样,登台时候却是着了一身鲜艳羽衣,看上去当真古怪。
不过便算他是这副打扮,台下一众求道之人却不舍得分心半点。照旧只目光灼灼地追着孤鸿子那硕大身影盘坐下来、淡声讲法。
这番听下来,初时康大掌门还不以为意,但待得孤鸿子越讲越深、越讲越妙,前者即就即就渐渐换做肃容,再不敢有半点小觑之心。
“这道人定是有份传承在身,绝不是那些靠着运气才挣来一身修为的愚氓野修可比。”
康大宝才生惊叹,那孤鸿子的讲法正在关键之处、却就戛然而止。
这番下来,非但身处雅室的康大掌门一人大为不满、便是向来乖顺、身处台下的那些求道之人,都开始按住心中对于高修的畏惧之情,渐渐鼓噪起来。
不过上修之威,又哪里是他们能做冒犯?孤鸿子都不消发言,只是简单将台下修士一一扫过,所见之处,便就只有垂首之人、未见强项之夫。
值这时候,却是那和蔼可亲的三言上人登台笑道:“所谓‘法不可轻传’,列位道友若还想听,便就要再付一份‘诚意’了。”
康大宝听得眉头一挑,心头惊叹:“这厮脑子却好,我从前怎么就未想到,竟还能这般做生意的?!”
蒋青眉头轻蹙,似是对外头二位上修行径不怎么看得起。他与外间好些丹主、真修一般,亦是因孤鸿子断在了要害之处而百爪挠心,又哪里会舍得给什么好脸色?
唯有同居一室的费南応似是对眼前此景见怪不怪,甚至还为台上二人开脱起来:“固然手段是有些下作,但至少教得都是些真东西,总比那些刻意误人子弟的强出百倍。”
费南応话音刚落,康大掌门便看得那些囊中羞涩的修士开始次第退场。
待得恋恋不舍的修士尽都退出场内,那本来满满当当的台下便几乎只剩得五一之数。毕竟这番三言上人索要的“诚意”却要比入场时候还超过数倍之多,等闲人哪里给付得起?
好在却也如费南応所言,二人收过大笔资粮入账过后,却也不吝得传授真法。
或是又过了小一个时辰,孤鸿子才直等到康大掌门敛好了沉思之色、抽身回来过后,才发觉台下好些丹主、真修却已都是涕泗横流,也再见不得半点儿心疼、愤懑之色。
孤鸿子也不应众修拜礼,只觉钱货两讫,洒然离去,倒是三言上人又将拜谢不停的一众修士应付一番过后,方才又道:“晚间在院后有场易物会要开,各位道友若是有兴趣,不妨也移步过去。”
康大宝从蜃气屏中看得此幕,便就晓得这是费南応所言的戏肉就要登场,还未发声,却就听得后者开腔言道:
“这道人讲法是真好,确是鞭辟入里、入门三分。认真说来,论及教习之事,费家族中除了叶涗、天勤二位老祖之外,便连东文、东古二位宗老都差他不止一筹。小子,你说若我将他聘入费家来做个讲师供奉,又是如何?”
康大掌门对此自是无有什么异议,只是随口出声、赞同言道:“那确是这道人福气。”
费南応心意已定,发问本就不需康大宝来做谏言。听得后者如此言讲,即就笑道:“他那炼体之法有些意思,便连上回天勤老祖见过之后都有赞誉,你将来或也可给些资粮、讨教一番。”
完后不待康大掌门说话,他便就又道:“走吧,去那劳什子易物会看看,也带你二人见见其余同道。”
待得三人来到三言上人所言的院后过后,却就见得其余雅室的金丹上修也次第出来。
费南応这些年修为遇到了瓶颈,便挪了些心思放在了交际之上头,康大掌门自也跟着认识了场内上修。
“许灵芝,戴县许家嫡脉、善五行术法,任公府谘议参军。”
“妫白夫,辽原妫家庶长、甲子年前曾于南王座下修行,现任公府执仗亲尉。”
“沙山,葬春冢当代道子,葬春冢掌门沙玄松血裔,月前才来入幕听用、暂无职司。”
...
康大掌门从前是听人讲秦国公府内中早已是人才济济,不过今番才真见得,也是感慨十分。他与费南応才将说完话,场中便就有好些剩下来听法的丹主、真修纡尊降贵地支起了摊位。
说起来他们于自己那一亩三分田内,多少也能算得个人物,撂地贩售这等活路不晓得是有多少人都未做过,自是觉得有些损伤体面。
不过却也无法,留下来的这些人多少有些身家,刚刚才耗了大半家当听法,此时若能趁着诸多上修入场,将手头这些值钱物什换个好价钱脱手,自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康大宝自拾了几个储物袋后,眼力确是被拔高了不少,这些人摊上的东西,自是少有能令得他驻足的。
至于其心心念念的结金丹,自是要等到过后一众金丹易物时候,才有可能得见,哪会在这等地方被他捡漏?
只是他才从一处摊位上挪开目光,将眼神落在了一凹凸有致的小妇人身上,一张挨在其素手旁的那块旧帛,却勾得康大掌门来了兴趣。
第553章 外海舆图
“三阶上品太青蜃炁一瓶,可点化灵植为仆,若炼制木属法宝,也是上佳炼材...”
“三阶下品玄真水精,三阶上品古冰丹六类主材之一,亦可用作培育水生灵植。”
“故常剑,三阶中品法宝,出自鲁工派洪一器师,作价七千六百中品灵石,亦可用庚金之宝交换...”
...
康大掌门在台下坐了半晌,听得台上讲解声次第入耳,心头颇为感慨。心道这些京畿过来的上修本事如何暂且不论,只这身家确是丰厚无比。
他近来摘了这么多上修的脑袋、开了这么多些金丹的储物袋,其中那些真若能与台上人等展示珍物相提并论的物什,或就只有得自彭道人那几件法宝了。
有时康大宝私下都在感慨,只觉如何投胎才是世间宗门最该教习的一门修真百艺。
那些陆续登台的那些青年俊彦固然资质上佳,但若将他们与西南三道的一众同阶换个际遇、若是相同年纪,他们也未必就能有如此成就。
不过康大掌门却也晓得这番艳羡没得道理,毕竟就连他为人师父过后,照旧也不怎么舍得膝下儿女、弟子也跟那些卑贱之人一般,要拿性命去挣个前程。
“溺子如杀子”这道理说来简单十分,然世间高修们怕是也难得有几人能得窥破。
也不晓得上头这些人身家是如何丰厚,许多在康大掌门看来能算难得一见的珍物,竟是一个又一个地被掏出来,观他们脸色,却是真无半点肉疼。
这些东西价值颇高,且诸多上修莅临之前,或多或少也做了些功课、通了消息。是以康大宝在还未见得心动之物倒是未有贸然出手,免得为了些不必要的物什得罪了人。
他未有再对着高台全神贯注,只是又瞥过一眼正在蒋青身侧耳生藤萝的一只杂毛小猴,倒也奇怪,竟是生出来了些亲切之意。
这杂毛小猴约么只有巴掌大小、看着或就才出生不久,遍体绒毛、显是不怎么好看。
明眼人自是看得出来这小猴唤做通明剑猿,乃是寒鸦山一带独有的妖兽,颇受剑修欢迎。
一般而言,其长成或需得要花上足足两三个甲子,但长成过后,能晋为二阶妖兽概率却也颇大,勉强能算值得栽培。
不过这一群类之所以能在剑修中颇受追捧,确是因了早年间不晓得从何传出的一道流言。是说若有修士能连饮一百二十碗二阶通明剑猿心尖血,便就可顿悟剑元之道。
也因了这传言,这类妖兽一度近乎绝迹,倒是也未听得哪个人物服了心头血、顿悟剑元。也不晓得是有人在闷声发大财,还是这消息不真。
不过却与已经被杀得能算稀罕的山蛮修士一般无二,这妖兽价格自涨了起来过后,便就再未跌落下去。
康大宝也是欺了适才摆摊的那个真修眼拙,这才以一个殊为低廉的价位,只哄得后者当做是个寻常猴儿购得。
毕竟他康大掌门做生意向来讲究得是一视同仁,哪会顾什么前辈风度?
蒋三爷心思颇细,只待得又施了些手段、稍加遮掩一番,才好放心放在手心逗弄起来。
跟着看了一番过后,康大掌门便就又生了些市侩心思出来:“这猴儿价钱倒也不贵,待过后养成了,说不得还能放进兽苑里头交由安乐支配育种。”
蒋青笑了一声,也不争辩,这时台上又有贩售增益上修修行的丹药声音传来,却将康大掌门心思拉扯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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