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632节
见得这番话后朱云生又生不解,段安乐才再开腔:
“过往门中不止师兄弟们认为师父他老人家宽仁过甚,便连宗内一众师长、我家师娘,亦是如此。
君子论迹不论心,只是今番蒋师叔安然回宗,过往百年师父压着一众同门施下去的那些仁政,便就算值得。”
这话对于拜在孙福门下才算有了出身的朱云生而言,或是过于高屋建瓴了些。段安乐却也不顾前者白脸上头挂了些若有所思,只是又发交待:
“靳师弟尚在医所之中由丹师照看,他这甲丑兵寨镇守一时难得回来。此地寒鸦山四百余家迁徙之事,便由朱师弟你一肩担之,”
言到此处,便算到了关键地方,段安乐一板脸色,镇重言道:
“九宸镇岳大阵阵内阵外死伤颇重,寒鸦山四百余家几乎家家戴孝,手段莫行酷烈。此事不急,待得师长们腾出空来,理清楚赏额抚恤发落下下来,朱师弟你这差遣才会好做。”
此番论及正事,朱云生也不敢有半点怠慢,只瞬息间即就将那些冗余念头抛下,继而深施一礼:“师弟省得,多谢师兄指点。”
“嗯,阳家主阳珣、明家主明珲、贺家主贺德工、单家主单士杰会来助你,慢便慢些、莫出岔子。
十三县仙道人家、寒鸦山四百余户不是生来就甘愿为我重明宗做事情。这其中轻重,你可要晓得。”
段安乐言过之后也不待朱云生反应,即就一点足下金羽枭,自往小环山行去。
金羽枭的羽翼在半空扇动时,已没了往日穿梭灵韵间的轻快——它似也觉出周遭灵力的枯竭,翅膀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滞涩,最后在小环山山脚下缓缓敛翅,爪尖踩在龟裂的土地上,竟陷下去半寸,扬起的尘土里连半分灵息都无。
段安乐翻身落地,指尖先触到一缕风,风里没有了从前灵稻扬花时的清润,只剩枯草木的干涩,混着远处未散的焦糊气,刺得人鼻腔发紧。
他抬眼望向昔日的灵田,心先沉了半截。
往日里能映出霞光的百顷灵田,如今成了一片龟裂的土原,土缝宽得能塞进半只手掌,那些曾能结出灵穗的稻杆早已枯黑如炭,风一吹便碎成齑粉,散在地里连影子都留不下。
康大掌门花了大价钱置办的大阵未经御使,便就要头疼如何拆走,只令得才从战阵上下来的魏古一个劲儿的挠头。
师兄弟二人手头事多,魏古作揖一拜未做寒暄,即就又领着一众大小阵师,持着罗盘游走不停。
段安乐同样只是颔首不言,再往山上走,便是重明宗的洞府宫殿,更是触目惊心。
从前覆着灵光的殿宇,如今十有八九成了断壁残垣:
炼器堂的屋顶塌了半边,断梁上还挂着半块烧熔的玄铁,地上散落着几枚没来得及锻造的法器胚子,胚子上的灵纹早已褪色;
丹房的石门歪在一旁,里面的丹炉裂了道大缝,炉底还残留着焦黑的药渣,那是大战时来不及收起的丹药,如今都成了灰;
连供奉宗门祖师像的大殿,也塌了一角,尊在主位的张祖师倒了大霉,被坠下来的金瓦砸裂了半张脸,暂时还不得修复,只遣了几个真修过来联手使了幻术遮掩。
只要不下细去看,倒也暂不失体面。
如今乏人可用,几个育麟堂的娃娃正拿着木梁,试图把塌下来的瓦片挪开,动作缓慢,时不时停下来喘口气。
无灵之地连灵力都难调动,搬块木头都比往日费力三分。
各堂主事明明都有好些事做,这千头万绪之下一时却又不晓得从何做起,各自为政、忙个稀里糊涂。
这事情一时也难理好,段安乐未多言语,只是都简单问过几句,便就疾奔到康大掌门那里复命。
此时掌门云房里头药香颇浓,才送了栾供奉的袁晋正捡了适用灵药,催着陈子航、衮方木、齐可三人联手炮制佐用灵丹,好快些令得蒋青服了栾供奉给的伤药。
康大掌门落在一旁默不出声,固然栾供奉适才已言蒋青并无大碍,他眉头也照旧紧蹙未松。
云房内的药香压不住血腥气,蒋青躺在床上,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原本的黑色法衣已被栾供奉一指划开,露出左胸可怖伤口。
若依着这费家供养的三阶丹师而言,蒋青一区区真修,能抗卫顾泽这等后期上修全力一击还有命在,都算是有齐天洪福、也算是重明宗上下往日积德。
更莫说这伤势只要舍得资粮、还能有大半几率、可以恢复如初。
见得段安乐回程,康大宝与袁晋留在云房无用,即就也一道迈到院内。段安乐先将此行诸事言讲一通,康大宝颔首一阵并不开腔。
凤林尤家是赏是诛终是小事,不消他操心许多。听过之后,即就将此事放到一边。
段安乐既然返程归来,这重明宗的大议亦也可开了。
钟楼那头议事钟侥幸未破,立在掌门小院中的康大掌门伸指轻挥,指风猛推钟椎,钟声如常清越,唤得宗内主事放下手中要务、尽都来齐。
只是过了盏茶时候,这已经清静许久的重明宗掌门小院即就又变得满满当当。
待得落在最后的何晚樱骑着金毛老驴迈进院落,倒令得见得此景的康大掌门一时有些恍惚,似是想起来了当年袁家兄弟在此间对弈时候。
“大师兄?”
“啊,”康大宝扫过院中,见得不少人身上挂彩,目色即就又转柔一分,温声言道:“此间逼仄,连个体面坐处都无,亦是委屈了。”
他话音刚落,院中那株旧黄桷树即就坠下来一片黄叶。
随着康大宝手结玄印、灵光绽出,正中井水荡出来一股清露,和着灵光将黄叶一一点过,便就将这些黄叶化作一个个锦帛蒲团,恰好落在众修身后。
“多谢掌门,”
待得康大宝与袁晋先做表率,不讲礼法、盘坐下来,院中诸弟子仍是依着长幼尊卑正坐下来。
此间唯一立在院中的仅剩眼眶通红的叶正文一人,见得康大掌门颔首过后,这独目巨汉方才手持玉简,念起来那些早就滚瓜烂熟的数字:
“平戎一役,计折损丹主三尊、真修六十一人、练气二千八百余...仅是身陨、伤者无算。”
叶正文言到此处一顿,本就静谧无声的院中更是到了落针可闻。
院中众弟子虽是晓得这身陨数字其中大半是辖内各家子弟,但重明宗自家门人折损数字纵然只占到四一之数,也称骇人。
自兵出宪州、大破霍州、守卫云角州三战下来,这些重明宗中坚或是不晓得缴获几多,但只看云角州一十三县家家戴孝、寒鸦山四百余家户户治丧。
便就晓得康大掌门经营许久的本钱又薄了不少,更不提一个个从育麟堂出来的自家弟子,又要何年何月才得填补?!
当真铁汉柔情,叶正文独自在这缄默之中沉吟许久,方才能硬着心肠再发言讲:“县中灵脉已然枯竭,难得回天。各司各堂上前将各自事项禀明清楚,好佐以掌门定夺。”
这时候照旧还是兽苑段安乐领衔出来,恭声答曰:“兽苑中尚有各品二阶灵兽廿一,一阶灵兽千余。”
康大掌门听得心头一沉,只现下这等规模,怕还敌不得一甲子前段安乐才筑基不久时候。要晓得,重明宗兽苑经营许久,段安乐也算能干。
论及出产生发,兽苑向来只比周宜修与康荣泉这叔侄二人统管的各阶灵田稍逊一筹,算得重明宗除拾储物袋之外的一大稳定进项。
想在今番过后想要恢复元气,却不晓得还要花费几多辛苦。
段安乐言过退到座上,康荣泉自有默契,接位上前。
“灵脉枯竭,地力尽泄,平戎县内连带斤县部分仙山,各品二阶灵田垮了十之八九、难得修复;各阶一品灵田共计三百廿三顷,无一幸免,连同上头灵植尽都...
幸琉璃宝树有十二根福禄藤提供七宝之气,又受周师生前催促各部弟子勤收大日曦光与寒月爽气化水结露、每旬灌溉不停之恩,这才未在此大劫伤及根本。
三元藤乃是自颍州费家迁来的上乘灵根,虽稍损元气、然已无大碍,现正用九种灵泉吊着,待得时机成熟、移栽却是不难。”
康大掌门自是晓得三元藤乃是康荣泉一手栽得,见得他也不邀功,心头倒是宽慰不少。只是听得多年在平戎县开垦辛苦尽都白费,面上却有些痛色一闪而过。
康荣泉过后即是贺元意,这重明宗器师倒是学到了其师袁晋的几分凶厉,才从九宸镇岳大阵上头收了几条同阶人命的他脏腑还有伤势,行进之后面上痛色难抑,开口时候却是有力铿锵:
“禀掌门师伯,器堂...”
“丹堂...”
“制符阁...”
....
一众弟子上前尽都说得清楚十分,康大宝亦也一一记在心头。待得何晚樱这鹤发老妪缓步落回座上过后,前者沉吟一阵,方才发言:
“诸君辛苦,”
“不过本分、无有辛苦。”
段安乐引着一众同门一道应过。
康大宝当众叹过,仰面言道:“平戎祖地自此留不得了,历代祖师陵寝所在,留不得了...”
众弟子听过尽都垂首、敛息不言。
“公府发文准允我重明宗暂行休整,又赐筑基丹一百、各品二阶灵器百柄、各式二阶符箓千沓、各样二阶灵丹千瓶、签军符三千,”康大掌门言到此处转向叶正文,轻声交待:
“这签军符暂行压下,其余物什留足半数。剩余半数,视各家功绩、亲疏尽都赏了下去。折算过后再凑一凑,我们赏额抚恤或就能还清大半。”
“是,”叶正文揖首领命,康大宝未停交待,复又面朝重明众修,语气里头颓丧一清:“二三子,该随某重新启程了,这其中筚路蓝缕怕是不怕?”
“自是不怕!”
“好,点清家当,咱们自换三阶灵地修行去!待得到了外头开了新天那时候,某就不信这处祖地真就还是回天乏术。”
“诺!”
康大掌门鼓舞自家弟子,却是不消费太多手段,众弟子领命过后,下去各司其职。康大宝却又将袁晋唤了过来,轻声问道:“那筑基丹的方子,讨过来了吗?”
第593章 章家献方承厚赐,蒋青身醒待安迁
————旬日后,重明宗、议事堂
此时云谷章家本代家主章黄石心有惴惴地立在破败的议事堂外头,周遭一众弟子勿论修为高低,倒是都风风火火。
便是见得他这眼生的外客孤身在此,却也难得驻足多久。
被一纸信符唤了过来无人招待,晾了足有一二时辰、亦无动静,怨不得章黄石惴惴不安。
毕竟他家当年虽也是有上修坐镇的豪家、还数度与费家嫡脉联姻。但因了那位章家之女有了亏节之事,半甲子前家中金丹老祖又失陷他方,这便...
若不然,依着云谷章家与费家人数代交情,总不至于与风石方家这类从前附庸一道被点来云角州内,与费疏荷这无父无母的孤女做个嫁妆。
这等难称体面的事情,从前可与云谷章家这等门户无有关系。
眼见得就要到了日昳时候,章黄石堂堂假丹、在这心力交瘁之下都被这斜阳照得生出来一丝倦意,这才见得堂内有一敦厚修士迎了出来。
“重明宗兽苑长老段安乐拜见章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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