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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65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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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漆令旗昼夜插遍山北道各州城府县,征调的金鼓敲得人心发颤,连深巷里的狗都蜷在角落不敢吠。

  一连墟市房屋都赁不起的散修刚从私自开辟的田里拽出带泥的灵粟,甫一抬眼,就被凶神恶煞的皂衣兵丁揪着后领拖走。

  凡人老父扑上来攥住兵丁衣角求留独子,反被刀背砸得额角淌血,血珠滴在刚收的粟米上。

  同是儿媳抱着襁褓跪在地上哭,怀里娃娃的哭声被鼓声盖得严严实实,兵丁一脚踹翻装粥的瓦罐,热粥溅在娃娃手背上,哭声陡然尖厉。

  这散修很快便不孤单、人群里一小派出身的同乡刚把祖传的木剑擦净,打量过他一眼之后,即被强塞了件拼凑的铁护心甲,甲片边缘的锈渣蹭得他锁骨生疼。

  与他一般处境的修士不少,皆是难得安生。失去了平常日子、得幸要为云端里头那些大人物倾其所有。

  行路时候,还见得不知从哪里下来的一队溃卒像丧家犬般冲垮集镇,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甲胄被烧得焦黑,露在外头的皮肉翻着红肉。

  这些溃卒几无人样,自也跟着失了人性。

  一面容姣美的妇人被拖拽到街上,其立在一旁的筑基丈夫还未说话,即被溃卒一道围殴而死,那妇人恸哭不止,可随着身上衣衫越来越少,身上人物越来越多,却就片刻没了声息。

  集镇商铺勿论仙凡,尽都被一扫而空,拦在街上的妇人越来越多,小儿的恸哭声愈来愈响,这声响直令得途径此处、行在云端的费天勤都不禁驻足、稍稍看过一眼。

  它识得这里从前好像是五姥山庇护之所,几个头面人物身上好像还有五姥山标识,即也被这些溃卒收了性命。

  又细一思量,途中见得有溃卒侵扰的州县集镇,似是都为五姥山直属地方,即就察觉出来不对。

  要晓得前方战事固然不妙,但却也未远未到了如此混乱之状。这若是无人放任,它却不信。

  一旁的费南応误以为这老鸟发了善心要救,正待施为,却被后者出身拦住:“走吧,若是我费家处境不变,将来阿弟身殁时候,颍州族地,亦也是一般下场。”

  费南応听得缄默下来,一人一鸟伴着这满城哭声,也不顾云端下头已成了一片火海,即就无悲无喜地又踏上了路程。

第612章 天勤赐剑谋黄陂、群修闻变定出征

  ————月余后、宣威城、费家议事堂

  康大掌门此前误以为的誓师大会今日未开,议事堂中除去费家这两人一鸟三位上修之外,其余还未够得分量的金丹修士却是悉数未来,只余他与蒋青二人罢了。

  费天勤打量着才成金丹的蒋青,后者照旧是一袭黑色劲装打扮。

  室内灵粹灯盏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却不见证得金丹该有的半分张扬。

  只眼尾那点冷意淡了,转而添了几分沉静,像深潭映着星光,看着平和,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底蕴。

  “该是更能勾得那些女儿家魂牵梦绕了些,”费天勤想到这里,又瞥过一眼挨着蒋青立着的康大宝,“这却是某些人哪怕证得元婴、都难有的本事。”

  将心头这些揶揄念头尽都撇去,费天勤心头最后再发暗叹:“不错,与裂天剑派中那几位恼人的角色,却都是一般气度。

  这哪是锋芒减了,是把锋刃藏进了劲装底下、藏进了才成的金丹里头,内秀不假,实则比从前更难测。”

  这老鸟念到此处,目中登时再生欣赏之色。只觉这般敛去锐气的蒋三爷,才是真的成了气候。

  费天勤猜中了谜底,倒是殊为少见的生出童趣出来,先是颇为得意地瞥过下手的费南応一眼,这才再转向蒋青说话:

  “不错,丹成中品、前途无量。”

  这老鸟对于蒋青似是有些格外优容,每每相谈时候,都鲜有从其口中听得对后者的贬损言语,这却是连费南応这类费家后备家主都难有的际遇。

  蒋青听得夸赞,抱剑施礼谢过。

  上首那老鸟却是想也不想,下一息又射出枚翎羽点在虚空,化开一道缝隙。过不久,就在这缝隙里的斑斓流光之中,滑出来一把赤红的三阶下品飞剑,径直落在蒋青脚下。

  费天勤对这能令得寻常上修生死相斗的法宝飞剑显是不甚在意,只朝着蒋青悦声笑道:

  “本来以为就算小友丹论理清过后,便算要筹备结丹,亦也要再等个十年八载方能成行。却不曾想,今番却是走了眼。”

  中品金丹费家立家这般久,亦也只出来费南応与一位费天勤都未见过的费家先人。任谁能想得到居然在一名不见经传的边鄙小宗,竟也能连续冒出来两位。

  这老鸟语气里头透着些惊奇意思,然一双锐目里头却是不见波澜。

  与它一般表现的,还有同样在列的费南応、费东古二人。这京畿巨室出身的金丹上修,又在公府之中求得高位,按理来言,是能称得见多识广才对。

  可甫一念到康、蒋兄弟二人这般境遇,旋就还是暗自惊奇。

  其中费南応暗自想到:“再出一中品金丹于整个大卫天下而言,或也勉强能称得是一谈资。

  若是康大宝一开始即就将这事情宣扬四方,公府一方诸位真人和秦国公当是能腾出空来,亲自召见的。

  匡琉亭见得蒋青这与康大掌门出身一般无二的寒微修士,竟能有如此造化,说不得这消息都已呈到了玄穹宫的御案上头。

  便连今上,或都要不吝再用仙影石莅临一回了。确如老祖所言,这康小子却是能沉得住气的,真是怕遭了旁人惦记不成?!只是这消息又能瞒得多久?多少有些多此一举了。”

  康大掌门却难尽晓得自家伯岳所有念头,只是在心头概叹不止。

  费天勤只一随便出手,便拨付给了蒋青一把三阶下品飞剑,固然晓得这扁毛老祖历来大方,可这手笔却还是超出来了康大宝此前预计。

  于是待得处变不惊的蒋青行礼谢过之后,康大掌门亦也迈步过来,躬身拜道:“多谢老祖厚赐,”

  “你家师弟自己争气、又不是像你一般吞吃了我费家许多菁华所在,哪里需得谢我?至于这等物什,随便宰个金丹便能捡回来,也消言谢?!”

  康大宝便是竖起来耳朵,却都难听得清楚这老鸟话里是褒是贬。

  他正被后者话中豪气所言,随即便要再替蒋青言上几句谦辞,下一息却被上首那费家老祖抢话言道:

  “这飞剑算不得上乘货色,暂且用上一段时候倒也无碍,但却难蒋小友契合十分。将来若是有暇,康小子你或可带着蒋小友赶赴凤鸣州、先在顾戎那小子那里排个位次。

  那小子炼器本事属实不差,便算未有专精一器,但便连裂天剑派以利相诱过去的一众高明器师,亦未必能选得出来几个人能与其相比。”

  费天勤这话,手握玉阙破秽戟的康大掌门倒是深有体会。

  至少于他而言,这自换得了趁手法宝过后,收割金丹修士性命的速度可是有了长足进步。只是前番顾戎大匠是特意给了费天勤脸面,这才得了便利便宜。

  然而这番康、蒋兄弟二人若要再去相求,兹要是再有半点拿这老鸟名头出来的意思,即就有些太不懂事了。

  不过这事情于费天勤看来不甚重要,它只是与蒋青随意提醒过之后,便就未再放在心上。

  它扫过一眼半空中翎羽,念头一动,翎羽开始肆意地龙飞凤舞一般。几息过后,费天勤自秦国公府得来的诏令便就清清楚楚地落成金字、浮在半空。

  费南応与费东古显然不是头回见得这军令,面上表情古井不波,然而康大掌门甫一看清了上头所有字眼,即就又蹙起了眉头。

  他只觉匡家人的军令倒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简单来讲,便是要费天勤率领重明宗等一众被调拨到云角州行营的各家门户,一路杀穿黄陂道,直扑古玄道悦见山山门。

  客观而言,这围魏救赵之计也不是全然不可为之。

  黄陂道原有三家尽墨,这三足鼎立之势即就消融,现下是由摘星楼与悦见山各遣了一部弟子过来看管。

  这些人自然与在阵前和秦国公府一方修士挣命的同门比不得,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亦远远撑不起“精锐”二字。

  而今所为,不过是调集人马固守霍州、免受康大掌门的重明宗袭扰便算有功无过。

  除此之外的其余人等,则是在大力征缴黄陂道一十一州灵珍资粮,间歇不停地运往山北道战场。

  这些皮薄馅大的队伍从前胆子还大,为求早些献功,屡屡有飞舟队伍经过重明宗领空赶赴山北道。

  但自被康大掌门亲自带人截过二三回、差点又失了一金丹性命过后,便就学乖许多,另寻了航线,往两仪宗地面绕过。

  黄陂道各家从前在云泽巫尊殿、千佛林、红粉观三家治下,因了这三家里头难选出来一个好人,日子自是难过十分。

  可明明摘星楼与悦见山从前也未听得什么坏名声流传外间,更不是什么令人心有戚戚的左道巨宗。但论及盘剥地面的本事,却是还要远远胜过原来依附在他们旗下的三大金丹宗门。

  如此境况之下,便连阉驴要挨刀子了,亦也晓得叫唤两声,更遑论这些手头还捏着法器灵符的修行人。

  康大掌门自是清楚,因了民变四起之故、这些年来两家元婴宗门放在黄陂道的这些弟子手上法宝的血从未干过。

  强压之下,却也令得黄陂道局面太平一时,可这些修士好似被骄阳烤干的一堆稻草,只要有星点火苗、即就会燃起一片火海。

  兹要是康大宝处置得当,就是用这把火、将这些作威作福惯了的元婴宗门弟子们尽都烧干净了,亦不是不能为之。

  不过这般听起来黄陂道似是可以一战而下、最次亦可以令其动乱不堪,然两家元婴宗门不会坐视费天勤立下如此大功,定会派人过来好做掣肘;

  且蒲红谷到底未有身故、扎在腾文府的两仪宗或也还有些战力,当勉强能算得一变数。

  这般看来,其中艰难却也不少、照旧需得好些人命来填。

  费天勤见得康大掌门陷入沉思,亦也是郑重十分,它口上虽未言过,但也清楚自家这位嫡婿论及战阵本事亦也有些可取之处。

  “公爷赐令时言,这黄陂道之土照旧依着此前故事,你武宁侯府占得下来多少、便就予你多少。”

  康大宝有了武宁侯这头衔倒也方便,毕竟武宁侯府是武勋名爵,收复失地、立得功勋、再赐实邑却也妥帖。

  毕竟匡家人到底还要些脸面,康大宝若是只背着重明宗掌门这么一差遣,匡琉亭未必会如此大方。

  由此也能见得宗室暗弱的内核还未扭转,毕竟照理而言,越是色厉内荏,才越是喜欢研究这些脱裤子放屁的门道。

  指雁为羹的道理康大掌门明悟十分,自己过往亦未少用过,自然不会被那些丰厚许诺冲昏了脑子。

  仅是云、宪二州即就够得他麾下弟子拾掇许久,哪里会肖想更多灵土。

  便似当年辖有数州之地的云泽巫尊殿,羁縻之下看似方便,实则手头能动用的资粮灵珍,却是远不如守着一穷破州府的重明宗。

  此时费天勤见得康大宝目生精光,倒也颇为欣慰,此时这老鸟倒也不拿大道理来压后者、更不做些赘言,只是淡声言道:

  “此役或要关乎我费家往后千年兴废,”它言到这里,锐目神色倏然变得严肃十分,又直勾勾地凝视着康大掌门双眸过后,再又缓声言道:“你可晓得这干系?”

  康大宝听得此言,登时消了心头许多算计手段。

  认真而言,便算与颍州费家初时有些不睦,可随后费家待自己可是不薄。

  固然费南応这位伯岳不止一次与自己言过费家从来不需他回报什么,可依着他康大掌门性子,这时候如若还落于人后,怕是往后修行都是难安。

  费家现下既是需得人竭力相助,那么他康大宝便也不能做些推脱。落在其身侧的蒋青轻轻拂过才得手的飞剑剑身,显也与自家师兄无有相左意思。

  既然如今重明宗仅有的两名金丹上修念头一致,那在宗内便没有做不成的事情。

  费天勤见得此幕殊为满意,换了旁的门户,它老人家可不会如此优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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