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763节
一头无色蜃兽正咧嘴嘴角、以幻术操纵着眼前两名葬春冢上修自相残杀。
它见得这两名上修就要同归于尽了,下一步就要逗弄葬春冢那些低阶弟子们也同室操戈。
可这头甫一听得赑将军喊话、它这动作却是倏然一滞,跟着便身化流风,朝着赑将军所在疾奔过去。
“老赑,什么事情?!”
老审大咧咧问过一声,显也与那小鳌一般与赑将军熟悉十分。
“你见着那劳什子葬春冢道子沙山了没有?!”
“应是没有,记不大真切了,怎的突问起来了这个?如今这海上遍是上修、真修,杀谁不是杀呢?!”
老审才说完,却就又被赑将军斥了一声:
“你这厮恁般蠢,都言过了,葬春冢多年珍藏说不得都存在他这道子身上,不着急去收他性命,与眼前这些臭鱼烂虾们较什么劲呢?!”
“呵,这话说的。就你老赑聪明不是,怎么也不见得你将他寻得了。真当你自己是费老哥呢,可莫要在某面前摆老爷官威。
要晓得,你是在玄穹宫内做了个杂号将军不假,可老审我照旧在澜梦宫中担了差遣,真论起来,你这老赑可未必能比某家值钱。”
老审听了训斥显是有些不服气,非但没有着急应声,反还殊为不满地开口怼道。
赑将军自觉到底要比老审识得大体,是以晓得此时不是与后者争执时候、跟着便就软了口风:
“罢了罢了,我也晓得你如今的体面尊贵!只是那沙山是费老哥临行前点名要收的人物,切不能放跑了他!
这样,咱们一道去寻,待得将葬春冢传承尽都夺回来了过后,便就与小鳌三一三十一分了干净。”
“这倒是可以,”老审先赞同一声后又反问:“那这次恶海潮怎么办?!”
赑将军抬足一指远处处在海兽中心的金鳌,轻声念道:
“知会小鳌一声便好,今番召来的海兽何止千万,它而今身处阵中自是安全十分。便算是寻常元婴亲来、再加上对面圆镜小儿不要性命、亲自冲阵,都也未必能伤得它。
现下万兵无相城出了变故,他家那道威真人随意入了一无灵小岛、偏僻洞天竟是身死道消了。
道威真人那魂灯一灭,他家那些不堪后辈即就闭门不出了。听说哪怕有几个外出的上修还未赶回、却也都不管了,没得开阵放行的胆子。
九霄劫溟宗那明信真人口里头说的是与万兵无相城同气连枝、自不能坐视不理,可肚皮里头的歪主意哪个又不晓得?
值此时候,明信真人又哪里会舍得弃了嘴边膏腴来为圆镜小儿助拳?
圆镜小儿只靠着他的观海宗和海北道那十几个金丹宗门,能保得自家传承便不错了,哪里还能希冀其他?!小鳌定是安如泰山的!”
蜃兽老审琢磨一阵却也觉有些道理,只今番被它们哥仨召来的三阶妖校便就足有五十余位、一二阶的杂畜们更是数不胜数。
这海北道如不是还有大阵护持、圆镜上修这位海北耆老率众修保卫桑梓,说不得立足未稳的葬春冢只一照面,便就要被众海兽灭了满门。
“嗯,行是可行,不过三一三十一可不行,得四一四十二。费老哥那儿我与小鳌可还未曾去赔礼过,得算上它老人家一份。”
老审认真言道,语气里头有了点不容置疑的味道。
“你这厮倒是想得周全,”赑将军听得笑过一声,显也没得半点儿意见,“那便走吧。”
老审似是倏然想起来了什么好玩事情,桀桀笑道:
“你这厮身为玄穹宫杂号将军,来我海北道助我海族生事、兴潮袭扰海北道诸家,就不怕回了太渊都后被那纠魔司魏大监拘去上了砧板?!”
它这话说得瘆人,可赑将军却是半点不惧、亦也轻松笑道:
“本将今番不过是与葬春冢众修报当年在两河道重伤之仇,海北道一应仙凡俱是由你们出手,本将可未伤得分毫,魏大监如是要拿我,可是难得服众。”
老审听后也笑,心知莫说赑将军此番能寻得借口敷衍一二,便算后者真就明牌干了自己所言之事,那位魏大监当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起训斥一通便就好了。
玄穹宫那位论及修为、威望可都远不如自家宫主,如不是守着那座太渊都不出,说不得匡掣霄哪天心气不顺,都能随手去收了卫帝的性命。
是以在老审等出自苦灵山一脉的众兽看来,今上如不是占了个太祖嫡脉的头衔,那便真没得太多可取之处,离着体内杂有龙血的自家宫主,却是远远不如。
苦灵山一脉的灵兽们固然因了紧贴太祖,在太祖失陷时候损失惨重。
但要晓得,大卫仙朝可是苦灵山辖下,大卫太祖可是当年苦灵山山长嫡传,这才得了大卫这片沃土。
大卫仙朝固然因了苦灵山封山、太祖失踪,一二千年间与苦灵山内的大人们断了联系。
但在仙朝之中,若是能与苦灵山有些关系的,自要隐隐高人一等。
而似赑将军这般,血脉能追溯到大卫太祖同门师兄身上的出身,如今大卫仙朝境内,可就只剩得它这么一个。
若说面子,因了它老赑到底未成妖尉、失了靠山,自是与费天勤一般没得多少。
但若想要做些严厉惩戒、甚至打杀,莫说法体不全的魏大监了,便算是今上要亲自动手,辽原妫家、玉昆韩家那些世家大族却也不肯、自难成行。
如不是费天勤实是有些亮眼,甚能服众。
那么自陆老大与几位前辈与太祖一道失陷在上古禁地过后,真能扛起苦灵山一脉大旗的,也该是这老赑才是。
二兽都不是婆妈性子,寥寥几言议定过后,便就与正在操使众海兽侵袭海北道的小鳌打过招呼,各施手段往沙山可能遁走方向寻了过去。
小鳌听得消息,先遣出手下,将散布海上的葬春冢修士尸体残留之物尽都收拢过来、好带回去整理所得,派发各妖校使用。
跟着便就冷眼直视着海北道阵中一殊为亮眼、手持圆镜的白发老修。
“吼,”
小鳌在兽群中再发嘶吼,直令得海北道众修心生震怖。盖因前头几次,面前海兽们都是听得了这声嘶吼过后才罔顾自己生死、朝着阵前盖来的。
众修士不晓得打杀了多少海兽,但却看得清楚自己身边倒下来多少同阶。也是全靠着阵中各位高修讲大义、明奖惩,这才能弹压下来众修异动。
小鳌的嘶吼震得海面翻涌,浊浪拍打着海北道残存的护阵,淡金色的灵光如风中残烛,每一次震荡都要褪去几分亮色。
阵前的修士们早已被尸山血海磨得没了半分锐气,一个个练气修士的法衣被海兽利爪撕得褴褛,沾满血污与泥沙,握着断刃的手青筋暴起,却连挥剑的力道都渐渐枯竭。
一名少年修士踉跄着后退,胸口被突进来的尾鞭扫中,肋骨断裂的脆响混着惨叫,瞬间被海兽的咆哮淹没,他尚未落地,便被扑来的低阶海兽分食殆尽。
圆镜上修立在阵眼,白发凌乱地贴在布满血污的脸颊,身为海北道为数不多的金丹巅峰上修,他手中的本命法宝早已没了往日的清亮。
鉴身布满蛛网状的裂痕,每一次催动灵力,镜光都微弱得可怜。
他周身金丹灵光激荡,却在五十余头三阶妖校威压加持过的海兽群下摇摇欲坠,嘴角不断溢出暗红的血沫,顺着下颌滴落在胸前的法袍上,晕开大片暗沉的血迹。
下头修士们结成的防线早已千疮百孔,他们的本命法宝多半破碎,有的握着只剩半截的飞剑,有的靠着残余灵力催动护心镜,每一次抵挡都要付出灵力透支的代价。
一名金丹上修为了护住身后的低阶弟子,硬生生撞上一头三阶妖校的利爪,法体被撕成两半,金丹脱出体外的瞬间,便被妖校张口吞去,只余下一声凄厉的悲鸣消散在海风里。
其余修士见此,眼中只剩麻木的绝望,却仍要咬着牙挥剑,盖因生在海北道的仙凡哪个不晓得真让这群海兽入了内陆是何情景?哪里能得退缩二字。
圆镜上修的目光扫过阵前堆积如山的尸骸,心头悲愤自是难言。
竟一时不晓得是该怨玄穹宫内的满堂朱紫肉食者鄙、以为海北边蛮,远离太渊都帝京,又毗邻澜梦宫,是以便算失陷亦也无关轻重;
还是该怨九霄劫溟宗鼠目寸光,看到了万兵无相城遭难不晓得唇亡齿寒、还生窃喜,竟是罔顾海潮劫难。
念得此处,圆镜上修猛地握紧手中铜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嵌进鉴身的裂纹里,鲜血顺着镜柄滑落。
莫看他在外人眼里头是为海北道的擎天柱,可却离当年的费叶涗那等金丹差之千里,面对着这千万海兽与数十妖校,自是渺小可怜。
又约莫过了不到半刻钟,圆镜上修的铜鉴再催不出半分亮色,蛛网状的裂痕爬满镜身,与他脸上的血污混在一处,难分彼此。
他双脚深陷阵台灵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口的钝痛,金丹灵光在体内滞涩流转,却连压制经脉的撕裂感都难做到。
三头三阶妖校呈三角围来,利爪踏碎地面的灵纹,浊浪般的威压将他周身空气都压得凝滞。
他再次竭力抬手挥使法宝,鉴光微弱得如同萤火,刚触到妖校的鳞甲便溃散开来。
左侧妖校的利爪率先破风而至,他侧身躲闪,却被右侧妖校的尾鞭抽中肩头,法衣瞬间碎裂,骨头断裂的脆响被海兽的咆哮掩盖。
圆镜上修踉跄着后退,铜鉴脱手飞出,在半空被一头妖校张口咬碎,碎片溅落,有的嵌入他的皮肉,有的坠入海中,激起细小的血花。
三头妖校同时发力,利爪穿透他的胸腹,鳞甲上的倒刺勾着血肉撕扯。他的身躯在利爪间扭曲,金丹从丹田脱出,泛着淡淡的金光,刚要升空便被一头妖校吞入腹中。
躯被甩向海面,与散落的法宝碎片、修士残肢混在一起,顺着洋流漂浮,只有一缕微弱的灵力波动,在海风中转瞬即逝。
阵台上的灵光彻底熄灭,如同一根被折断的灯芯。先前还在勉强抵抗的修士们动作骤滞,握着兵刃的手不住颤抖。
一名筑基真修望着圆镜上修陨落的方向,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手中的断剑“哐当”落地。
这声脆响像是信号,防线瞬间崩解,修士们或转身奔逃,或瘫坐在地,再没了半分抵抗的气力。
五十余头三阶妖校带队,千万海兽真如海啸一般顺着缺口涌入内陆。
沿海的民宅皆被踏成齑粉,灵田被浊浪冲刷得寸草不生,凡人村落的炊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凄厉的惨叫与海兽的嘶吼。
“大卫仙朝这皇帝到底还能做得几天,禹王道两家不救之下,这海防真像个纸糊似的。早晚要将这海北道也让给了澜梦宫主去!”
眼见得去芜存菁的念头未有达成,哪怕是率领着海兽突入了海北道境内,小鳌也不觉多少欢喜。
只又交待了周遭数位妖校:
“竭泽而渔,未免不美。要孩儿们都留些胃口,总要剩一片庄稼来做种!
你们主持此地,按需清剿海北道各路修行门户,将今番所得都归拢好了来听我派发,莫做私藏。我去与老赑老审他们一道寻那沙山下落,待功成后再回来验看、再行奖惩。”
“是,”
“小的谨记大人安排。”
...
小鳌听罢了入海而去,只须臾间便就没得了踪迹。
它这一走,众兽也不晓得是不是失了约束,一连数日,道内生民哀恸之声几无止歇时候,天晓得有多少仙凡失了性命。
万千生民的惨景未过多久就已经到了玄穹宫的案上,日理万机、通宵达旦的卫帝眼神只是稍稍一滞,朱笔御批、不觉艰涩:
“着有司发罪囚、赘婿实边、吊唁生民、赈济各家,着海北各家自行重建海北大阵、一如过往。”
在侧旁观的魏大监亦未觉有何不可,这番赔了点儿生口、下回率军出海的时候多撒几网不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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