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796节
院中佛乐未停,只是内中僧人已经没得半分禅心。
——————海州中心
此时从天南海北汇聚海州的大人物们正立在一棵巨木树冠上头。
澜梦宫主一身紫金道袍,端坐主位,玉容寒霜,周身散逸的威压让冠上诸人都不敢轻喘大气。
冠上各家主事分坐一隅。
原佛宗方丈慧海禅师身形清瘦,披淡金菩提袈裟,眉心莹白佛光微动,掌中温玉菩提念珠缓缓轮转;
本应寺方丈格列禅师赤足而立,足底暗红莲火隐燃,身披暗金掺赤七宝袈裟,边缘童子头骨念珠轻晃,赤红色禅光萦绕周身,桀骜尽显。
大煌姜家家主姜承业身着紫缎锦袍,端坐椅上,指尖轻叩扶手,神色淡然无波;
龙虎宗宗主赵玄真脊背挺直,腰悬灰白药葫芦,双手按膝,目光凝重如铁;
太一观清玄真人身披月白道袍,手持银丝拂尘轻搭膝头,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沉静;
鲁工派掌门石策宣一身灰布短打束紧腰身,双手按在腰间破峰重锤上,眉峰微蹙,显是隐有不满却强自隐忍。
“诸位远道而来,本宫本当尽地主之谊,共商除魔大计。”
匡掣霄的声音清冷如冰,打破了这周遭死寂:
“可如今,距诸位抵达海州已过月余,兴师动众之下,竟连古魔吴通的半分魔踪都未探得!这就是尔等各家拿出的本事?”
话音落下,冠上更静,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澜梦宫主目光扫过诸人,眼神锐利如刀:
“佛门显密二宗,尔等素来以佛法感应魔邪见长,慧海小和尚、格列小和尚,尔等带来了这般多压箱底的佛宝,穷尽了大卫佛门中所存人才,难道竟连一缕魔气都寻不到?”
慧海禅师听得这诘问登时合十行礼,沉声应道:“宫主明鉴,我显宗弟子确无半分保留。”
格列禅师同样不敢怠慢、收了桀骜,只是语气中仍有几分生硬:
“禀宫主,我密宗秘法已催动到极致,若古魔在海州境内显露半分本源气息,必然无所遁形。如今毫无所获,只能说明这老魔藏得极深,或是早已离开海州地界,并非我密宗弟子办事不力。”
“离开海州?”匡掣霄眉峰一蹙,语气更冷:“你当本座要澜梦宫上下花了那般大的力气才搭起来的寻魔玉坛、照魔宝鉴,都是空事?!小和尚莫要胡言,此僚肯定还在海州,断不会错。”
姜家主姜承业,亦是今世大卫罕见的后期真人。
他为人还算厚道,此时听得匡掣霄语气转厉,字字沉重如山、直砸得佛门二位禅师连头都不敢稍抬。便就缓缓迈到场中、来做转圜:
“晚辈敢请宫主明鉴,我姜家来此之前查阅过这涉及古魔吴通的诸多古籍,排查了与古魔相关的所有旧地遗迹,未有任何发现。
此僚狡猾,若有意隐匿,寻常眼线确实难以察觉。”
“赵小子,太一观的,石小子!”澜梦宫主的目光转向另外三人,“龙虎宗的寻魔阵、太一观的天机推演、鲁工派的搜魔灵傀,难道都派不上用场?”
场中哪个不是名动一方的大人物,可被当面这般称呼,却也没见哪个敢置喙半句。
但见赵玄真起身拱手:“我宗已在海州各处要地布下寻魔阵,若古魔靠近,阵法必然触发。然至今未见半分动静,足见其未踏入阵中范围。”
清玄真人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
“天机晦涩,那老魔手段诡谲该是化神真君都难比得。当是遮蔽了天机,推演之下尽是迷雾,难以锁定其方位。”
石策宣瓮声瓮气地说道:“我鲁工派打造的灵傀已携搜魔罗盘、聚魔铃已分发诸部上修,可那老魔魔气收敛得干干净净,器物自然毫无动静。宫主,确不是晚辈等人未有尽心,实是这老魔太会躲了!”
澜梦宫主闻言,周身寒气更甚,猛地一拍桌案,玉案瞬间碎裂:
“看看,斗吧、斗吧,大卫仙朝怎么斗得只剩尔等这群废物!!如是失陷在上古禁地里的那些老家伙还有命回来,待得他们看见你这些混账东西,却不晓得会不会当场羞死?!”
在座诸人在外头都是如何风光,也不晓得多少年都未受过这等折辱?
便算卫帝、太一观主见了,定会以礼相待。也就是自讨苦吃来了匡掣霄面前,遭其指着鼻子一通臭骂,还得唾面自干。
匡慎勇与白参弘倒是早有先见之明的与长肖副使等几位澜梦宫真人、妖尉站在一路,这才未受波及。
只是看得匡掣霄风光景象,却要比玄穹宫御座上的父皇高出不知多少,匡慎勇心头嫉妒险些都难掩盖得住。
直待得他忙不迭在袖中将指诀变幻过后,心绪这才平复许多。
澜梦宫主骂过之后怒色不减,厉声喝道:“如是尔等当真无用,那便速叫太一观清虚小儿、妫家小子过来听用。
事先说好,如若再拖下去,待得这老魔能恢复得当年半成本事,本座身负抵御外间四家化神的至关重要差遣,怕是要先走一步,留尔等好自为之。”
在座众修,没得人会以为这龙孽所言仅是恫吓。
身为太祖原本最偏爱的幼子,匡掣霄从前不晓得受了多少栽培、得了多少灵珍。
大卫太祖几乎已将除了皇位以外的一切物什,尽都给付了这位澜梦宫主,还允以大卫海疆为封地。
便算大卫立朝初年,这位就是面对寻常真君,亦没得半分忌惮。现下近二千年过去,它之本事自是更进一步,哪里会与在座这些晚辈来做玩笑?!!
几息之间即就压得一群大人物噤若寒蝉,匡掣霄目中郁郁之色不减半分。
但见他目光一侧、便将与澜梦宫诸位真人妖尉排做一路的九皇子匡慎勇剜了出来。
匡慎勇前番才吃了教训、现下可老实得很。但见他忙不迭奔到匡掣霄面前、揖首拜道:“小子听令、叔祖但请吩咐。”
“传本座法旨晓谕玄穹宫,令我那侄儿拿出些值钱之物。凡这方天地能有呈禀本座那古魔吴通下落的,本座不吝重赏!”
匡掣霄自觉与这些畏魔如虎的晚辈们是有不同,但听得他又转首嘱咐长肖副使:
“我澜梦宫亦是如此,晓谕天下诸修,勿论佛道妖邪,兹要是能告予本座吴通下落,那便但有所求、无有不应!!”
长肖副使出列应下,澜梦宫主这才再环视冠上一众真人、妖尉,冷声言道:“莫要以为本座是在玩笑,真若到了那吴通来寻尔等的时候,尔等或才真正晓得悔之晚矣。”
“各自动作、休得懈怠,本座有的是手段可用,可不似我那无用侄儿。尔等既然知晓大义,前来奔赴寻魔,那便莫要逼得本座动手、抱怨本座寒了尔等拳拳之心。”
匡掣霄话音落定,冠上诸人无不躬身领命,连最是桀骜的格列禅师都敛去了周身禅火,垂首应诺。
片刻后,一道道灵光自巨木树冠四散而去,划破海州暮色,却无半分意气风发,反倒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压抑。
足下巨木叶片簌簌轻颤,似在低语呢喃,又似在与众修作别。
待得其余诸修散尽,只余下澜梦宫诸修与匡慎勇、白参弘留在冠上。匡掣霄仍端坐原地,紫金道袍在海风里猎猎作响,目光沉沉望向近海深处。
第711章 悬赏动天下、巧言惑魔仆
————旬日后
大卫仙朝地域虽大、便算从前在苦灵山治下时候也能称得“广袤”二字,但如若涉及要害消息,亦能不惜代价、在须臾间即就通传到位。
一如澜梦宫主匡掣霄为寻古魔吴通下落,大开犒赏的消息,恰似长了翅膀一般,风驰电掣般传遍了大卫仙朝的天南地北。
需晓得,所谓“除魔卫道”,本就是关乎大卫兴旺的头等大事。
修行人也没得几个不晓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到了这节骨眼上,便是平日里领着灭卫一党、跟玄穹宫针锋相对的太一观,也暂且收了争斗之心,没半分要趁隙生事的意思。
要说这脸面,澜梦宫主匡掣霄乃是太祖幼子,手握海疆封地,修为冠绝天下,虽然没得帝位名分,可却也远比那缩在太渊城里不敢挪出半步的今上分量重得多。
各家元婴门户都是有头有脸的存在,眼下不过是听其号召出些资粮、派些弟子相助,又不是要抛家舍业,自然都舍得出这份力气。
更要紧的是,诸家主事先前都在那巨木冠上,亲耳听得匡掣霄掷地有声的承诺。
这位宫主素来言出必行,既然开口了,那犒赏断然不会是镜花水月的泡影。
一时间,这寻魔悬赏的消息闹得整个大卫仙朝沸反盈天。
便是海北道那些最不起眼、连块像样法器都没有的散修,也都动了心思,一个个摩拳擦掌,盼着能撞大运寻到古魔踪迹,从此一步登天。
各家宗门的中坚弟子们,这些日子更是动作频频,个个兴致勃勃,往日里禹王道海面上随处可闻的怨言,竟被这股寻魔热潮一扫而空。
连带着周遭的海风,都似比先前清净了几分,少了许多戾气。
誓要趁着内陆中那些后来者行至海州之前,先一步寻得那魔影踪迹、好求犒赏。
可这股子狂热劲儿,却没感染到巡海尉老审。
这老蜃兽活了两三千年,出身苦灵山一脉,修行的年岁要比许多修士宗门历史还长,如何不晓得那古魔吴通的可怖?!
只是世人多被利欲冲昏头脑,跟这些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老审心里跟明镜似的,自然不敢表露半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每日只安安分分地把手上的差遣办得妥妥帖帖,算是尽了自己的本分。
至于那些寻魔夺赏的热闹,它是半分兴趣也无。
它今日正轮到于巨木冠下来做值守,正踏在一块黝黑巨石上暗自思忖,眉头微微蹙起:“前几日还听人说,那费老哥是打算借本地土修的灵物,硬闯妖尉关卡呢。啧啧,说起来也真是可惜了它那一身好资质。”
念到这里,老审心里又开始盘算起来:
“不过也难怪,费老哥这些年点子背,没少受那些才活了千把岁的娃娃修士的闲气,便连便宜兄弟亦被人害死了。
依着它的性子,若是让它继续缩着脖颈忍气吞声过日子,那比杀了它还难受。罢了罢了,这都是它老人家自己的机缘造化,哪里轮得到我来瞎操心?”
老审晃了晃脑袋,又想:“如今陆老大不在,这世上怕是再没人能劝得动费老哥改了念头。
随它去吧,纵是用了这等乡下土办法晋升妖尉,总也比老审我这劳什子巡海尉强上百倍,于我苦灵山一脉而言,终究是件大好事。”
它这边刚琢磨完,就见对面有条身影缓缓行来。
定睛一瞧,竟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僧,身披月白僧袍,手持念珠,步履沉稳,正是碧波寺的了应方丈。
在这赤天界中,释修的名声素来不算清朗。
老审修行两三千年,平日里与佛门弟子少有往来,心底本就存着几分天然的戒备。可这了应方丈,却偏偏让它生不出半分恶感。
要知道,碧波寺孤悬海疆这些年,从不与其他宗门争名夺利,也没什么劣迹流传。
尤其是这位了应方丈,在老审看来,更是个实打实的厚道人。
为了保全海州的桑梓百姓,这老僧当真是做到了舍己为人,那份高风亮节,可不是寻常修士能比的。
别的不说,单是分派差遣时,了应方丈就总抢着揽下那些最苦最累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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