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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824节

  “奴等佛子回来。”

  “善,”

  也就到了眼前这山穷水尽之时,尕达才算破天荒对这眼前娇娃有了半分真情。

  只是待得其整衣敛容迈出此间静室过后,适才在心头生起的那星点留恋却就又荡然无存。

  静室之外早有被黑履道人遣来的广志相候,同时释门出身的后者对眼前这位佛子可没得多少客气动作,只生冷的见礼拜会过后,便就兀自头前引路,一路上都未再与尕达言语了什么。

  尕达见状同样未有多言,只单手结顿病印相,随着广志一路缄默而行。

  依着二人脚力,这段路自行不得许久。

  尕达入堂拜见黑履道人时候,后者正在阖目养神,待得他合十行礼、念完佛号之后,却就见得黑履道人缓缓睁眼,眸中初时只剩一片淡漠昏沉,似蒙着层山间雾霭,无半分锐光。

  然转瞬之间,雾霭尽散,眼底深处便凝出一缕寒锋,初如细刃藏鞘,只隐隐透着凌厉,渐而锋芒愈盛,如千丈剑影沉于眸底,虽未出鞘,那股斩魔破邪的凛冽剑意已铺天盖地袭来。

  尕达眉心朱砂佛印骤亮,周身佛气下意识绷紧,才惊觉这久未相见的道人眼底剑意,竟烈得能穿破他苦修多年的禅定,当真骇人。

  下马威给足了的黑履道人倒是未有拖沓,只冷声言道:

  “佛子可晓得,格列方丈的檄文已经传到了万兵无相城城头,密宗各支法脉皆在遣人寻你?!”

  尕达暗道一声“果然败了”,强做镇定之下,合十拜道:

  “小僧却猜到了这般情景,但想来巡海未有差人将小僧锁拿、还能对小僧以礼相待,该是不会不分青红皂白,便将小僧交了出去。”

  “佛子却是想差了,我对贵寺恩怨无甚兴趣,亦不会管其中有何秘辛之事。之所以仍以礼相待,是因佛子与舍侄曾有交情,却不好叫佛子失了体面,”

  黑履道人言得此处一顿,眼神里头的自信之色恨不得都溢了出来,显是真将眼前这堂堂本应寺佛子视作无物。

  同列堂中的蒋三爷倒是一如既往的厚道,到底念得这尕达为其寻得了磨剑石法脉遗藏,却是不忍见得后者陷入如此窘境。

  但却晓得尕达现下事关重大,黑履道人该如何行事,却不能因了自己个人心意来做改变。旋就不顾于黑履道人面前失仪之罪,闭合六识,神游在外。

  尕达顾不得羞恼,只看这黑履道人目中精光,却就晓得后者或要比康大掌门还难得对付。此时的尕达可不会托大半点儿,当即俯首拜道:

  “小僧晓得此事牵连过甚,本应寺那处因也为巡海开了厚赏,但小僧恳请巡海能将小僧下落呈于澜梦宫主知晓。

  如是澜梦宫主亦对小僧下落无甚在意,巡海再将小僧交回本应寺亦也不迟。”

  “呈于宫主知晓?!”

  黑履道人听得尕达此言却是有些意外,他事前却不觉得后者有此分量,能令得正对古魔吴通下落焦头烂额的匡掣霄分心半点儿。

  不过再听尕达语气,却不似是无的放矢。

  又想到格列禅师该不会无端广发檄文寻自家佛子下落,这其中隐情自己或无兴趣,却不代表旁的人皆无所谓。

  黑履道人不喜这些弯弯绕的事情,又见得坐在旁侧的蒋青已经紧闭六识,他也没得要与堂中颇为兴奋的巴斯车儿、广志二人发问的意思,而是径直言道:

  “既是如此,那某便先将佛子现今下落呈于宫主知晓。只是某需得事先与佛子说明,而今万兵无相城中人多眼杂,不光是密宗诸法脉的养伤僧伽认得佛子真颜,便是城中道兵、万兵无相城从前弟子亦晓得本应寺寻人之事。

  说不得格列方丈都已晓得消息,亲身来提。届时某却没得道理来为佛子保驾护航,便算未得宫中回信,或也要请佛子转回寺中。”

  “多谢巡海,”尕达能得喘息之机便就已经满足,哪里还能企望更多,便连澜梦宫主是否会召他相见、亦不过是赌上一把。

  尕达话音未落,黑履道人腕间轻翻,长剑脱鞘而出,寒芒破堂,映得满室经幡皆覆霜色,剑鸣震得梁柱微颤,一股斩尽虚妄的剑意直逼尕达。

  “某念佛子与舍侄有旧,遂留佛子体面,但也要先告佛子一声,莫要起那逃遁之念、免伤两家交情。”

  尕达浑身一僵,眉心朱砂佛印黯淡几分,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只得合十垂首,再无半分方才的淡然。

  黑履道人见他俯首,腕抖剑归,剑鸣渐歇,只余一缕寒锋萦绕堂中。

  蒋三爷适时而醒,堂中这尕达才去,便连巴斯车儿与广志都还未走,城头却又有消息传来:

  “大师兄回来了?!”

第731章 草庐论功关宗本、缄心裁怨暗偏倚

  ————黄陂道、霍州

  晨曦刚漫过墨云泽的青黛山岚,泽面浮起一层薄缥灵雾,被天光轻染作柔缃,凝在汀兰素瓣上聚成莹露。

  坠于石菖蒲剑叶间,顺着叶脊轻滑垂落。

  点入泽水时,只漾开几缕细弱的银蓝灵漪、映得水畔初擎的灵荷苞,裹着晨岚晕出淡淡清辉,莹润得如浸琼浆。

  康荣泉倚着溪侧青纹石,漫不经心地凝望着眼前灵荷,指尖轻抵石面,竟无半分动静,面上漾着恬淡的欣慰。

  清风穿度青黛山岚,携来涧泉泠泠轻响,泽水微漾却不扬波,偶有灵螺附石轻移,搅碎水面细碎金芒,转瞬便复归平宁。

  他周身气息与泽间岚光相融,俗世纷扰,似都被这墨云泽的清岚淡雾,隔在了尘嚣之外。

  “云通,你记一下。”

  “是,师父。”

  才交接完黄陂道南处置使差遣、筹备结丹的郑云通陪着康荣泉在此看荷都已经看了小半天工夫。

  前者正觉烦闷,此时听得师父发声,确有些兴奋,忙不迭将玉简与刀笔掏了出来:

  “三阶下品灵田,亩种三阶中品关中荷五,施妖校骨粉杂新岭草灰,成一败四,依次而败;三阶中品灵田,亩种三阶中品关中荷五,施妖校骨粉杂新岭草灰,成一败四,同时而败;三阶中品灵田,亩种三阶中品关中荷五,施妖校骨粉,成二败三,无端而败...”

  郑云通刻了一阵便觉无趣,真不晓得自家师父是如何能将稼植这门他眼中的苦差事做得甘之若饴。

  好在都已经能窥得金丹的他作为八代弟子中的领头人物,自是不会差了这点儿耐心,只又老老实实随着康荣泉所言记了大半个时辰,又将手头玉简交由后者看过,这才算结了这桩差遣。

  “可从中瞧得了些什么?!”康荣泉要过郑云通手中刀笔,又在玉简上头做起来功夫。

  “徒弟以为,稼植之道,包罗万象...”

  “莫要拿这些虚言来唬我,为师不是那些修了五百年,还困囿在金丹一境难得进益的老糊涂。”

  康荣泉语气一厉,刀笔削下来的片片玉屑如同离弦箭一般扎进了灵土里头,扎得康荣泉脚边好似蜂窝。

  郑云通陡然吃了教训,倒是不敢说话了,只赶忙俛首拜过,好求师父息怒。

  还是草庐中的杨氏听得动静出来,朝着康荣泉笑骂一句:“云通好容易有闲暇过来看你,你便只顾着摆师父架子不成?!哪有个师父模样?!”

  她一面说道,一面将郑云通扶起,笑吟吟地指着草庐道:“走走走,粥熬好了。”

  夫人说话了,康荣泉自不能不给面子,他又看了一眼田中的关中荷,这才随着二人一道入了草庐。

  这草庐的年头不少了,康荣泉经营稼植事时不做分心修行,又怕布阵扰了他观天时风向、折腾了这些康大掌门亲赐下来的御苑灵种,遂只草草安了个粗浅禁制,想着能得稍稍安神调息便就足够。

  杨氏自入门伊始便常来伴康荣泉做躬耕之事,早就习惯了。郑云通虽不是头回来,却仍对面前寒酸有些不适。

  灶上正放着一钵热气腾腾的浓粥,待得三人坐定过后,杨氏先分了一瓢到了郑云通面前粗碗,随后才又浇了两杯兽奶入了钵中。

  淡淡的腥味随着钵中热汽蒸腾而起,杨氏又添了些青梅、红果,不多时,便就将这味道盖了下去。

  “咕嘟,”郑云通眉头微蹙,他都已记不得上一回食这般淡而无味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再看过面前的康荣泉与杨氏一眼,犹疑一阵过后还是开腔劝道:“师父与师娘未免太过简素,徒弟以为,修行之余,还是因...”

  “便是段师兄过来看为师,为师也是以此来做招待,”康荣泉这话呛得郑云通语气一滞,前者却没甚多余反应,只又轻啜一口、继而淡声问道:“你品得出来,这是哪样灵谷熬的吗?”

  郑云通听得此问虽觉意外,但师父便算无端问起,确也是该认真应答的。可他想了一阵过后,却仍是想不起来,遂就只得老实应道:“徒弟不知。”

  康荣泉倒无意外,又大口将粗碗中的浓粥呼噜噜喝个干净,这才瞧过郑云通一眼,叹了口气:

  “这养灵谷为师不晓得花费了多少心力方能改育而成,说句不该说的,怕要比你今日所见这些御苑灵种还要用心许多。

  自两年前,为师便专门呈文你段师伯,要他在云角州及黄陂道南六州广施灵种,试以凡田而得灵种。

  各州县主官明明皆告大获丰收,每亩上田大略种一得二,二十亩上田便就能够得炼髓武者每岁一合之用。

  怎么你这黄陂道南处置使却连这养灵谷的味道都辨不出来?!”

  郑云通这才晓得自己师父气从何起,恍然大悟道:

  “养灵谷...徒弟从前倒是见得有稼师同门过来呈禀,只言凡人能每岁食得一合养灵谷,丁壮自可强身健体、益寿延年;健妇亦可弥补气血、早日生产。只是这...只是...”

  “只是因了这是凡人之事、遂就未有半分上心!!”

  康荣泉手头的粗碗炸开,震得才轻松些许的郑云通又是颤栗起来。

  “黄陂道本就边鄙、难得生发!偏大部生人又聚在道内繁华几州之中。我重明宗辖内缺不缺修士丁口去做拓殖之事?!缺不缺仙苗黎庶充实那些边蛮之地?!

  兽苑那些新需用地、灵植亟需的栽培之土,难不成只靠着在家枯等,就能从天上掉下来吗?!

  从前宗长器重,不顾你这等年资仍然委以重任,要你做这黄陂道南处置使。可你这混账东西这些年又做成了什么事情?!

  甫一闻得掌门师伯与蒋师叔又在外海挣得了大批资粮,府库充沛了、善功能换得结丹灵物了,身上差遣倒是卸得痛快!!

  你道你是单灵根便有甚了不得么,我重明宗没得单灵根弟子的时候,不也是靠着一干同门前赴后继闯过来了一关关?!

  你是真跟那些兵家子混迹久了,真以为只要手头硬扎、便什么资粮都能抢了回来?!

  是看得了掌门师伯与蒋师叔出外一趟便就够得我重明宗百年盈余?!便就以为,为师我做稼植之事是费而无用?!

  你怎不想想,掌门师伯与蒋师叔期间又是冒了何等风险?!

  你怎不想想,如是我等后人争气,真将我重明宗辖内这一十二州、百余县邑经营得好似京畿周遭那般物阜民丰,那诸位宗长又何消屡屡不顾自身安危、去行那冒险之事?!!”

  康荣泉似是将胸中积攒已久的愤懑一股脑地喷了出来,这气势可补到便连同样列席座中的杨氏,一时都不好出言转圜。

  郑云通只觉这草庐似都要被自家师父的冲冠怒气顶了开来,便只得埋着脑袋、再不敢开腔。从来都是诸弟子表率的他都已不大能想起来,上一回遭了如这般喝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只是将自家师父所言一句句咂摸过后,却就觉没得半个字没有道理。心中一缕愧意油然而生,即将换得结丹灵物的那点喜意却也渐渐淡了下来。

  “徒弟愚钝,在任上确是尸位素餐、未有竭力,还望师父降罪!”

  见得郑云通板板正正地拜了下来,康荣泉怒意稍减,正待说话,面色却又徐徐缓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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