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840节
这话落地,曲杰禅师面色骤变,本就因夺舍而略显青灰的面容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惊怒与惶恐交织而起。
他如何不惊?
这还是曲杰禅师自夺舍过后从格列禅师那儿领得的头一个差遣,不想那尕达竟早被长肖副使接走...
如此一来,曲杰禅师便就只得空手而归。而依着格列禅师性子,前者自是...
念得此处的曲杰禅师心头又急又怒,一股火气直冲喉间,当即便开口诘责,语气顿生凛冽:“前番我本应寺方才晓谕各方,要诸位道友晓得...”
曲杰禅师目光不经意间与康大宝对上,整个人竟猛地一滞,到了嘴边、还未吐出来的呵斥竟是又硬生生被噎了了回去,心头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这哪里似个小门小户能养得出来的金丹...”
曲杰禅师心中竟渐渐难抑惊慌,目光再与康大宝双眼一触,整个人顿遭冰锥刺心,似是滞了一瞬。
但见康大宝左目寒芒如藏冰刃,隐隐有剑煞流转,只一眼便透着阵斩真人的凛冽杀伐;
右目金辉温润澄澈,似能勘破万般虚妄,直照得他顿觉法体生痛、神魂不稳的破绽无所遁形。
不过寻常对视,竟让他这元婴真人神魂微颤,夺舍后未复的道行隐隐躁动,先前的怒焰瞬间被彻骨寒意压灭。
他这才惊觉,眼前这武宁侯早已不是寻常金丹,一身灵蕴雄浑如渊,再配上这双慑人眼眸,便是他全盛之时也不敢轻慢,何况如今本事只余八九。
“难道这天底下除了匡琉亭之外,居然还有第二个能敌真人的金丹不成?!”
曲杰禅师面色变幻数次,满腔诘责终究不敢吐露,双手合十的动作微显僵硬,再无半分元婴真人的架子,只剩满心忌惮:“这事情怕是需得抓紧报予格列知晓...”
他将心头惊惧掩下过后,再是合十拜道:“既是长肖副使持宫主诏令接走佛子,便是老衲来迟。前番失礼、还请武宁侯见谅。”
康大宝躬身拱手,神色恭谨沉稳、不卑不亢:“多谢禅师体谅。”
话已言毕、人已不在,曲杰禅师哪里还会多留。
他现下还因着那双眼眸而觉心神不宁,匆匆应了一声,转身便踏云疾退,转瞬便消失在海面云雾之中。
康大宝直起身,眸中灵光缓缓敛去,亦是长舒口气、落回城中。这几日迎来送往却也辛苦,真将他累得不轻。
孰料康大掌门才上了城楼没多久,口中交待还未传完,便又是面色一变。
其因圆月观想法而锤炼壮大的神识,此时已不比真人稍差,令得康大宝能抢先在一众上修之前察觉到异样。
海天尽头,一股灭世般的阴寒魔威正翻涌而来,日光被生生吞灭,万里晴空转瞬便要堕入漆黑。
“击鼓传警!”
康大宝厉声喝道,周身灵力骤然运转,左目银芒暴涨,右目金辉刺破阴霾,与神识一道往外探去。
话音落了不过十息,便听得城外大阵玄光轰然震颤,一道狼狈至极的身影踉跄着撞向护城大阵,正是方才匆匆离去的曲杰禅师。
此时的曲杰禅师早已没了半分元婴真人的从容,僧袍破碎,衣袂染血,夺舍后本就不稳的肉身隐隐开裂,神魂震颤得几乎要离体而出,脸上满是魂飞魄散的惊惶,连声音都在发颤:
“开阵!快开阵!吴通!是古魔吴通追来了!!!”
曲杰禅师身后不过数里,姜家的四阶灵舟正被一团浓如墨浆的魔气死死咬住,船身灵光摇摇欲坠,灵纹寸寸开裂,显是被那古魔吴通一路追杀至此!
灵舟之上,姜守仁拼尽全身灵力撑着船身不散,面色惨白如纸,发髻散乱,往日元婴真人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亡命奔逃的惊惶;
舱边的费南允早已力竭,面色惨白如纸;
主舱之内,重伤未愈的姜承业猛地咳出口心血,周身温养灵气被魔威冲得七零八落,只能拼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守仁!冲!冲进万兵无相城!只有借他大阵才能暂避!”
原来曲杰禅师离去不久,便撞上了被古魔追杀的姜家灵舟。
这两方皆是被吴通的魔威锁定,逃无可逃,只得结伴亡命,朝着万兵无相城这唯一有城防的大邑狂奔而来。
不过数息功夫,曲杰与姜家灵舟便已撞至护城大阵之下,双方皆是魂飞魄散,对着城头疾呼:
“武宁侯!黑履道长!开阵救命!吴通追来了!”
此刻天地已然变色。
魔威遮天蔽日,漆黑魔气如天河倒灌,从天际倾轧而下,将万兵无相城外整片海域笼罩,日光彻底被吞噬,只剩墨色翻涌;
海风化作刺骨魔风,卷着腐臭与血腥呼啸而过,海面翻起漆黑死浪,连海底礁石都被魔息腐蚀得化为飞灰。
那股威压厚重如万岳压顶,顺着海面碾压过来,城墙上那些道行太弱的道兵,皆是口鼻渗血,几要双膝一软瘫倒在地;
巴斯车儿、广志等金丹上修脸色铁青,心头打鼓;
蒋三爷动作半点不慢,便是在关室之中,亦闻得动静。忙不迭踩着御昊剑过来立在康大掌门身侧护持。
黑履道人动作要比蒋青还快许多,此时与康大宝并肩落在城楼,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魔气,神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这老魔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一时间,不晓得有多少人在心头暗骂一众真人尽做空事!
“速速与澜梦宫传信求援!!巴斯车儿,催动全城大阵!广志点道兵列阵!开生门一息、放外间真人入城!”
康大掌门没奢侈到能发感叹,金银二瞳锁在曲杰禅师等四人身上,见得他们入城过后,这才松了口气,忙催阵师将大阵合拢。
于此同时,那团吞日蔽海的魔气已然压至城外十里,魔影隐隐,一声震彻天地的魔吼翻涌而来,竟震得万兵无相城的城墙都微微震颤...
“老魔这一回,倒不似特意奔我来的啊...”
第743章 魔云笼城阵欲裂
汇集了各方人物的万兵无相城本就热闹,城外又生变故、登时便沸反盈天。
以杜青医为首的一众从前故主、应了尕达之命过来疗愈的密宗僧伽、澜梦宫交付黑履道人的两营道兵、城中还有胆子没走的散修、修行客...
各方加起来仍有万余人马。
虽是良莠不齐、人心不齐,但此时当也没得哪个人蠢到以为能与外间那古魔安然相处。
康大宝的老泰山入城过后还不及长舒口气,便忙搀着姜承业起来。
此行可实在凶险,这老魔此番显是直奔着姜承业而来的。若不是这位老祖还真带了自太祖时候姜家得赐的手段,说不得三人当场便要了了账。
但饶是如此,不单姜承业伤势更重、便连姜守仁亦遭重创,反倒是费南允这么一位毫不显眼的金丹上修,因身份不起眼,反倒完好无损。
眼看得就要得到一个光明前程,居然被这遭瘟的老魔从中打断,费南允心头愤懑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黑履师叔,手头符信莫要吝啬,能发千张莫发百张,这老魔来者不善,我们未必能抗几日;
杜青医、素薇,这城中关防大阵只做了修补、其余悉数未变!便请二位携从前同门准备操持此阵;
巴斯车儿、广志,交接关防大阵之后速领道兵结阵、不得怠慢拖沓;
曲杰禅师,城中尚有千余密宗各脉伤势不一的僧伽,还请先做安排布置。非是晚辈不体恤伤卒,而是此时确无一人能得空闲,待得...”
其余人自是能在城中被这沸反盈天感染,但康大掌门可没得这等福气。
只几息时候,他便将城中防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也多亏了城外的魔云相助,如若不然,只将万兵无相城关防移交杜青医等人这件事情,巴斯车儿与广志两个身背差遣的道兵十将却就定不能干。
至于三位真人,自是连半个字都难入得其耳朵里。毕竟于情于理,他们又哪里有该听康大宝这么个后进晚辈招呼的道理。
康大宝到底是位老于兵阵、精通庶务的大宗掌门,诸般布置之下,便是姜承业这等人物亦都没得半点儿意见,其余人又还能说得个什么。
城外古魔吴通与城中修士的心情略有不同。
事实上,待得它头回偷袭姜家灵舟未能一击得手过后,便就又耗了一波元气。意味着其自无名孤岛海域内遁出这件事情已算亏了一半。
按理来讲,眼见得姜家众人与中途遇到的那密宗禅师都已遁进了城中,这坚城本是历经兵事、重新修葺过的海疆大邑。
如是吴通才嚼了道威真人、出了得玉楼时候,破此城或算不得费力。
但此僚先在荒岛崖壁遭匡掣霄所创;
后又自万仞冰窟之外开始,便遭了大卫各路顶尖真人连番伺候;
为了从那无灵孤岛遁出,又耗费元气、祭出了门压箱底的手段;还又因偷袭姜家灵舟未果、白费了力气...
如此一来,这老魔现下境况虽称不得油尽灯枯、但也绝难言个好字。
现下这铺天盖地的骇人魔威,那些方家定也看得出来是外强中干的把戏、难得持久。
似它这等都已难记得清自己到底修了多少年头的老魔,自该晓得拿得起、放得下这么一道理。
更是晓得若是要论权衡利弊,该是尽早离了此地再遁去个偏远地方藏匿起来、以备将来。毕竟匡掣霄便是威望再著,总不能经年累月地将这些真人绑在这里。
而吴通兹要再寻得个地方能做疗伤,怕是只一二甲子之后,双方攻守之势便要易形,就是将这混了驳杂龙血的畜生一口口生嚼干净,亦非不可!
可是待得吴通到得了万兵无相城外头、看得了康大掌门,它未做犹疑太久,脑海中这畏缩念头即就被抛之脑后。
“尊骨...”
这物什实是太过勾人了,足够得老魔冒着被匡掣霄这龙孽揪住的风险顿于此城。
且此时城中算上曲杰禅师,便就已有了足足三名境况不佳的真人,且其中还有姜家主姜承业这等肥美膏腴。
若是能得一举破城,当就能解得这老魔的燃眉之急了。
“呼啦啦”
一时间,城中竟是疾射出去无数光点,吴通岂会不晓得这是万兵无相城求援的符信,哪里会放?!
这老魔倒不拖沓,三颗猩红竖瞳死死锁着万兵无相城的护城大阵。
一声刺耳难听的怪吼声后,吴通竖瞳中登时血泪翻涌,幽蓝鬼火灼烧得愈发炽烈,臃肿扭曲的魔躯剧烈震颤、
暗紫色鳞甲缝隙中渗出的黑血愈发粘稠,滴落在海面上,瞬间腐蚀出大片冒着白汽的漆黑水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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