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神话:从河神开始 第226节
叹了口气,继而道:“吾是言,咱们此时在讨论国之大事,是以应当和古之君臣一般商讨,君问臣答,如此,才能知晓双方心思,行至一处去……你这痴儿,脑袋里想些什么,这楚国交到你手上,吾还真担忧……怕辜负了熊通和熊赀的所托。”
熊恽面红。
“……老师,弟子……弟子……”
“罢了。”
权铭打断熊恽结结巴巴的话语,直接道:“吾依照此时楚国再次‘臣服’周王朝、以‘臣’的身份上贡之势,依此定策……”
“这周王朝,已经是平王东迁前的王朝了。”
“各诸侯是臣,但割据为王。”
“只不过大家都需要一个大义在头上,然后……再取代这个大义,成为新的‘周王’……说起来,楚国自己称王,有被逼无奈,也有蛮横莽撞……当然,局势如此,也无可再说。”
“且先理清楚,上面吾所言的【天子五用】。”
“一用,假天子以伐不臣,郑国用他成就小霸……吾可还记得,当初熊通称王,周桓王来攻时,郑国的嚣张,其势已压制天子,诸侯皆仰其鼻息,少有能驳者。”
“可惜,箭射天子之肩,自毁国运。”
“当然,这也是必然之势,假天子,毕竟是假天子之名,天子只要站出来鱼死网破,此名即破。”
“二用,尊天子以攘蛮夷,齐国用此联盟诸侯,自尊盟主,以盟主身份代行天子之权……若是等列国诸侯皆认同他这位盟主,那齐国,不就是商周之时的周,联盟众诸侯而攻商,代之天命。”
“且……如温水煮蛙,周天子的权力逐渐被蚕食殆尽,列国也一个个并入联盟之下,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天下已定,利益共生……谁……哪个诸侯敢起头,灭齐……这尊天子之策,就是聚小溪而成大河,等势一成,一两股水流逆行分叉,也阻止不了大河东去啊。”
“当然,也并非没有弱处。”
权铭说得细致。
熊恽听得认真。
在听见假天子之策时,熊恽面露慎重,后又鄙夷,毕竟郑庄公败了,败在了狂妄自大,只是,鄙夷后,又哀叹……说起来,郑国也是小国成就霸业,那郑庄公也是个雄主。
之后,又听见尊天子之策的大势所趋时,熊恽目中越发警惕。
特别是他思绪纷纷,竟然也无法破这盟主之势时,心中忌惮越发浓郁,他可十分清楚当利益捆绑一处时,这些人会多么的忠诚!
要晓得,他也在准备处理楚国那些与世家勾结的仙神,这些仙神,不正是一个个利益一体的诸侯嘛,只不过,没有一位盟主,所以他才能轻易解决,可若是……假设,若道天为盟主,那他……即使为楚王,怕也无法处置这些仙神。
如此可见,齐国之势,太过恐怖。
“老师!”
熊恽正襟危坐,询问:“敢问老师,这弱处是何?”
“我楚……可能攻破,可能阻击……弟子实在不想齐国称霸,若是齐国称霸,那我楚境遇,怕是比楚国尊周还要难行啊!”
见熊恽以君王语境发问。
权铭满意颔首,继而为其解答:“盟主,以何德让列国信服……答,信义也。”
“即使暗中再多矛盾,可明面上,这尊天子之策,观其底色,始终是遵循一个道理……也就是吾方才所言的大义,诸侯需要一个大义,以便于取代这个大义,是以,也被此大义所困,特别是此时的齐国,他们以盟主代天子而行,其就是依靠信义二字,联盟诸侯。”
“莫小看信义。”
“诸侯之间的信义,就是利益的保障。”
“假设,齐国联盟攻楚,在战前就瓜分了楚国地界,许诺各诸侯,以此换取各诸侯奋力而战,可……战后,齐国不顾信义,而违约,各国,可还尊其为盟主?”
第236章 《牧誓》·权夫子
“信义……”
“利益……”
“诸侯信义的崩塌就是利益的瓜分让人不满……而联盟越多,人心越杂,若是身为盟主的齐侯能秉持信义,让诸侯信服,那即使利益瓜分不算完美,诸侯们也能认下,可若是身为盟主的齐侯率先因为利益而背离信义,那这联盟则不攻自破……这就是弱处。”
“即……攻齐侯之心,让其利欲熏心,渐黑也!”
“……”
熊恽听罢,茅塞顿开。
对于此刻齐国之势,也没了担忧,因为……即使此世的齐侯·公子小白还算个公道之君,但他的儿子呢,孙子呢,总不可能世代公道,特别是……依齐国往年的那些君主来看,其中诟病之君,多矣,是以,楚对齐无忧也。
随即,熊恽笑着,小心探头,带着期许的目光赶忙追问。
“老师,那您给弟子定下的剩下三用,是准备……”
“让弟子怎么做?”
权铭轻拍熊恽额头,笑道:“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策略,吾只能管前人之事,后世之情,尽力为你查缺补漏。”
“这……”
“明里,奉天子以令不臣,即是明面上效仿郑国,但是‘奉命’而非‘假借’,这获取威望的虚名,就作为与天子交易的筹码。”
“天子以威望镇世,他必不会辞,我们可以此拿捏天子,让其不敢玉石俱焚,也舍不得玉石俱焚。”
“暗中,邀天子以征四方,即是暗地里效仿齐国,但是‘邀天子’而非‘盟诸侯’,算是与天子合作,以天子之名,征讨四方,取胜后,天子取明面上的虚名,而我楚取暗地里的实际好处……”
“合作,才能成事。”
“天子在明,一切战争皆由他发起,胜与败、功与绩、污名德名,皆由他扛起。”
“我楚在暗,无需顾虑什么齐国联盟之势,只顾积蓄力量,以待时机。”
“以上明暗二用。”
“总的来说,挟天子以令诸侯也!”
权铭说罢,看着熊恽震愕又满是激动的神情,叮嘱道:“……不过切记,不可有取代大义之想,因为此策说到底也是取巧,并未与各诸侯利益交织,又未与诸侯达成协作,若是周代之,那……呵,楚即是商,齐则有太公出世,充当那周公旦,扶持一位新的周王……各诸侯也要效仿商末之事,彻底与齐结盟,以勤王灭楚,还周之天下。”
“而此一战,各诸侯也彻底与齐利益绑定,那时……反倒是助齐登顶罢。”
“是以,这周王朝还不是灭亡的时候。”
“至少,在天下民心,半数未归楚之前,不可有此想。”
“而要想民心归楚。”
“熊恽……莫忘记吾所言帝道,那是此世惟一能与人道相合的道途,以德化民,方才能成为人族共主。”
“有德君,才可无敌于九州。”
权铭认真看着熊恽。
熊恽看着权铭眼中的那份期许,心头悸动,颤声,又坚决道:“老师放心,弟子绝对以此为命,砥砺而行……”
“……好。”
权铭颔首。
他想了想,望向屋外,看着满天星辰,笑道:“天星亘古,虽有斗转星移之变,但又在秩序之中,吾等生灵,不知千百年前,千百年后,所见……是否为同一片天。”
“去吧……夜深了,休息罢。”
熊恽在权铭这略显寂寥的言语中压下心中的激动,起身一礼:“老师,弟子告退。”
……
……
辗转数月。
在权铭以千万楚地意志赐福之后,楚国蜚虫尽灭,田地丰收,而新君欲再次封神之事,也成功举行,为楚国带来更多的仙神,同时,因为权铭回归,这昭外之地越发热闹,昭阳学宫也有不少弟子入学,与此同时,权铭摘取道桃,下发给多年来为楚劳累的臣子,以及学宫夫子们。
楚地意志+360万!
诸事种种,秋收余韵、楚国仙神、犒劳楚臣、幽都轮回、各类祭祀……为权铭带来数百万楚地意志。
——立春·昭阳学宫——
今日,权铭受日和与月母之神所邀,来到昭阳学宫中,就见学宫一处学堂内,日和化身夫子,正在讲授《周书·牧誓》,内容是周武王起兵灭商时在牧野决战前的誓辞;其内容为训示从征将领与联盟部落,告知为何伐纣,如何列阵攻击,以及处理俘虏……
以及,书之外未曾言语,但依旧有据可查的利益瓜分!
“昭阳君认为日夫子讲学如何?”
课堂外,矮窗旁,月母化身月夫子,身着曲裾袍服,装扮朴素,略带清冷的儒雅之气,此刻正在一侧笑言询问权铭,对正在讲学的日和,有何看法。
“日夫子所言,在理。”
权铭目光扫过课堂内,那晋国来的公子重耳,还有其一行随同,以及烛之武与其子烛之朔,目色悠悠,接着道:“这篇牧誓是一个王朝的新起,与另一个王朝的灭亡。”
“同时,也是那时的大义。”
“书上言:‘牝鸡之晨,惟家之索’;这母鸡报晓,证明此家即将衰亡,这是当时的【归藏之道】,是为【占卜预兆】,以此粗言,让民众知晓天命走向。”
“又言商王帝辛之四罪——”
“一罪:惟妇言是用。”
“妇……在商时,为女子爵位,如那妇好,正是其中显赫者,同时,这也代表了商王之母族、妻族的力量,定此罪,是言商王母族、妻族干涉王事,以灭商王母族、妻族之势。”
“二罪:昏弃厥肆祀、弗答。”
“祀……商之祭祀,商王荒废对祖先神灵之祀,不敬不答……只因人人祭祀,庞大的祭品所需,在拖垮商朝,同时,神权在占卜贞人多族的手中,这些就是商之世家,而贞人为利,欺民、欺君、欺天……为除此弊,只得集神权于王,不允王之下的人随意祭祀,减少祭祀,剥夺贞人世家之权。”
“三罪: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
“弟……商之继承,商早期传承制度为‘兄终弟及,父死子继’,造成持续百年的九世之乱,乱后,继承依旧模糊、混乱;后期,多位商王欲灭除此乱,决定以嫡长子继承制……说来,帝辛与微子启同胞而生,但微子启生时,其母为妾,是以微子启为庶子,而帝辛生时,其母抬为妻,是以为嫡子……这微子启如何甘愿,其余叔伯兄弟见此,也趁机生乱,如此情形,一位君主怎敢任用他们?”
“四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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