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虞,度鬼成仙 第185节
就像是彻底撕碎了盲女所有的伪装,将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暴露在太阳和江风里。
那一刻,小盲女一向清冷的面庞,各种情绪,一一闪过。
隐忍,惊愕,疑惑,痛苦,愤怒……最后化作浓浓的仇恨。
事到如今,她早已知晓,隐瞒再也没有任何作用。
“你说得对。”
“我想杀他。”
“每天夜里做梦都想杀了他!”
“他杀了姐姐,杀了父亲,把姐姐的皮扒下来做成拨浪鼓!”
盲女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恨意,倘若怨恨能够杀人的话,恐怕千丈之外的李珙早已碎尸万段。
但下一刻,两行清泪从小盲女眼眶里流出来,她惨笑一声。
“但我做不到……我是懦夫……”
“这些年里,那个畜生,曾无数次和我擦肩而过……”
“但每一次,每一次我准备动手时,背上就好像压着什么东西一样,浑身发抖,动弹不得……”
“等我恢复过来,那个畜生早已走远……”
“我……我连给姐姐和父亲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说到这里,小盲女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悲痛,嚎啕大哭起来。
季掌柜见状,叹息一声。
因为他知道,盲女心莲不是懦弱,也不是怕。
而是因为她每次想要出手刺杀时,雪莲的鬼魂都会拦住她。
所以每一次和晋王世子擦肩而过,她都浑身颤抖,动弹不得。
当然,这其实并不是救李珙的命,而是救盲女心莲的命。
——她的毒剑,火药,暗器……对于寻常人完全足够,但面对有绝顶高手贴身保护的晋王世子,只能说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可盲女心莲不知道这些,她一直在责怪自己,以为自己不够勇敢,不敢复仇。
最后,江风吹干了她的眼泪,小盲女抬起头来,脸上只有冰冷和决绝。
“季公子,我不知道你究竟从何得知这些事,我也不感兴趣了,你便去吧,去报官,去领赏,去向晋王府通风报信!”
“但告诉那个畜生,哪怕是死,永不超生,化作厉鬼,我也绝不会放过他!”
盲女心莲并不知晓雪莲鬼魂的事。
加上季掌柜先前问过她,晋王世子的动向。
所以她自然认为,季掌柜调查一切,就是为了捉她去领赏,向晋王府邀功。
所以对季掌柜的称呼,也从“小先生”变成了生疏的“季公子”。
“心莲姑娘误会了。”
季掌柜听了,不禁哑然失笑,轻轻摇头。
盲女心莲一愣。
紧接着,季掌柜拿过她手中的竹杖,轻轻抽出,一枚尺长的刀刃便暴露在江风里。
季掌柜轻轻一捏,竹中刀剑,便碎裂了。
“我的意思是,这种小刀,杀不了人。”
盲女仍听不懂他的意思。
“杀人,要用这个。”
盲女双眼失明,但却能感受到,季掌柜将一柄沉重的、冰凉的、造型古朴的剑交到了她的手里。
盲女茫然。
“心莲姑娘,把它投出去吧。”季掌柜说。
盲女这会儿满脑子混乱,听了季掌柜的话,下意识轻轻向前一抛。
结果等了很久,她没有听到刀兵落地的声音,也没有听到重物坠水的声音。
就好像那一柄剑,凭空消失了。
“季……季公子?”
“嘘,心莲姑娘莫急,且稍等片刻。”
“等……什么?”
“哭声。”
“哭声?”
“对,哭声。”
季掌柜抬起头,望向那数十里烟波江面。
“有人出剑,就有人死;有人死,就有人哭。”
第一百七十四章 接着奏乐,接着起舞
晌午时分,闽江上的江雾早已散尽,日头当空,洒下的阳光并不晒人,倒映在一艘艘全副武装的铁甲船上反射出森森寒光。
——晋王府兵。
大虞的王侯封地制度在千百年间几经变革,从一开始的封地三权自治,逐渐被削弱成如今的模样。
一般情况下,异姓王侯在封地仅拥有全部的税收权,至于治理权和兵权则全部属于朝廷;而皇室宗亲若是封王,则在税收权上有所让步,一般和朝廷五五均分,但却可以蓄养一定数量的府兵,让他们面对朝廷的卫所兵马时,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至于治理权,那却是被朝廷完全收回,无论异姓王侯还是皇室宗亲,都插手不了封地里的官员任命。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面对势力颇大的王府,自然少不了往上凑的官家人,府城衙门的晋王派系由此而生。
加上王府的上万府兵,足以和州牧一系分庭抗礼。
而如今,世子李珙大宴宾客,这些在江上巡逻操练的府兵自然也被暂调过来护防。
十几艘铁甲船上,一名名黑甲兵士似雕塑那般站在甲板上,背负弯弓利箭,肃杀冷然。
不过虽说晋王府兵军纪严明,可那铁疙瘩下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会儿听闻中间那偌大花船中传来的莺歌燕舞,婉转曲调。
不少兵士也不由露出艳羡之色,窃窃私语。
“要咱说啊,还得是咱世子会享受,晚上咱可看见了,国色天香楼里掌勺的四个大厨就有仨上了船,这一顿,可不得香迷糊了啊?”
“要不说你是个生瓜蛋子呢!血气方刚的看什么大厨?你没见着鸾凤楼的姑娘也上去了上百个?啧,那脸蛋儿,那胸,那臀儿……简直了!”
“唉,咱们啥时候才有这般享受啊?”
“下辈子吧!下辈子投个好胎!”
“……”
一位位王府水兵之间,气氛并不压抑,反而颇为轻松。虽说他们的任务是护卫世子,但却打心底里认为这差事纯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为啥?
这话说的,凉州地界,晋王世子,谁能动?谁敢动?
可就在大伙儿都以为这只是走个过场,等午宴一结束便可以打哪儿来回哪儿去的时候。
他们听到了声音。
刺耳,尖锐。
就像是什么锋锐之物撕裂空气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金色长虹,一闪而过,掠向江心的国色花船!
直到这一刻,一位位王府水兵方才反应过来,心惊肉跳之余,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有刺客!!!”
刹那间,战鼓齐鸣,铁钟震响,一艘艘铁甲船进入战斗状态!
一位位兵士取下弯弓,搭上利箭,双目似鹰,环顾四方,只要这广袤江面上有任何一点儿动静,便会立刻被万千箭雨射成筛子!
甚至那船体之上,一枚枚火药大炮也装填完毕,硝烟弥漫,蓄势待发!
突如其来的变故,肃杀沉重的钟鼓,瞬间撕裂了江上祥和安宁的气氛,如绷紧的弓弦般一触即发!
同一时间,晋王世子李珙在干啥呢?
江心水面,国色花船。
作为府城最大的酒楼国色天香楼的头牌花船之一,它压根儿不像一艘船舶,更仿若将一座飞檐斗拱的阁楼修建在了江面上。
国色号长一百二十丈,宽四十丈,甲板广袤,能容下千百人站立,阁楼巍峨,其内更是宛如宫殿般富丽堂皇。
此时此刻,阁楼船厢当中,一场奢华盛会正在举行。
船厢两侧,弦窗所在,一排排肉屏风挡住了浩荡的江风,让船厢里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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