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虞，度鬼成仙 第225节

　　不晓得的，还以为他踏青郊游来的。

　　没办法，季掌柜就这德行，他寿元悠长，哪怕从现在开始直接躺平也能再活一千多年，要是一直精神紧绷，焦虑劳神，那也太累了些。

　　布置好一切后，季掌柜举目望去，哪怕草木掩映，他也能清楚看到弯弓坳江面的动静，以及远处于铁匠山洞。

　　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可谓尽收眼底。

　　此时此刻，江面无风，月色皎洁，仿若一面庞大的水镜，平静祥和。

　　但季掌柜晓得，只是错觉罢了。

　　一旦周王妃的官船到了，那便是一场……惊天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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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相比起季掌柜的轻松惬意，远处山洞里的情况，可就要紧绷多了。

　　山洞前，厚重的黑缎布覆盖下，庞大的弩床隐没在阴影里，只有缝隙处偶尔闪过的一缕森森寒光，诉说危险与肃杀。

　　山洞里，并不算太宽敞，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文本，墙上还挂着复杂的计划图，被一处处标记，显然是经过了无数次的推演排布。

　　除此以外，山洞中央，还有一枚庞大的沙盘，其描绘的正是弯弓坳的地势。

　　沙盘旁，有四人坐在石凳上。

　　其一是于铁匠，其二是季掌柜见过的那武人少女，其三是个四十来岁的白面道人，其四是个二十来岁的劲装公子。

　　“我接到消息，妖妃行船将于明日晌午途经弯弓坳。”

　　那二十来岁的劲装公子抬起头，只见他面容俊朗，皮肤白皙，目光温润，似流水那般，开口道，“也便是说，明日晌午，便是成事之时！”

　　“仇浪校尉所说不错。”于铁匠接过话茬，点头道：“那妖妃凶残狠辣，我朝多少好儿郎丧于她手，连潘圣都惨死府城，明日起事一来为潘圣复仇，二来也要狠狠打压凉州卫林派势力，只许成功，不容失败！”

　　其余三人，皆是点头。

　　除了那面无表情的武人少女，被称为“仇浪校尉”的劲装男子和那白面道人眼中，都是燃起名为怨愤的熊熊怒火！

　　“仇校尉，那四艘凉州卫船便交给你和你的疍兵了。”于铁匠开口道，“务必在第一时间，摧毁船上的佛郎机和红夷大炮！”

　　“放心！”仇浪半蹲在石凳上，洒然一笑：“我已和将军立了军令状，此行若是失手，自绝乌梢江上！”

　　于铁匠点头，又看向那白面中年道人：“昆大师，那妖妃身旁有三江道观的水法玄士相护，你修持土工之术，正好克制他，此人便劳烦你将其牵制。”

　　“大善。”昆大师微微一笑：“于师放心，前些年叶清流那厮同贫道斗法数场，虽说各有输赢，但若只是将其牵制，不成问题。”

　　“采薇大人。”于铁匠最后看向那面无表情的武人少女，开口道：“除了那叶清流以外，剩下的妖妃门客也实力不俗，劳烦您对付他们了。”

　　武人少女不语，轻轻点头，仿若心无波澜。只是那娇小的身躯，却激动得开始发抖。

　　“于师，我们各自有所任务，到时恐怕分身乏术啊……”仇浪看向于铁匠，“而你也知晓，那妖妃虽然一副柔弱模样，但实际上妖法甚是了得，这最重的担子压在你肩上，千万小心。”

　　“仇校尉且放心。”

　　于铁匠深吸一口气，咧嘴笑了：

　　“论水里的本事，我比不上校尉；论玄道修持，我更是一窍不通；论身上功夫，我也远不是采薇大人的对手。但……倘若给我时间让我能发挥所长，任她妖妃妖法滔天，也挡不住我这公输神弩！”

　　话音落下，他看向山洞外。

　　黑布缎下，仿若藏着恐怖的钢铁凶兽，杀意森冷。

　　三人听罢，皆是轻轻点头。

　　天下修持之道，门类万千，有玄士上天入地，武人开山破海，文法大家言出法随……但除此以外，亦有三百旁门，八千左道，玄奥万千。

　　于铁匠所承的“神机”之道，便专注于机关天工之术，假外物，以通天。

　　而他打造的公输神弩，更是杀过不少修持之人！

　　最后，明确了一遍整个行动计划，四人起身，饮阵前酒，摔杯明志，奔赴其职！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翌日晌午，乌梢江上。

　　天江一线的远方，有五枚小黑点，由远及近，驶向弯弓坳。

　　待得近了，方才能看到乃是五艘大船，旗帜飞扬，声势浩大！

　　季掌柜将一切尽收眼底，站起身来，捋顺了鬓角被吹起的发丝。

　　他知道。

　　起风了。

第二百零八章 摧枯拉朽，节节溃败

　　只是这风，并非来自于江面或天空，而是源于江面百丈之下。

　　在深邃的江底，人的肉眼无法察觉的江床上，密密麻麻的尖锐贝壳数以千万计，按照某种奇异的规律排布，遍布在整个弯弓坳下。

　　湍急的江水暗流涌动，淌过这些贝壳的时候，水流被那奇异的排布所引导，逐渐从一股脑儿的倾泻湍急化作了极有规律的流淌。

　　旋转。

　　加速。

　　最后自江底，卷起滚滚漩涡，横亘在王府官船和四艘凉州卫的铁甲战船中间。

　　暂时阻隔了双方。

　　季掌柜见状，暗道一声“厉害”。

　　他穿越来到这个世道，虽然只有短短小半年的时间，可无数死者的记忆化作的走马灯，除了让他看到一段段人生以外，也增长了他的眼界和见识。

　　其中，麻道人曾远赴大虞南地三江汇海口一带，见识过那些海口疍兵的本事。

　　三江海口，渔业是唯一的生路，但偏偏那一带比邻国境，江海上盗匪猖獗，严重影响了渔民的正常营生，当地便有世家大族联合起来，训练疍兵，在江海上保驾护航。

　　而这疍兵的本事，千奇百怪，都和江海有关。

　　比如眼前这浩浩荡荡的庞大漩涡，便是疍兵的“蚝壳阵”，先勘测水流动向，再用无数尖锐的蚝壳按照特定的排布方式扎根水底，对流水加以引导，最后在平静江海上利用水流自身的力量掀起吞天漩涡！

　　其中威能，丝毫不亚于一位厉害的水工玄士所施展的水法神通！

　　以凡人技艺，撬动自然伟力，值得惊叹。

　　而远在西岸高山上的季掌柜都发现了异常，王府官船和周王妃等人，自然也是察觉到了异常。

　　不过他们第一反应并非敌袭刺杀，而是……没完了是吧？

　　前面刚被乌江龙王狠狠敲了一通竹杠，如今见风平浪静的江面再起动荡，他们自然以为好那位龙王又抽风了。

　　但下一瞬间，反应过来。

　　不对！

　　乌江龙王的强大不可否认，但这家伙也是出了名的骚包，每次现身除了浩浩荡荡的浪涛拱卫以外，那股龙王神威也从不会落下。

　　而这恐怖的漩涡里，不仅没有任何一丝法力波动，更不存在一丁点儿龙王丹威！

　　不是乌江龙王！

　　“戒备！”

　　“敌袭！”

　　那一刻，四艘铁甲战船上，惊喝如雷！

　　眨眼之间，一枚枚黑黝黝的红夷大炮探出头来，一台台佛郎机被兵士们抓起，严阵以待！

　　但显然，这些内地的凉州卫水师，与来自海口一带的疍兵相比，实在太过稚嫩。

　　他们只以为那滔天漩涡是敌袭的开始，却不知那只是终结的号角！

　　下一瞬间，滚滚波涛之下，一道道身影，皮肤紫黑色，仿若游鱼那般，朝一艘艘铁甲战船游去，他们手握铁钩和钢钻，游荡到战船底部，用铁钩死死勾住战船底部，固定身形，然后取出钢钻，旋转着扎进战船底部铁木的接缝处！

　　只是片刻，桐油和贝壳灰封死的战船底部，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孔洞被钻出来，滚滚汹涌的江水疯狂灌入船舱，四艘铁甲战船，动荡不停！

　　“是浪里钻！”战船上，有见多识广的将领，脸色难看，惊声道。

　　浪里钻是海口疍兵的兵种之一，并没有什么正面战斗力，但水性极好，经过特殊训练后，一次换气能在水里憋气一刻钟之久，他们手里特制的铁钩和钢钻，是所有战船的噩梦！

　　通常只需要几十个浪里钻，一两刻钟就能彻底凿沉一艘大船！

　　可这，显然没完。

　　因为船舱进水，战船摇晃，那引以为傲的红夷大炮失去了准头，再无作用。

　　真正的杀招，这才到来！

　　只看那远方江面上，密密麻麻上千黑点儿疾驰而来，打眼一看，竟都是人！

　　他们轻装上阵，甚至不少赤裸上身，双手极长，腰间挂着一个个瓷瓶和铁钩，脚下踩着桐油浸泡的藤条木牌，冲杀而来！

　　“弟兄们，冲啊！！！”

　　仇浪校尉仿若浪里白条，大声呼喊，意气风发！

　　“是藤牌鬼！快！快上佛郎机！”战船上将领大喊，一位位兵士提起短手炮，对准藤牌鬼来的方向，一炮炮轰杀而出！

　　可这些藤牌鬼脚下的藤牌，在陆上能做盾牌，到了水上便是冲浪板，借着湍急江水，只需前后左右轻踩，便能灵活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