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虞，度鬼成仙 第244节

　　那一刻，水老汉大概就明白了过来——这保命绳，他是下水前就检查过的，绝没问题，咋会突然断了呢？

　　便只有一种可能。

　　船上的水根儿，动了手脚。

　　后来他的尸体被阴兵道人嫌弃，没被作为尸兵材料，被许多捞尸匠盲捞上来。

　　运往殓事房途中，一尸一徒独处之时，水根儿不晓得水老汉魂魄仍在，自言自语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本来不想对您下手的，奈何您太顽固了啊……”

　　让水老汉彻底确定了，就是水根儿割断了他的保命绳，让他丧命尸兵之手。

　　前几天，那些尸体还没彻底被炼化成尸兵，行动迟缓僵硬。

　　若是保命绳还在，及时把水老头儿捞了上去，那些尸兵是追不上他的。

　　而阴兵道人大概也不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捞尸匠中断炼尸的步骤，大张旗鼓地追杀。

　　所以，虽然水老头儿是被尸兵杀死的，但真正将他推入深渊的，是他的徒儿水根。

　　当时看到这里的时候，季掌柜不由叹息。

　　很多年前，水老头儿的师傅说过他，一双招子辨尸体是一绝，但看不透人心，若是被有心人盯上，免不了要被吃干抹净。

　　所以后来水老头儿为了避祸，十几年没进过一次城。

　　他寻思着，只要他不钻进江湖这口大染缸里，就没人能害他。

　　可也许这人啊，无论如何都是干不过命运的。

　　不知是不是水老汉命中注定被奸人所害，最后还是死在了自个儿的亲徒弟手里。

　　一切来龙去脉，季掌柜早已知晓。

　　水根儿也明白自个儿装不下去了。

　　邪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手腕一翻，一柄小刀落在掌心，刀身黝黑，显然涂了剧毒。

　　他咧嘴一笑，白牙森森：“俺听说阴门大师手段厉害，但都是针对阴神鬼物，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力气，不知大师您……是否也是？”

　　说话之间，水根儿一刀刺向季掌柜。

　　他心头门儿清，一旦弑师恶行暴露，等待他的只有一个死字儿。

　　而且大虞倡导仁义忠孝，弑师杀亲罪加一等，说不定还会给他判个凌迟酷刑。

　　为今之计，只有杀了这知晓真相的季掌柜，再跳船逃走，远离凉州，另起炉灶。

　　可就在那淬毒小刀要刺进季掌柜的胸膛时，季掌柜只是开口，道了声“定”。

　　水根儿便突然发现他的身子，动不了了，真被定在了原地。

　　只有脑袋还正常，能看，能听，能说话。

　　“你说得对，一般的阴门师傅，身子孱弱，比不上你们上江下水的浪里人。”

　　季掌柜轻轻摇头，“但可惜，我不是一般人。”

　　那一刻，水根儿心头惊骇，冷汗直流，“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季掌柜没回答他，只是问：“还记得吗？我说过水老先生有两桩事儿，第一桩是那江底阴兵，第二桩是什么？”

　　水根儿仿若明白了什么那样，脸色骤然一白，“是……替他报仇？”

　　“不。”

　　季掌柜摇头，

　　“他说，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你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也许正是因为他避世不入红尘，让你小小年纪便进城购置物资，过早接触到市井江湖这口大染缸，从而走上歧途。

　　所以，你害死了他，他不怨你。若是他的死，能令你幡然醒悟，痛改前非，重新走上正道，便请我饶你一命。

　　水老先生啊，以德报怨，真是一副菩萨心肠。”

　　季掌柜感叹。

　　那一瞬间，水根儿整个人怔住。

　　旋即，狂喜！

　　“俺……俺错了！俺知错了！俺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被季掌柜定身，他原本以为，今日必死。

　　结果谁成想，还有一线生机！

　　而这一线生机，正是来自于被他害死的水老汉！

　　这一刻，他是由衷对水老汉，感激涕零！

　　“也多谢您！大师！您放心！从此以后，俺一定……”

　　但说着说着，水根儿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感受到，一股彻骨的阴冷，在他右侧升起。

　　和方才季掌柜入水之时，别无二致。

　　只是这股阴冷比起先前，更加骇人，更加恐怖！

　　仿佛要将他的三魂七魄都完全冻结。

　　水根儿如木偶一般，向一侧瞥去，只看一条瘦高的鬼影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一侧。

　　那鬼影脸色苍白阴冷，吐出三尺红舌，身穿官服，头戴高高的官帽，帽子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儿！

　　——正在捉你！

　　呼！

　　阴风阵阵，鬼气森森，鬼影儿出现的那一刻，仿佛整个天地都阴沉下来，空气都被那股彻骨的阴冷所冻结，仿若鬼蜮！

　　水根儿浑身上下都在颤抖和战栗，死亡的阴影淹没了他每一寸身心。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季掌柜，又惊又惧又怒，“你……你不守信……老头子都说了要饶俺一命……你怎么能……”

　　“水老先生心软，有一副菩萨心肠。但我没有，我不是菩萨……”

　　季掌柜打断了他的话，咧嘴一笑，

　　“——我是恶鬼。”

　　铛铛铛！

　　空气中响起清脆的金铁碰撞声，冰冷森寒的锁链套上了水根儿的脖子。

　　铁锁勾魂，无常索命。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天罗地网，踏浪飞舟

　　水根儿就这般眼睁睁看着自个儿的魂魄被那冰冷森森的锁链拘走。

　　他惊慌失措，歇斯底里，呼喊挣扎……但都没有任何作用，也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只能被勾魂的铁链锁住魂魄，脱离肉身，在漫天鲜红的彼岸花瓣飘落下，如死狗一般被无常老爷拖着下了阴间地府。

　　老话讲，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为胎光，爽灵，幽精；七魄乃尸狗，伏矢，雀阴，非毒，吞贼，除秽，臭肺。三魂管思想精神情感欲望；七魄掌行走坐卧等肉身之行。民间说的骇了三魂七魄，意思就是因为极大的恐惧让人之身动弹不得，连精神思想也在那一刻定住。

　　既然如此，一具身体，失了魂魄，自然而然便成了一具死尸。

　　水根儿的尸体，无力地往船檐边一倒，噗通一声落进了水里。

　　季掌柜望着这一切，神色漠然。

　　他没有骗水根儿，水老汉确实请求过他，若是水根儿因为害死了他，能够幡然醒悟，痛改前非走上正途，那便留他一命。

　　但他没讲的是，水老汉还说了一句话——若水根冥顽不灵，那留下来也是个祸害，不如让师徒共赴黄泉路。

　　很明显，水根儿并没有因为害死了水老汉而有任何一点儿的愧疚，反而在面对点破真相的季掌柜时，试图杀人灭口。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送他一程便是。

　　而水根儿突然落水，自然也引起了江船上孙朝辉和吏目们的注意，惊慌无比，赶紧赶了过来，弯腰凑在船檐上焦急呼喊。

　　但，坠江的水根儿，并无反应。

　　值得一提的是，季掌柜和水根儿说话时，就已经用法力屏蔽了二人的声音，要不然水根儿搁那咋咋呼呼的早就惊动孙朝辉等人了，毕竟这江船也不算太大。

　　所以在大伙儿眼里，水根儿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就身子一翻掉水里去了。

　　“季掌柜……您挨得近……可看到水根到底咋回事儿？”季掌柜是离水根儿最近的人，如今孙朝辉等人自然是下意识问他。

　　季掌柜摆了摆手，也没隐瞒：“你们还记得我说过，水老先生的第二桩身后事吗？”

　　众人点头。

　　“实际上，水老先生的保命绳，就是水根儿割断了的，如今啊……这是索命来了。”季掌柜的话，真假掺半。

　　孙朝晖和吏目们一听，都是大惊！

　　但也没怀疑到季掌柜身上。

　　毕竟他们可是眼睁睁看着水根儿落水了，而季掌柜虽然离他近些，但也隔着好几尺，俩人碰都没碰上，水根就自个儿一头栽进水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