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统天下后,方知此世有仙 第317节
第二百七十四章 真正的威胁
“陛下……”
蝴蝶落入指上,轻轻扇动着翅膀。
黎瑾晃了晃神,眼睛愈发明亮。
经过谢苍荣这么一点拨,她只觉心境豁然开朗,前路坦荡,充满希望。
领导者总是能看到未来的方向,总是可以安抚人心,总是可以解决问题,仿佛一切困难落到他的手中都可以迎刃而解……
这就是领袖存在的意义。
他是定海神针,可以为所有人托底。
只有这样,他所建立的权力大厦才能够稳固,只有这样大家才会信服,才会尊敬,才会克制欲望,才会集结力量用在正途上。谢苍荣所做的,就是不断在向这些追随自己的人们夯实这种观念。
黎瑾起身朝着谢苍荣拜道:“多谢陛下解惑!”
她很清楚,谢苍荣很忙,之所以抽出空闲来与她说这些事情,其实是在教她,谢苍荣对她抱有很大的期待。
而她,也绝对不会辜负这份期待。
谢苍荣摆了摆手:“这么客气做什么,我还没说完呢。切不可盲目乐观,大燕是障眼法而已。”
黎瑾闻言一滞,重新坐了下来。
“陛下,这是何意?”
翩翩起舞的蝴蝶似乎不知冷热,撞进了篝火之中,被炽热的烈火燃烧成了灰烬。
谢苍荣看着跳跃的火焰,不住轻叹了声:“黎瑾啊!繁盛的帝国是很难在外部被攻克的!衰败……往往都是从内部开始的。”
黎瑾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头:“内部?”
“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这个世界是个大熔炉,有好人,也有恶人,有聪慧明理之人,有愚钝不堪之人,有勤劳的人,也有懒惰的人,有赤诚为公之人,也有自私自利之人……”
谢苍荣垂了垂眸,轻叹了一声:“人就是这样,美好却又卑劣,外敌消失了,下一步就可能在内部掀起争斗。”
“战争是结束了,但是不可放松警惕,我们的形势其实不比战时轻松多少。大燕看似只在西南方,但是实际上,那不过是一个摆在台面上的靶子,真正的大燕其实潜藏在整个鹤鸣洲,潜藏在无数人的心里,如有是有心人利用,有心人起事宣扬,偌大的鹤鸣洲,何处都可能成为大燕。”
黎瑾回想着这些时日鹤鸣洲发生的事情,隐隐约约似乎是抓住了什么。
谢苍荣转眼看她,温声道:“知道我为何如此看重你么?”
黎瑾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为何?”
“不单单是因为我欣赏你的才能,你的品格,还在于你的身份,你是鹤鸣洲人,你的根底清清白白,能被所有鹤鸣洲人看见,能去代表他们的利益。”
鹤鸣洲人是大夏的组成部分,而不是大夏的下位者。
人心隔着肚皮,多疑而又敏感,需要小心呵护应对。谢苍荣希望通过黎瑾这条线,向鹤鸣洲传递出大夏的态度,传递出大夏朝廷的态度。
“我大夏朝廷原本都尚有各个派系,官员都会以地域结交,更遑论是现在,偌大的鹤鸣洲归附于大夏。尽管我的心可以容纳的下鹤鸣洲,但不代表许多大夏人可以容纳鹤鸣洲,不代表鹤鸣洲人可以接受大夏,有些矛盾就是摆在那里,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抹平的。”
民族的融合,不是占据了这方土地,动嘴说说就可以的。
战争强行吞并,那只会滋生仇恨,更是不可取。
只有通过漫长的时间,通过足够公平的秩序,通过足够高明的政权手腕,通过共同信仰的精神图腾……最后才能实现融合。
看似现在鹤鸣洲一片祥和,民众也颇为爱戴大夏。
但是其中潜藏着许多矛盾危机的种子。
真正的威胁并不在于东边的大燕。
而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这才是如今大夏最需要面临的本质问题。
旁边还有个暗戳戳算计的仙盟。
前世学的是历史,谢苍荣可太懂这其中的门道了。
翻翻史书,无数的战争,无数血与泪的悲歌,皆是如此。
黎瑾闻言有些沉默。
没办法,众生根器不同,你不能强行要求所有人都有素质,有胸怀。
总有人会傲慢,总有人会贪婪,总有人会懒惰,总会有人自私,总有人会暴躁……她这些日子着手于鹤鸣洲的建设,也见过了不少令其皱眉之事。鹤鸣洲人、大夏人、妖兽……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错综复杂,矛盾如藤葛缠身,并不是表面一团和气那么简单的。
谢苍荣把玩着手中的木签,转眼看着黎瑾,坦坦荡荡与之对视,明亮的双目倒映着姑娘清丽的面容:“黎瑾,我坦白与你交底,在我眼中,无论是鹤鸣洲人,还是大夏人,乃至于妖兽,他们都一样,只要在我的国度之中行走,遵守我大夏的规则,便是我大夏的子民,没有哪个种类拥有特权。”
“你是鹤鸣洲人,我给你地位,我给你管事儿的权力,我希望你能担得起鹤鸣洲人的信任,同时也不要辜负大夏,不要辜负我。”
翻译翻译,谢苍荣这句话传达的意思是:我对于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因为你是鹤鸣洲人,我重用你,表达我一视同仁的态度。你能做到一些连我都做不到的事情,你要代表鹤鸣洲,你要集结鹤鸣洲的意志。为了争取民众的心,你可以与大夏不识大体的官员斗,可以与大夏傲慢的民众斗,但是你的心要站在我这一边。
黎瑾是个重要的人,这不单单体现在她的才能方面,还在于她的身份,她的定位,她是鹤鸣洲人。随着战争胜利,消息传播,她在鹤鸣洲的声势也一点点提高,她的作用是无可替代的,即便是强如梁遇之流的国家栋梁,战争统帅也不可以,她是定住鹤鸣洲人心的一根定海神针。
对于黎瑾是如此,对于大夏的高层,对于万妖国的高层,谢苍荣同样也是如此。
现在的鹤鸣洲只是大家试探性地握手,试探性地融合,大家都有集结向好之心,大家都希望着美好的未来。但是许多矛盾是客观存在,无法驱除的。谢苍荣将这些管理者都攥在手里,这偌大的国家机器就很难乱起来。
一点点的,谢苍荣将自己剖析给黎瑾看,将这个国家的形势剖析给黎瑾听。姑娘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通过这位君主的眼睛,她只看到了真诚,只看到了那恢弘伟业,纯粹而又美好。
谢苍荣总是在向她拓宽着对于领袖这个词的认知。
他可以支撑起国家的责任,他可以面对强大的对手,他也可以包容人性的恶劣,胸怀宽广,志向高远。
怪不得……老师那般人都对他死心塌地的。
这样的君主,又凭什么能不被人诚心追随呢?
承迎着谢苍荣的目光,她热血上涌。
“锃!”
她猛地抽出一把短刀来。
刀光一闪而过,她眼睛眨也不眨,便是伸出手来猛地划了一道。
“扑哧!”
嫣红的鲜血飞溅而出。
滴答!抵达!
顺着刀锋寒芒滴落到了地上,留下一抹暗红的痕迹。
她抬眼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谢苍荣,单膝跪倒在地:“陛下,我以我血立誓!我黎瑾绝不负陛下之恢弘大愿,全我万民永结同好之心,矢志不渝,终身不改!若有违此世言,便教我天地共诛,神魂俱灭。”
她语声铿锵,眸光坚定,沾着血的短刀猛地插在地上。
“这短刀留与陛下,日后我若腐化,此物便取我头。”
陛下如此看重她,那么她也绝对不会让对方失望。
谢苍荣并没有制止她,说些什么假惺惺的话。
你要尊重这些热血英雄,尊重他们所发出的每一句慷慨肺腑之言。
谢苍荣安静地听完她的立誓,沉声道:“我们这场胜利来之不易,仙盟那些仙宗看似是吃下了这个哑巴亏,但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就目前而言,咱们大夏的局势可以安定下来。但要小心莫要让有心人撺掇起势,窃取了我们胜利的果实。”
按照谢苍荣的部署,按照朝廷规则部署,就算是产生矛盾混乱,一切也都在可控的范围之中。
但是,若仙盟在其中暗戳戳插手了,就不好说了。
这国家要是分裂了,他就玩砸了。
作为皇帝,驾驶着偌大的帝国,他需要去提前预计各种可能,做好一切的准备,去应对任何可能滋生的问题。
一直以来冠以平和面目示人的君主,此刻却是眸光凛冽,语声透着几分杀气:“总有人喜欢将矛盾埋在背后的血脉种族身上,让人去忽略真正的问题所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你要学会抛开他们的出身,把他们当成独立的人来判断,公平裁决问题。无论是大夏人还是鹤鸣洲人,如若有人意欲挑起民族矛盾,宣扬些不利于国家团结之事,你要不吝于铁腕手段,诛灭之。”
雄浑的帝王气魄迎面而来,该需要威严的时候,谢苍荣从来都不缺这些东西。
黎瑾面色沉着,将谢苍荣今日所说的话,都牢牢地刻印在了心里,躬身拜道:“是!”
阐明利害,严肃的论事可以就此为止了。
刚刚还煞气腾腾的君主,此刻却又展颜露出一抹笑容来:“来,来!咱们接着吃~”
手掌还滴答滴答落着鲜血,她却是浑然不在意,随手甩去血渍,朝着谢苍荣拱了拱手,一脸严肃:“陛下,臣……臣今天还要去洛溪城视察铁路修筑情况,我就不留了。”
做了大夏的臣子,她自称起来还是有些磕巴不习惯。
今日与谢苍荣对话这一场,她收获良多,回去还要仔细多想想,多消化消化,而且还有一些事务需要她处理。
谢苍荣看似轻松,但实则也是很繁忙的,她不能再留下来耽误他的时间了。
谢苍荣闻言笑了笑,无所谓摆了摆手:“忙~忙~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听柳秉玄说这丫头小时候挺活泼的,挺多话的。
怎得长大了之后,成了这般模样,成了个工作狂了。
“是!”
雷厉风行的丫头说走便走。
一切回归平静,只有篝火燃烧传出的阵阵噼啪声响。
谢苍荣看着插在土地之中,泛着血光的短刀,轻叹了声,眯了眯眼睛,忽而扬声问道:“堂堂圣教魁首,在这里偷听旁人讲话,是不是太过于掉价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私情与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