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统天下后，方知此世有仙 第347节
他垂首道：“臣罪有应得。”
谢苍荣随意摆了摆手，也并没有继续向吴锋施加压力，干脆揭底：“不用说这种话！”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你是第一个，你死不了。”
现在政治还算是清明，国泰民安，一片向好，东方的鹤鸣洲也在高速发展，安稳建设。
灵石本身是距离普通民众较为遥远的事情，谢苍荣现在不想把这件事摆上秤，不想掀起一场大案和屠杀。
所以，他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
他去了小玥山，看了账本，写了一个数字。
却没有任何下文，谢苍荣没有当场暴怒将此事完全揭开，没有当场去刑罚涉案人员，反倒是夸赞了两句，轻飘飘的离开了。
将无尽的惶恐和猜测留给了背后的人。
谢苍荣是通过这场行动传递的信息是：我什么都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选择权交予你们自己。
权力这场游戏是有运行的潜规则的，一切都要讲究一个时机。
掌权者需要下属敬畏自己，你需要在合适的时候严惩犯错之人，杀鸡儆猴，拱卫自己的威严。
但是你不能动不动就掀桌，杀死所有人，闹得所有人都畏惧你，所有人都害怕你，因为这样会耗费整个朝廷许多能量，让下属们束手束脚。杀机太重的领袖会逐渐将所有人都推到对立面，让他们调集所有的能量来与你对抗，谄媚，内耗……在不断的犯错和杀戮之中循环。
大夏要前进，谢苍荣不能浪费太多的能量在内斗上。
政治不是白色的，也不是黑色的，没有绝对的正确，也没有绝对的错误。
有时候有人犯了错，严厉惩处并不是最好的答案。
谢苍荣俯瞰着吴锋，双目眸光，流转：“杨凌老了，以后白斜道和喆淳道的聚灵所之事，由你来管。”
吴锋是个罪臣，他在灵石的问题上犯了错。
但是偏偏，谢苍荣并没有惩罚他，反而还给他稍稍提了官，还令他专门管灵石的事情。
吴锋闻言浑身一震，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位皇帝：“陛下……陛下，这……”
自从谢苍荣探访小玥山开始，他得知了情报，整个人便是生活在惶恐之中，日日夜夜惴惴不安。
终于是来到了谢苍荣的跟前，向他请罪。
他很清楚谢苍荣没有将事情挑明，大开杀戒，是在等着他们主动向谢苍荣认错。
他摸不透谢苍荣的想法，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会有怎样的后果。但是他知道，什么都不做是绝对不行的。
吴锋终于还是颤颤巍巍地来了，他知道坦诚或许是他唯一的生机。能保下自己和家族的性命，他就已经知足了，头顶上这乌纱被撸掉就被撸掉吧。
却是不想，经历了短暂的问责之后，谢苍荣非但饶了他一命，反倒还让他专门管灵石的事情。
谢苍荣挑了挑眉，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案：“怎的？你不愿意？”
贪婪与否？好与坏？
这其实都不是衡量一个官员的标准。
重要的在于，他能做什么吗，他有没有用，他有没有价值，他该怎样去用，他活着有用，还是他死了有用。
人心隔肚皮，变化难测。
你不能要求一个人永远都是忠诚贤良的。
谢苍荣当然想要一个纯洁无暇的理想世界，他当然想让罪者伏诛，秩序井然，但是理想主义的世界是不存在的，最起码现在还不行。
权力机关运转起来，每个人都是其中一个齿轮，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私心和敬畏，每天都在与欲望斗争，处在一个忠诚与贪婪的平衡之中。
谢苍荣当然可以将所有人都处刑，告诉他们贪婪的代价。
可是然后呢？
事情总是还要人去做。
新人一定会比前人优秀么？新人总要重走前人走过的路，面临一样的考验。
他们没有经历过吴锋这般夙兴夜寐，惴惴不安，惶恐度日的恐惧时光，没有对于谢苍荣奉若神明，惶惶若厉鬼一般深刻的认知。
未来当诱惑又一次到来，又有多少新人能坚守住本心呢？下一次重复犯错的轮回，又要付出多少成本，耗费多少能量？
这世界上有很多的人才，但是人才也会改变，也需要成长。下属好坏优劣，很大程度上是由领袖来决定的。厉害的领袖不单单能发掘出才能优秀的人才，同样也可以调教臣子成长，让人变得有用，让下属逐渐变得得心应手。
在圣主手下，魔鬼也可以是护法，而在庸主手中，贤良也免不了满手污秽。
天生的好刀少，天生的全才少。众生根器不同，有优势，也有弱点，大多数人都是一块铁，需要一点点去磨砺。
犯了什么错，都直接一撸到底，依照法律杀戮了事，警戒后人不要再犯，这是不够的，往往不能取得最好的结果。这也是绝对公平公正，一丝不苟的法制和王朝统治管理政事的矛盾之处。
小玥山探访是谢苍荣定下的一场考试。
哪些人还可以用，哪些人需要丢到锅炉里成为炉渣，都在这些时日的挣扎等待之中给出答案。
而眼下，这吴锋就是谢苍荣磨砺的一块铁。
现在的吴锋，反倒是最适合管理灵石的人了。
他有不错的才能，有政绩，有手段，官场沉浮，明白权力运转的规则。
他足够聪慧，可以意识到危险，可以看到谢苍荣的潜台词，及时收手低头。
他有敬畏心，这是很重要的一点。官场之中有敬畏心才可以活下来，没有敬畏心的，飘了的，他们的心已经无法控制，已经不适合做官了。
他认知极为深刻，清楚地记得谢苍荣是多么的恐怖，即便是身在海外的鹤鸣洲，却依旧对于大夏保留着强大的掌控力，仿佛什么什么秘密都瞒不过他。
这场令他长跪不起的不眠噩梦会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大脑之中，让他铭记许久，甚至一直到生命的尽头。每当想要怠惰，每当贪婪滋生的时候，他就会感受到眼前这君主的眼睛在关注着他，回想起这些绝望和惶恐。
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这份恐惧，没有人感受的比吴峰更深了。
始终保留着这一份敬畏恐惧，他就比任何人都适合担当此职位。
吴锋跪在地上，惶恐道：“臣愿意，臣愿意！”
他怎么敢不愿意呢？
谢苍荣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吴卿，莫要忘了今天的感觉，莫要让朕失望。”
莫要忘了这些日子担惊受怕，日夜难眠，莫要忘了对我的敬畏，莫要忘了我的强大。你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下次再被我发现，你就可以死了。
这是谢苍荣的潜台词。
吴锋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眼睛死死地盯着谢苍荣：“陛下，臣必当竭尽全力，如若再有纰漏，请陛下斩我头。”
谢苍荣笑了声，只是低眉看他，语声透着冷意：“再犯一次错，斩你头可不够。”
原谅你一次可以，两次你可就有点不知好歹了。
毕竟是犯了错的，谢苍荣不可能给他多少好脸。
原谅的这个尺度要拿捏好。
否则的话，就变成了个好欺负的软弱之君了。
吴锋闻言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一股凉意直冲天灵，这位君主该下手的时候可是从来都不会手软的。
生不如死的严苛刑法？
三族？
九族？
万事皆有可能。
话说到了这里，也就够了。
谢苍荣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吴锋的位阶还排不到柳秉玄、宁伯兴这等可以随意闲话打趣的心腹之列。
谢苍荣对于他也就只有衡量价值的公事。
烛火摇曳，映照着谢苍荣平静的面容：“你且回去，睡个好觉吧。”
这话听来看似是关心，不过下一句却是令吴锋心脏又漏了一拍。这位总是在笑的和蔼君主，却是透着一股子摄人心魄的恐怖压力。
“管好你自己就行，谁来找你都不要见了，他们也蹦哒不了多久了。”
犯了触碰红线的错误，怎么可能不死人呢？怎么可能轻飘飘地原谅所有人呢？
谢苍荣出的这一套考试题，有正确的选项，就有错误的选项。
吴锋答对了，自然也有人答错了。
敬畏是一个官员还有用的基础条件之一。
吴锋选择了坦诚认错，选择了抱着乌纱帽向谢苍荣跪拜认错，将自己吃的所有好处都吐出来，听候谢苍荣发落。
同样，也有些人选择了当一个侥幸的鸵鸟，他们说服自己，认为谢苍荣只是凑巧去看看，只是凑巧想要诈一诈他们，谢苍荣都离开大夏近一年了，如何能全知全能？
有些人冥顽不灵，开始运作人事，毁灭证据，企图寻找替罪羊，将自己摘出来，撇清关系，将一切都抹平，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比如说小玥山聚灵所的那个胡承聚现在已经莫名其妙地死了。
愚蠢，迟钝，缺乏敬畏，恣意妄为，他们已经飘了，已经忘记恐惧了。
这些人在谢苍荣的考卷上得了零分。
他们已经不能在谢苍荣的手下生存了，他们最后的价值，就是为这次考卷画上一个句号，用自己的下场去告诉权力场上的臣子们游戏规则，给吴锋这几个知晓始末、视野较为清晰的人的恐惧收一个尾，让他们知道谢苍荣的愤怒和狠辣。
做了错事不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吴锋之所以活下来了，是因为他运气好，因为他选对了。
有人生，有人死，为何生，为何死，所有人的心里都会有一个明确的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