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炁从修复面板开始 第678节

　　但事实证明，很多事，未曾亲历，便始终难以真正尝到其中的教训与无奈。

　　人不会因为读了几本书，翻阅了几段古史，就能真正从中得到成长，就能避开所有错误的选择与遗憾。

　　如今的他，也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楚政了。

　　越往前走，身上的枷锁越多，肩负的负担愈重。

　　时代的浪潮，因果的丝线，将他紧紧缠绕，很多时候，他甚至无法遵从本心，如今只能选择那条最为残酷，却也是唯一一条正确的路。

　　炎枫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将头垂得更低，紧紧抱着帝阙。

　　楚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密室。

　　直至楚政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之中，炎枫那一直紧绷挺直的脊背，才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骤然软了下来。

　　他再也无法抑制，抱着冰冷的帝阙，将脸埋入臂弯，发出一阵压抑到了极致的低泣。

　　楚政立于武阁祖地之外，回望炎枫密室所在的方向，抬手捂住了胸前的残骨，眼中充满了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

　　走到这一步，即便他不愿，也必须要开始布局了。

　　…………

　　…………

　　意识，如同沉入无底深渊后浮起的气泡，微弱而朦胧。

　　雪清睁开了眼，或者说，恢复了某种超越肉身的感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昏黄。

　　天空之中，不见大日星辰，唯有那令人压抑的昏黄光晕笼罩着一切。

　　苍穹之上，并无云彩，而是无数条河流在奔涌，四通八达，纵横交错，如同巨树根系，无声地流淌在虚无的高处，不知源头，不见终点，散发着亘古苍凉的气机。

　　她静静地悬于这片昏黄的虚空之中，脚下是空无一物的混沌，身体轻若无物，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吹散。

　　思绪在最初的瞬间有些停摆，记忆如同被撕碎的画卷，纷乱而模糊。

　　她记得燃烧时的剧痛，记得横渡时空长河的凶险，记得那接引她的未来天光，最后……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然后，便是这里。

　　她为何在此？此地是何处？

　　问题相继浮现，但并未带来太多的恐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仿若所有情绪，都已随着那场彻底的燃烧，付之一炬。

　　她随着本能，如同一片羽毛，缓缓向前飘荡。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顺应着这片天地之间某种无形的流向，缓缓向前。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仿佛只是过去了刹那，又仿佛已飘荡了无尽漫长的岁月。

　　周围的景象始终是那单调的昏黄与上空奔涌的无声江流。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不同。

　　那是一条路。

　　一条散发着朦胧光辉的古路。

　　它自虚无中延伸而来，又通往昏黄天际的尽头，看不到终点。

　　古路并不宽阔，其上影影绰绰，挤满了无数模糊的身影，那是各种各样的残魂，他们大多目光呆滞，神情麻木，如同被驱赶的羊群，沿着这条发光的路，缓慢地向前挪动，走向未知的彼方。

　　一股明悟，如同清泉，悄然流入雪清的心间。

　　这里便是……轮回路？

　　她神色有些恍惚，心中不太敢确定。

　　轮回之说，玄之又玄，即便是祖境，对于其真实的样貌与运作，也大多停留在猜测与典籍记载。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以这种方式，亲身踏足这片传说中众生归宿的起点。

　　她没有抗拒，如同其他残魂一般，随波逐流地汇入那前行的魂流，踏上了这条散发着朦胧光辉的古路。

　　脚步落在路上，并无实质触感，却有一种奇异的的安宁之感。

　　古路两旁，是深邃翻涌的昏黄雾气，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也仿佛隔绝了前尘往事。

　　唯有前方的路，以及路上无声前行的同伴，构成了雪清此刻世界的全部。

　　她默默地走着，目光掠过那些形态各异，但同样带着迷茫与空寂的魂灵。

　　有垂垂老矣的老者，有意气风发的青年，有懵懂无知的孩童，还有诸多异兽精怪之魂……

　　众生在此，已然褪去了一切外在的标签，只剩下最本质的魂魄。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古路之畔，出现了一抹异样的风景。

　　那是一个小道士。

　　他身穿一尘不染的月白道袍，身形挺拔，面容年轻却带着一种与外貌不符的沧桑与凝肃。

　　他并未行走在古路上，而是静静地立于路旁，扫视着诸多往生的魂魄。

　　在他身旁不远处，伫立着一块奇异巨石。

　　巨石表面光滑如镜，其上并非倒映此间的景象，而是有无数的光影在飞速地流转，包裹着大量信息，有文字符号，还有诸多画面，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磅礴信息。

　　雪清只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便瞬间明悟了那巨石为何物。

　　三生石。

　　其上映照出的，正是这轮回路之上，所有前行生灵的前世，今生，以及……尚未确定，充满可能性的来世。

　　宿命的轨迹，因果的纠缠，在此一览无余。

　　雪清只淡淡地看了一眼，便平静地移开了目光，眼神中既无好奇，也无恐惧。

　　对于前生的辉煌与遗憾，对于来世的未知与可能，她并不关心。

　　过往种种，都已随着身躯的燃烧，化为灰烬，她尝试争过，拼过，执着过，最终也全部放下了。

　　此刻的她，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与空旷。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小道士的身上。

　　四目相对。

　　“是你……”

　　雪清微感讶异，回忆起了小道士的面容，她曾经见过，在临仙界。

　　她没想到，竟会在此地，以此种方式重逢。

　　小道士显然也早已发现了雪清的存在，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停顿。

　　他缓缓抬手，并未见任何法力波动，雪清便感觉周身那随波逐流的力道消失，轻飘飘地脱离了前行的魂流，被他召至了身前。

　　“我那时的批语，可曾言中？”小道士开口，声音平和，带着洞悉世事的淡漠，主动提起了旧事。

　　雪清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目光再次扫过脚下那沉默前行的轮回路，看着那些即将忘却一切，重入红尘的魂灵，心境莫名有些复杂。

　　“一句不差。”

　　她轻声回答，没有怨怼，没有不甘，只有历经千帆后的释然。

　　随即，她想起了一个关键问题，面色微微一顿，看向小道士：

　　“为何我会在此？按照常理，我身死道消，残魂真灵，不是应当归于寰宇大界，方能等待轮回契机么？”

　　这是她对于大宇宙轮回体系的认知。

　　寰宇大界是亡魂的聚集地，而轮回路，更像是通往真正转世的最终通道。

　　她的死法，似乎跳过了某些步骤。

　　小道士打量了她一眼，那双仿佛能看穿万古轮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有唏嘘，亦有感慨。

　　“你死法有异。”他缓缓开口：“你并非是正常意义上的道争陨落，亦或寿元耗尽。”

　　“你的身躯，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遭天所噬，你与天缔结了契约，被未来的某位存在取走，这种交易超越了纪元法则的束缚，使得寰宇大界的法则，难以界定你的神魂轨迹，因此，你便直接来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简单来说，你已不完全属于这个纪元，寰宇大界的规则对你效力大减，故而，轮回路的接引之力直接作用于你的真灵，将你送到了此地，我也未曾料到，你竟会有这般离奇的境遇。”

　　他最后一句感慨，似乎意有所指。

　　并非纪元之主，却凭借一场交易，跨越了时空壁垒，引动了未来巨头的干预，造成了如此剧烈的历史变动。

　　这在整个轮回的记录之中，也属罕见。

　　雪清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不惊。

　　原来如此。

　　是那份天契的影响，因为有天的干预，所以一切都有了不同。

　　“那我如今，能够往生了？”

　　她抬眸，望向轮回路那朦胧的尽头，心绪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她已经做完了该做之事，放下了对正初的执念，放下了对武道的执念，一切成空，万念俱寂。

　　此刻，轮回转世，忘却所有，似乎成了一个不错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