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领主 第483节

　　只有这样，瓦萨才能继续混水摸鱼。

　　“奥托，你怎么还不回来？没有你的军队，我该拿什么独自对抗林恩？”

　　几乎每个清晨，瓦萨都会祈祷奥托尽快摆平南境的麻烦，进而再度远征北境。

　　可被他寄予厚望的奥托三世，这会却正忙着搞钱，压根就没想过要卷土重来。

　　“陛下，盐港的高利贷商人已经悉数抓获，缴获的非法财产总计超过两万五千金盾，正在陆续运回王都。”

　　莫德尔男爵奉命前往盐港查抄高利贷商人，此刻已凯旋而归，提前赶回王都向奥托报喜。

　　盐港乃是鲁伊王国东部的一座大型自治城市，因周边地区出产海盐而得名，过去北境的食盐就有大半出自这座港口城市。

　　近几年，随着林恩在白熊县开设盐矿，盐港的食盐贸易遭受沉重打击。

　　市议会上交给鲁伊王室的税款自然也是逐年减少。

　　眼下奥托急需大批军费，又欠了盐港高利贷商人不少战争贷款，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以‘非法放贷’的借口抄没商人家产，也算是一箭双雕了。

　　既清了账，还能再多一笔额外收入，岂不美哉？

　　莫德尔男爵是奥托亲手提拔的爱将，远征北境期间长期负责军中的后勤供应，抄家搞钱正是他的本职工作。

　　听说莫德尔搞到了急需的金盾，奥托笑意盈盈地拍着他的肩膀道：“很好，这次辛苦你了，莫德尔，有了这两万五千金盾，已经足够缓解军费短缺的难题。”

　　鲁伊王国流通的金币和北境王国一样，都是盾牌形状，故而得名鲁伊金盾，一枚金盾的法定含金量大约在三克多一点，这也与北境金盾相同。

　　毕竟这两个国家就是一根藤上长出来的葫芦，北境的初代国王就是鲁伊人，各项制度也都是照搬的鲁伊。

　　莫德尔男爵简单讲述完抄家行动的过程后，略显忧虑道：“陛下，盐港有部分市议员非常反对这次行动，甚至威胁要中断未来几年的赋税，我认为应该适当做出安抚。”

　　高利贷商人固然罪该万死，但他们的存在本就是市场经济的润滑剂，没有当地城市的支持，他们也不可能存在于城市之中。

　　且由于自治市长期高度自治，奥托的军队按理来说不能直接入城抄家，而是应当与市议会方面进行多次谈判，商定好‘瓜分比例’后才能对高利贷商人们动手。

　　“不必在意，我这次的行动得到了盐港教会以及几名关键议员的支持，一帮高利贷商人罢了，抄了就抄了，也就眼红他们财富的人会反对，绝大部分市民肯定都会赞同我们的行动。”

　　奥托当然也知道贸然行动蕴含的风险，但他这会可顾不上这点风险了。

　　退一万步说，抄高利贷商人的家，完全就是上利国家、下利民众。

　　教会支持，市民叫好，国王出兵，谁反对，那谁就是反贼！

　　但实际上呢，这种粗暴的敛财手段必然贻害无穷。

　　国王现在能够用非法放贷的名义打击高利贷行业，将来自然就能用非法走私、非法贸易的借口打击其他行业。

　　本就商业凋敝的盐港经此打击，其他行业的商人肯定会兔死狐悲，进而陆续逃离盐港，致使该地的商业与手工业进一步萎缩。

　　说到底，掌权者只要用超出常规税收的手段敛财，都等同于是在向未来借钱。

　　两万五千金盾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总会有代价。

　　而奥托要面临的代价，就是盐港在未来的几年乃是十数年内都无法按时缴纳税款。

　　更致命的是，他此举还会透支自己的信用与威权。

　　其他高利贷商人一看，借钱给国王非但收不回利息与本金，甚至还有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风险，那他们怎么可能还会乖乖借钱给国王？

　　对此，奥托当然也有应对方案。

　　只见他快步走到桌前，抽出一张浅黄色的稿纸，用鹅毛笔在纸上迅速写下几个数字，兴奋地喃喃自语：“特里斯坦那边的行动也非常顺利，明天或者后天，应该就能收到他在白浪港的好消息，至少有三万枚以上的金盾，有了这笔钱，我就能迅速拉起一支新军！”

　　要想组建新军，就得先搞到一笔足够招兵的经费。

　　奥托的计划，是要将几座主要自治市的高利贷商人全都一网打尽。

　　信誉不信誉的现在对他已经不重要了，借不到钱，那就直接把能借钱的人全抄了！

　　顺带一提，为了节省办公成本，奥托的宫廷现在已经大规模采用北境来的树皮纸。

　　即使漂洋过海，这种新式纸张的成本也要比羊皮纸低一大截。

　　日常办公用树皮纸，发布重大诏书或者敕令的时候再用羊皮纸，能够省下一笔不菲开支。

　　莫德尔男爵听着奥托的碎碎念，心中不由暗道：北境的战败对陛下刺激太大了，他如此焦急的招募军队，难道是想要再度远征北境？还是说，要报复晨曦王国的弗朗索瓦？

　　莫德尔并不知道，奥托压根就不想重返北境，他像是一只应激的橘猫上蹿下跳，纯粹是因为惧怕林恩跨海反向征讨鲁伊。

　　略微犹豫过后，莫德尔开口说道：“陛下，我有个想法，或许可以更迅速、更便利也更温和地获取大批金盾。”

　　“你还有想法？”奥托猛地转过头，“快说！”

　　“陛下，直接从自治市掠夺获取资金未免过于粗暴，很容易激起商人们的反感乃至反抗，我想，您可以通过重新铸币的手段快速获取金银，只需将每一枚金盾与银盾中的金银含量下调十分之一，您就足以悄无声息地获取上万枚金盾。”

　　莫德尔不愧是搞军需后勤的，在搞钱这块他确实比奥托更为熟练。

　　他的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收铸币税，并且以劣币来取代良币，借此不痛不痒地对全国完成财富收割。

　　奥托并非金融白痴，稍稍思考后茅塞顿开，面露喜色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招呢，你这办法不错，立刻着手实行！”

　　鲁伊王国尚未彻底完成集权，国内的贵族们依然存在一定的私铸现象。

　　但奥托所掌管的王家铸币厂凭借着多方面的优势，尤其是王室背书，占据了全国金银货币超过七成的产能。

　　在奥托刚刚继位的那两年，他就完成了国内货币的换代，将钱币正面他爹的头像换成了他本人的头像。

　　那次大规模翻新货币，他的铸币厂按照惯例收取了百分之三的铸币税。

　　光是这百分之三的税率，就能够满足王室数年开销。

　　见自己的提议得到了国王的首肯，莫德尔大感振奋，继续说道：“陛下，等您派往各自治市的军队将抄没的罚款押运回王都，您就可以熔炼货币并完成重铸，同时您还可以下令在全国推行新货币，强制各领地、庄园与城市的税款都用新货币缴纳，这样就能迅速完成货币换代。”

　　相比起血腥的抄家，这种人为铸造劣币的办法显然更为温和，也不容易引起各地自治市的反抗。

　　不过这同样是在向未来借钱。

　　国民又不是傻子，货币的含金量下降很容易就能察觉出来，奥托在收割完第一笔后，新币的面值就会迅速贬值。

　　紧随而来的，就是鲁伊王国通货膨胀、物价飞涨。

　　这还有可能影响到鲁伊的对外贸易，货币贬值会导致其他国家与市场排斥鲁伊的货币，进一步降低鲁伊的外贸收益。

　　随着时间推移，货币贬值的危害甚至将愈发严重，会严重打击王室信用、破坏本国的商业、农业与手工业生产，进而影响到王室的未来收入。

　　但这都是长期影响，主动贬值货币的好处可是立竿见影。

　　货币贬值百分之十，奥托刚到手的两万五千枚金盾就能多出百分之十的面额，只要他迅速将这笔钱花出去，那么通货就膨胀不到他的脑袋上。

　　身为国王，能花钱的地方可太多了，买一批武器装备，再买一批铜矿用来铸炮就能将这笔钱迅速花个精光。

　　“好，就这么办，立刻去将铸币厂的厂长叫来，明年一月份我就要重铸新币！”

　　奥托并非看不到货币贬值的弊端，可比起深远的破坏性，他现在更追求眼前的效益。

　　这会正是用钱的时候，没钱他怎么重建军队，没钱他怎么压服贵族，没钱他怎么保卫鲁伊与他头顶上的王冠？

　　在紧急时刻，王室的信誉与权威就该用来换钱啊！钱来！

　　很快，一道道秘密指令就从奥托的书房传向各方。

　　国库内的绝大部分金银库存也被运进了铸币厂。

　　当天下午，阿尔诺被奥托叫进了王宫。

　　“阿尔诺，自从破解火药的配方后，你手下的炼金术师怎么就没动静了？他还没能复制出火药吗？”

　　有钱之后，奥托现在可谓是志得意满，恨不得立刻就制造出大批的火炮与火药。

　　防备林恩这事的确很急，但如果奥托也能掌握摧城拔寨的火炮，那就能立刻对其他势力发动战争，并通过战争劫掠来供养他的军队。

　　南境城堡林立，遍地都是难啃的硬骨头。

　　但南境的人口规模与财富总量也远非北境可比。

　　换言之，只要奥托能够攻破几座边境地区的关键城堡，就能迅速劫掠到大批财富。

　　而他敌人这会都没掌握火炮，他劫掠完成后就能美滋滋撤退，敌人的援军只能看着他的城堡望墙兴叹。

　　战争就是如此，科技领先的一方就能狠狠羞辱落后方。

　　为了达成目标，奥托这会也不得不倚重他曾经鄙视的炼金术师们。

　　在听闻阿尔诺手下的炼金术师破解火药配方后，他立刻就追加了投资，只求能够获取大批火药。

　　“陛下，复制火药的难度远比想象中的要高，炼金术师们现在只是掌握了一个模糊的配方，要想破解各种材料的比例，就离不开具体的火炮实验，而且制造火药所需的硝石非常昂贵，要想大量生产火药，我还需要更多的资金支持。”

　　阿尔诺这会底气也足了起来，张口就是向奥托索要更多的金盾。

　　虽说每一笔经费他都会抽取一定比例放进自己的腰包，可他办事从来都不含糊。

　　破解火药成分的炼金术师莫罗就是阿尔诺亲自从妓院里找来的，现在也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好，阿尔诺，我现在命令你为王室火炮厂的厂长，以我的名义全力制造火炮与火药。”

　　奥托也不含糊，直接就设立了一座王室工厂，并将阿尔诺提拔为了厂长。

　　你不是要钱又要时间吗？行，都满足你，直接给你投资一个手工业工厂，这下总能满足你的需求了吧？

　　阿尔诺当即单膝下跪，激动回道：“感谢陛下的慷慨！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会尽快完成您的任务！”

　　天可怜见，回南境这么久，他终于又得到了正式的工作岗位，不再只是个空有头衔的宫廷伯爵了。

　　而且这可是统管王室工厂的肥差，能捞到多少油水？

　　“莫德尔男爵你应该认识，我会派他到工厂担任总监，他熟悉王都事务，有他的协助，我想能够帮助你尽快完成任务。”

　　奥托可不放心让阿尔诺独掌工厂，莫德尔男爵刚刚完成了抄家工作，需要避避风头，正好进厂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