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领主 第498节

　　林恩放下酒杯，打量着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主教，一针见血地指出：

　　“我曾经翻阅过不少古老的文献，在六七百年前，神术的威力可远比现在要强，我想并非是神术无能，而是神的力量正在远离狄厄瓦斯大陆，教会通过魔石能够乞求到的神力也越来越希少，导致神术的威力也愈发薄弱。”

　　神在狄厄瓦斯大陆确实存在，或者说曾经存在过。

　　所谓的创世纪年法，在林恩的推测里，应该就是神离开狄厄瓦斯大陆的起始时间。

　　隔断南境与北境的那座界山，应当也是神的造物。

　　自然的地质板块变动，可没法形成那样一条恰到好处的规整山脉。

　　界山的神奇之处，不在于其高耸或者险要，而是这座山脉的占地面积过于广袤，且从大陆的东海岸一路延伸至西海岸，竟完美地将整座大陆切割成了两半。

　　过去的神力有多强大，现在的神力就有多弱小。

　　眼下距离创世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依托神而创建的三圣教已无法再施展那些仅存于古籍中的强大神术。

　　也正是因为教会势力的逐渐退潮，狄厄瓦斯大陆的南境才如雨后春笋般崛起了大批世俗强权。

　　乌尔里希大主教沉默了好一会，方才艰难开口：“您说的或许正确，我无法反驳您的推测，正如您说的那样，神或许已经远离了我们。”

　　林恩的这番推测在大陆并不小众。

　　教会的衰落，一直都是南境学者们的热门讨论话题。

　　各国的掌权者也并非瞎子，他们可是亲眼见证了现在的神术有多无能。

　　林恩嘴角轻轻勾起，缓缓说道：“主教阁下，无论整个大陆，还是我们所在的北境王国，都已由世俗权力所主宰，我尊重教会过去的辉煌，也赞美神创造世界的伟力，因此我愿意给予教会最基本的体面，这一点我希望你我之间能够达成共识。”

　　乌尔里希眼皮微动，当即诚恳回应道：“陛下，我很感激您给予教会的体面，请你放心，我无意带领北境教会来反对或是扰乱您的统治，对于您实行的各种宗教政策，我也始终理解并支持。”

　　北境大局已定，且教会势力正处在绝对下风，乌尔里希可没傻到以卵击石，他的底线，就是维持三圣教会在北境的存在。

　　仅此而已。

　　乌尔里希很清楚，面前的这位年轻国王是何等的心狠手辣。

　　他与三河城昔日的于尔根主教可是师徒关系，还是多年的笔友，经常通过书信交流心得与情报。

　　可就是这么一位致力于提升教会影响力的‘优秀’主教，却死在了林恩的铡刀之下，无疑令乌尔里希心有戚戚。

　　林恩嘴角的笑容愈发和煦，他端起酒杯又抿了口酒，笑道：“我麾下有不少官员都接受过教会的教育，他们总是劝我，说教会也有一定的可取之处，现任的大主教更是一位难得的智者，现在看来，他们确实没有说错。”

　　乌尔里希故作羞愧道：“过奖了，陛下，我不过是个多活几十年的老者，比其他教士多拥有一点处事的经验罢了。”

　　两人后续又东拉西扯了好一会，但林恩却始终不主动提加冕典礼。

　　到最后，乌尔里希迫于无奈只能主动开口：“陛下，琥珀港的市民们都期盼着您能够在大教堂举行一次真正的加冕典礼，整个北境也需要一位能够带来和平的真正王者。”

第461章 劝进与加冕

　　“若早知道你是来劝我加冕，那我便不会允许你进王宫。”

　　面对大主教乌尔里希的诚恳劝进，林恩的回答竟是不许。

　　狄厄瓦斯大陆上虽然没有‘三辞三请’这种惯例，却依然强调统治者的谦逊美德。

　　诸如国王皇帝之类的掌权者，在加冕之前，通常都需要推辞国内各派系的劝进，经过多次恳请与推辞后，再从从容容戴上头衔。

　　尤其是用武力手段上台的掌权者，更需要用‘被动接受’的姿态来规避夺权争议，以此彰显其崇高的道德水平，证明他‘德配其位’。

　　同时，掌权者还能通过推辞的方式，试探贵族、教会以及商人等派系的态度，并在推辞的过程中逐步与各派系达成一致意见。

　　所谓的加冕典礼以及在典礼前的各种推辞，说到底都是精心设计的政治表演。

　　只能说人生在世全靠演技，离权力越近的人往往演技越好。

　　对于这些‘传统美德’林恩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当初他在金鹿堡自立为王的时候，可没搞这些弯弯绕绕的情景舞台剧。

　　可今时不同往日，林恩现在还真就需要演一场‘诸位害苦了我’的戏码。

　　琥珀港的这帮商人与教士都是天生的反骨仔，在过去几年反复横跳，一会尊崇私生子莫里斯，一会又暗地里勾结沼地公爵洛泰尔。

　　林恩固然可以通过武力让他们跪地屈伏，却会留下些许隐患。

　　但在演完这出戏后，从名义上而言，林恩就不再是马匪出身，依靠武力强行夺取王位的篡夺者，而是王都市民们主动推选出来的‘人民的国王’。

　　正所谓名正而言顺，虽然只是给王权换了层包装纸，却能大大方便林恩在日后推行新政。

　　若再有议员代表或是部分市民反对他的新政，那林恩可就有话说了：当初可是你们求着让我当国王的，我看你们可怜，才勉为其难答应，现我的新政上利国家，下利民众，你们有什么资格反对我？

　　乌尔里希一听林恩竟然不许，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急切。

　　想当初，奥托刚入主琥珀港的时候，对他这位老主教可是礼遇有加，不仅亲自去大教堂拜访他，还诚恳请求他主持加冕典礼。

　　不过乌尔里希也清楚，势比人强，当初奥托之所以慈眉善目，只是因为奥托在北境的根基太弱，且树敌太多，急需一场加冕典礼为其赋予正统性。

　　现在的林恩已然无敌于北境，诸如奥托、瓦萨以及康拉德这些强敌都被打得抱头鼠窜。

　　毫无疑问，北境过去的两百年里，还从未有过林恩这般强势的国王。

　　乌尔里希叹了口气，只能诚挚地看向林恩，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进：

　　“陛下，混乱的北境王国，正需要您这样一位崇高的善人来扭转局面，因战争而蒙受惨痛损失的市民们，也迫切需要得到您的庇护。

　　过去几年，虽然也有个别人戴上了王冠，试图承担起这份责任与荣光，但事实证明，他们配不上北境的王冠，唯有您，才有资格成为王冠的主人。

　　现在，所有人都在期盼着您的加冕，期盼着一位年轻、勇敢且公正的国王来引领北境，请您务必担负起这份重任，并享受王冠所带来的荣光，咳咳咳......”

　　乌尔里希一口气将准备好的腹稿全掏了出来，因说话过于急促，他最后连咳了数声方才缓过气来。

　　林恩听罢，只是微微颔首，而后站起身，面无表情道：“这件事我会考虑，主教阁下今日身体不适，还请先回去休息吧，我做出决定后会派人通知教堂。”

　　乌尔里希无奈，也只能杵着拐杖缓缓起身，他很清楚，国王陛下这是在嫌教会的影响力不够大。

　　因此，在返回大教堂后，老主教就迅速派人通知市议会，并与市议会讨论进行一场规模更为宏大的劝进仪式。

　　两日后，林恩乘坐马车离开王宫，携官员考察正在施工的王家造船厂。

　　这座造船厂位于王宫以南的海岸边，就挨着原有的造船厂，距离琥珀港码头非常近。

　　此刻，大批工匠聚集在造船厂中，他们既要赶工修建厂棚，还要兼顾着船只的建造。

　　在王室专属造船匠柯蒂斯的指挥下，建厂与造船是同步进行的。

　　这名年轻船匠在陪同林恩视察造船厂时，手捧着一艘精细船模，站在干船坞前眉飞色舞地讲解道：

　　“陛下，我在冬季反复研究了您交给我的那份图纸，根据图纸制作了好几艘模型，现在您所看到的，就是根据模型放大后的船体，我们已经用最优质的橡木打造好了龙骨，目前正在龙骨上拼接船只的肋骨，完成这一步骤后，我们就可以在骨架上拼接船板，到时候就能看出船只的轮廓了.......”

　　北境最不缺的自然资源，就是成片成片的优质森林。

　　琥珀港造船厂原本就储存了大批阴干后的木材，当天气稍稍回暖后，柯蒂斯就迅速带领船匠们开始了‘卡拉克帆船’的建造。

　　而且他在冬季就通过制作船模完成了技术验证，因此刚开工就是十艘船一起造。

　　林恩交给他的任务，是建造至少二十艘排水量不低于五百吨的大型三桅帆船。

　　一艘五百吨级别的卡拉克帆船，大概能装载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以这二十艘大船为基础，再搭配上琥珀港现有的几十艘二百吨级中型海船，就能够组成一支可以运兵两万的庞大舰队。

　　而一艘三桅帆船从开工到下水，至少也需要十八个月的时间，北境冬季气候严寒，工期只会更长。

　　时间紧任务重，柯蒂斯只能卯足了劲地投入工作，为了监督好工匠们上夜班，他甚至将被窝都搬进了造船厂，除了睡觉就是干活。

　　林恩仔细观察了一番正在建造的船体，随后面露微笑，不顾柯蒂斯衣服上的污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柯蒂斯，这几个月辛苦你了，若是这批船只都能按时顺利下水，我就奖励你一个骑士头衔，等到北境王国的舰队称霸大陆东海岸，我还会给你更多的奖赏。”

　　柯蒂斯受宠若惊，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骑士...骑士头衔？我也能成为骑士吗？”

　　骑士，这可是柯蒂斯想都不敢想的殊荣。

　　他出身低微，爷爷和父亲都只是琥珀港的船匠，他虽然继承了祖辈的精湛手艺，却依然只能在造船厂里混口饭吃。

　　骑士虽然只是最低档次的贵族，却也是远超普通民众的人上人，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受人尊敬的存在，哪是柯蒂斯这样的低贱工匠能够企及的？

　　林恩直视着船匠激动的眼眸，以笃定的口吻回道：“你当然能够成为骑士，虽然只是没有封地的荣誉骑士，却也是贵族头衔，还能定期获得一份王室提供的薪资，在新的北境王国，只要能够为国家做出贡献，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荣誉贵族，不论出身贵贱。”

　　林恩深知，要想尽可能激发北境王国的潜力，最好的办法，就是奖励那些有能力却没出身的人，并赐予他们跨越阶层的机会。

　　无论农奴、工匠、士兵还是商人，只要愿意向国王效忠，并做出应有的贡献，就都有可能获封荣誉贵族头衔。

　　当初，林恩刚拿下三河城的时候，就给投效他的商人们发放了荣誉头衔，效果甚是喜人。

　　那些空有财富却无名誉的商人，转瞬之间就成为了贵族阶层的一员，使得林恩轻轻松松就获得了他们的忠诚与财富。

　　过去的北境，权贵阶层对于头衔总是极度吝啬，私生子莫里斯即使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也依然不愿意用宫廷贵族的头衔来换取支持。

　　原因也很简单，在这帮老贵族们的眼里，贵族头衔与权力高度挂钩，他们害怕更多人上桌来瓜分权力。

　　且他们打心眼里看不起非贵族出身的贱民，需要依靠头衔的稀缺度来满足自身的虚荣心。

　　林恩就没有这层心理隔阂，他就是普通人出身，能有今日的成就，全都是靠个人的努力与奋斗。

　　因此，他愿意给其他普通人一个晋升的机会。

　　再说了，除了一部分军队颁发的头衔外，其他荣誉贵族的头衔都是不可传承的，只有一代人的时效性，会更偏鼓励属性一些。

　　“陛下，我一定会按时完成您托付给我的任务！不，提前完成！”年轻的柯蒂斯船匠就是被打了鸡血，只觉浑身都有用不完的力气与精力。

　　随后，林恩在柯蒂斯的陪同下视察了十艘正在加工的船只，每一艘船的制造进度都很喜人，最快的两艘船甚至已经开始拼接船板了。

　　这主要得益于林恩在去年下达的王室诏令。

　　去年冬季，他只用一纸调令，就将三河城、金鹿城等自治市的优秀船匠全都召集到了琥珀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