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领主 第506节

　　年轻荒民将领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冲，但扬只是缓缓放下酒瓶，淡然回道：“战争永远都只是手段，而非目的，国王交给我们的任务，可不仅仅只是拿下一座铁堡，而是要占领整个镜铁领。”

　　扬能够理解小索瓦德以及整个荒民军团的急躁。

　　从今年开春以来，荒民军团就没打过一场像样的仗，自然也就没能捞到什么军功。

　　林恩麾下的士兵确实都有固定工资，但收入的大头还是得靠军功赏赐，以及爵位补贴。

　　士兵们闻战则喜，核心原因是因为打赢了真有奖励，还不少。

　　荒民士兵们对奖励尤为看重，他们还指着用赏赐去购买土地、修建房屋、赡养亲属。

　　且就像小索瓦德说的那样，眼前这座铁堡看似坚固，但在火炮的轰击下必然坚持不了多久，一旦轰开城墙，获取战功就跟捡钱似的。

　　为什么不打？

　　小索瓦德略显不解地问道：“可国王之前也说了，要求我们在秋季到来前拿下镜铁领，现在都快七月份了，再拖下去，该怎么完成任务？”

　　扬对此早有准备，他从桌上拿起只信封，递到小索瓦德面前，同时说道：“这你可以放心，国王总是在密切关注前线动向，这里有他的亲笔信，你看过就明白了。”

　　小索瓦德接过信一看，当即安心不少。

　　林恩在信中说得很明白，不必在乎他之前规定的时间线，要根据前线的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且不急于进攻的指令也是林恩下达的。

　　铁堡看似一踹就倒，可要真打起来却不好说。

　　扬坐回位置上，为自己倒了杯麦酒，端起杯子说道：“火炮确实很强，但并非无敌，我们或许可以靠火炮轰开铁堡的城墙，可最终还是要靠勇敢的士兵来攻占城堡，城堡里现在塞了有六七千敌军，把他们逼得太狠，只会徒增伤亡。”

　　一场接一场的战争下来，无论是林恩方的将领，还是敌军的指挥官，多多少少都意识到了火炮的局限性。

　　这种武器对城墙是特攻，尤其是封建骑士时代遗留下来的老式城墙，这些城墙主打高度，厚度往往不尽如人意。

　　为此，谷地公爵瓦萨在战前特意加厚了城墙，哪怕只是用泥巴石块在原来的城墙上糊了一层，也能削弱火炮对城墙的破坏力。

　　且就算火炮轰开了城墙，攻城方依然需要投入士兵去攻城。

　　只是攻击的方向从城墙换成了城墙上的缺口罢了。

　　守城方能够依托缺口两边的城墙，继续负隅顽抗。

　　这也正是扬担心的点。

　　他曾跟随林恩当过几年马匪，年少时常年混迹佣兵圈，有丰富的底层厮杀经验。

　　最难缠的敌人往往不是最强壮者，而是没有退路只能殊死一搏的人。

　　为了活下去，这种人往往能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意志，并给予对手难以承受的伤害，哪怕双方的纸面实力差距非常大。

　　在扬看来，现在的铁堡守军就有点殊死一搏的味道。

　　面对大军压境，谷地领的贵族们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在一座城堡里抱团据守，铁堡内几乎聚集了整个谷地领的精华。

　　如果将这支贵族联军逼得太狠太紧，反而会令互相猜忌的贵族们愈抱愈紧。

　　在与林恩通信后，扬提出了一套方案。

　　即放缓对铁堡的正面攻势，并从北边对整个谷地领施加压力，正好也让那一万两千后备新兵练练手。

　　你们贵族不是要抱团么？那我就不攻你们抱团的铁堡，反而去攻打你们的老巢。

　　如果你们不回援，那就得放弃经营多年的老巢。

　　等收拾了贵族们的领地，扬再慢慢对付铁堡这个乌龟壳。

　　若是贵族们回援，那扬也乐见其成，至少铁堡的守军将分崩离析，各地贵族都会带兵离去，只剩下谷地公爵瓦萨的直属部队，打起来简单得多，也方便他后续各个击破。

　　总而言之，无论贵族们怎么选，对林恩军都有利。

　　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正面对铁堡施加适当压力，而后静静等待局势变化。

　　等待当然要付出代价，但不过就是些军粮军饷罢了。

　　在掌握静河航道后，林恩的军粮可以通过水路源源不断运到扬的军营里，路途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换言之，只要静河不冻结，扬就有的是资本与谷地领的贵族们耗。

　　且林恩也愿鼎力支持他的这套消耗战术。

　　在统一北境的最后关头，林恩显然不希望自己的精锐军团蒙受沉重损失。

第472章 不是我害了你们

　　铁堡并不大，不过一天功夫，噩耗就在城堡内迅速传开。

　　从男爵到骑士，贵族们纷纷收到消息，林恩的两路大军即将夹攻谷地领，他们在铁堡以西的领地都有可能面临战争风险。

　　这瞬间就在贵族群体间炸开了锅。

　　“我们的军队都在保卫铁堡，谁来保卫我们的领地？”

　　这是所有贵族心中共同的担忧与困惑。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是不明白。

　　铁堡一旦失守，公爵瓦萨一旦战败，整个谷地领都将遭殃。

　　这一点大部分贵族都心知肚明。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响应瓦萨的号召，带着领地上的士兵前来保卫铁堡。

　　可问题在于，几乎没有贵族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家领地陷落，尤其是在他们还握有军队的情况下。

　　他们协助瓦萨的初衷，就是希望能够集结全体贵族的力量挫败林恩，最终达到保卫自家领地的目的。

　　而今林恩兵分两路，一路兵马在铁堡外磨磨蹭蹭始终不攻城，另一路突然渡河南下去掏一众贵族的老巢。

　　这让贵族们如何还能安心保卫铁堡？

　　屁股决定脑袋，贵族身份决定了他们的行事逻辑。

　　消息传开的当天下午，四名伯爵再度连袂求见瓦萨，并要求公爵大人给个明确说法。

　　“公爵大人，绝非我们有意传播消息，几千人都挤在一座城堡里，很难不走漏风声，如果您现在不能给出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我们将难以继续约束麾下的男爵与骑士们。”

　　“还有，林恩突然又加派了上万兵力，是不是草地领那边出了变故？南境的奥托呢？他什么时候才能重返北境？仅靠我们谷地领，几乎不可能战胜林恩，我们需要援军！”

　　事实上，这些伯爵昨天就找过瓦萨商量对策。

　　当时瓦萨含糊了过去，只是承诺贵族们随时都可以自由离开铁堡。

　　这才刚过去半天时间，他能拿出什么妥善解决方案？

　　他能想到最合适的方案，就是把一帮子伯爵和男爵都砍了，再把他们的军队都收为己有，最后补上一句：

　　不是我害了你们，而是这个乱世害了你们啊！

　　但瓦萨也只能想想罢了。

　　这年头的贵族军队都具备很强的血缘关系，从伯爵到男爵到骑士往往都沾亲带故，砍了老的还有小的。

　　对付这种军队，光做掉领头人根本就没办法完全收服，要砍就得全砍了，留一个都是隐患。

　　但要真全砍了，瓦萨还不如放他们回去保卫领地呢，至少能拖慢一下林恩的推进速度。

　　瓦萨面露踌躇，正要开口，站在办公桌边上的教士艾文竟抢先对伯爵们道：“诸位，这件事我认为还不至于这么着急，兴许是林恩故意派人传出来的假消息呢？完全可以观望几天再做决定。”

　　接着艾文又转头看向公爵，问道，“大人，您认为呢？”

　　瓦萨向艾文投去感激的一撇，而后环顾在场四名伯爵，徐徐说道：“确实，这件事必须要征求所有人的意见，将贵族与骑士们都召集起来，我有话要对他们说。”

　　当天傍晚，瓦萨在铁堡的大厅内举办晚宴，凡是骑士及以上身份者皆可参加。

　　说是征求‘所有人’的意见，但在贵族们的眼里，至少也得有个骑士头衔才算是人，征召兵以及最底层的农奴那都不算人。

　　酒过三巡，瓦萨站起身向所有与会者举杯，而后高声道：

　　“诸位应该也都听说了，那个狡诈又阴险的卑贱马匪正在入侵我们的领地，还有消息称，敌军正在静河北岸集结。

　　我知道，诸位都很担心自己的领地遭受战火，我完全能够理解诸位的担忧，因此我向诸位承诺，一旦确定消息属实，我绝对不会阻拦任何人离开铁堡。”

　　听到这里，台下的贵族们大多松了口气，只要瓦萨愿意和平放他们离开铁堡，那就一切都好说。

　　接着瓦萨话锋一转，面容肃穆道：“但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离开铁堡，我会拼尽全力，将敌军最为强大的军队挡在铁堡之外，这是我身为公爵的使命与责任，我会将谷地领的安危担在我的肩膀上，如果有人愿意与我共同作战、坚持到底，那他无疑是值得所有人尊重的勇士！”

　　瓦萨很清楚，要想激发这帮贵族的斗志与士气，软的远比硬的强，一些中下层的贵族就吃所谓的‘荣誉’与‘勇气’。

　　为此，他就得先展露自己的担当，要让贵族们都知道，他这位公爵愿意为保卫领地和荣誉而战死。

　　不出瓦萨所料，他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不少骑士举起右手，表示愿意为他而战。

　　粗略看去，不下两百人。

　　一名正规骑士通常拥有三到五名侍从，一下子瓦萨就争取到了近千人的支持。

　　这也正是他的用意所在，以眼下的局势，他不可能将所有的伯爵与男爵都强留下来，但他可以博取骑士们的同情与认可。

　　守城的兵力越多，他获胜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此后两天，更多的消息传入铁堡。

　　据称有大批舰船正在静河上巡弋，位于静河北岸的哈芬城也在近日涌入了大批军队。

　　一切迹象都在表明，林恩确实准备从北边夹击谷地领。

　　瓦萨再也没有理由阻拦贵族们的离开，仅当天下午，就有不少于一千人离开了铁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