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道武神：开局选择罪恶词条 第215节

　　这就是战争，无关亲疏，不论喜恶，死亡公平地降临在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头上。

　　苏灵雪也看到了，她微微偏过头，紧抿着嘴唇。

　　出身苏家，她见过家族内部的倾轧，见过对下人的生杀予夺。

　　但如此大规模，如此直接，如此赤裸裸的死亡，以同僚的身份呈现在眼前，还是第一次。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所谓大小姐的委屈，情愫的纠结，在生死面前，显得有些苍白可笑。

　　陈东野默默走上前几步，来到那几具尸体被抬走的地方。

　　地上，还残留着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渍。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蘸了一点，指尖传来微凉的粘腻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血迹的方向，缓缓地，抱了抱拳。

　　动作很轻，很郑重。

　　“辛苦了，诸位。”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话音未落，旁边传来踉跄的脚步声和压抑的闷哼。

　　陈东野转头。

　　只见石峰，王猛，孙锐三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从伤兵营另一个出口走来。

　　三人模样凄惨无比。

　　石峰浑身缠满了渗血的绷带，左臂用夹板固定着，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左眉梢一直划到右下颌，皮肉翻卷，虽然上了药，依旧狰狞可怖。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牵动伤口，额头上全是冷汗，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王猛走在中间，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裹着厚厚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

　　他脸色苍白如纸，全靠石峰和孙锐架着，右手里还死死握着他那柄卷了刃的厚背刀，不肯松开。

　　孙锐走在右边，左眼处变成一个渗血的凹坑，蒙着纱布。

　　右眼眼神有些涣散，显然还未从剧痛和惊吓中完全恢复，脸颊上还有未擦干净的血污。

　　是长风武馆的石峰，王猛，孙锐。

　　当初入门考核时，与陈东野一起在宝泉山试炼，虽然后来交集不多，但总归是同期，一起在摸爬滚打过。

　　陈东野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刚刚压下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

　　他看着石峰脸上那道怕是会伴随一生的狰狞伤疤。

　　看着王猛空荡荡的左袖，看着孙锐失去的左眼，看着三人互相支撑，从尸山血海中挣扎回来的惨烈模样。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了过去。

　　石峰也看到了他，咧了咧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表情扭曲，比哭还难看。

　　“东野……”他声音嘶哑干涩。

　　陈东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小心避开伤口，抱了抱石峰。

　　他能感觉到石峰绷带下身体的颤抖，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血腥，药味和汗臭。

　　接着，他轻轻拍了拍王猛完好的右肩，又抱了抱这个失去一条胳膊，却依旧死死握着刀的汉子。

　　王猛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独臂在陈东野背上轻轻拍了拍。

　　最后，他扶住眼神还有些茫然的孙锐，看着他空洞的左眼窝，心中刺痛，用力握了握他完好的右手。

　　孙锐似乎回过些神，看着陈东野，右眼眨了眨，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拥抱很短暂，却仿佛传递了千言万语。

　　“活着就好。”陈东野松开孙锐，声音低沉。

　　“嘿，谢了。”石峰扯着嘴角，试图让语气轻松些。

　　“妈的，那些绿皮杂碎，力气真大……王猛为了替我挡一下，胳膊没了，孙锐被一只影月狼魔抓瞎了眼，不过，我们也宰了它，不亏。”

　　他语气故作轻松，但眼中的后怕和痛楚，难以掩饰。

　　陈东野默然，从怀中取出三瓶品质上好的疗伤丹药，又拿出一个装着数百红晶的小袋子，塞到石峰没受伤的右手里。

　　“丹药拿着，尽快恢复，买点好的，补补身子。”陈东野道。

　　他知道，以石峰三人的样子，战后抚恤补贴恐怕有限，伤残之后，武道之路更难，日子不会好过。

　　石峰看了看手中的丹药和红晶，丹药瓶触手温润，显然是高级货。

　　红晶沉甸甸的。

　　他眼眶一红，却强行忍住，将红晶袋子推了回来，只收下了丹药。

　　“东野，丹药我们收下，多谢，红晶我们不能要。”石峰摇头，声音有些哽咽。

　　“你们在前面拼杀，更需要这个。我们残了，以后恐怕也上不了前线了，够用就行。这情，我们记下了。”

　　王猛和孙锐也默默点头。

　　陈东野看着三人倔强而真诚的眼神，没有再强求。

　　他将红晶收回，用力拍了拍石峰的肩膀：“保重，以后有事，可以来青玉小筑找我。”

　　“一定。”石峰重重点头。

　　三人互相搀扶着，慢慢走远，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陈东野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在街角，又回头看了看伤兵营方向源源不断抬出的担架。

　　空气中弥漫的哀伤，痛苦，药味，血腥。

　　混合着夕阳最后的余晖，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生与死，健全与残缺，荣耀与卑微，希望与绝望……

　　在这座被战争铁蹄蹂躏的城池里，如同最残酷的画卷，毫无掩饰地铺陈开来。

　　邓舒，郑骁，雄霸武馆四人死了，无声无息。

　　成为阵亡名册上几个冰冷的名字，或许连抚恤金都会被层层克扣。

　　石峰，王猛，孙锐，活了，却付出惨重代价，未来的人生已然改写，前路黯淡。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家主，猎魔殿高层，此刻或许正在华美的厅堂中，计算着得失，筹划着下一步。

　　他们的子女，如苏灵雪，徐哲，即便参战，也必然有最好的保命之物，最周全的护卫。

　　还有像自己这样的人，在血火中搏杀，挣扎求存，寻求那一线突破的机缘，为的或许是最初的生存，后来的变强，如今的守护。

　　这世道，从来就不公。力量，是唯一的度量衡，也是唯一的护身符。

　　没有力量，便是草芥，生死荣辱，皆不由己。

　　有了力量，方能掌握些许主动，保护想保护的人，争取想争取的东西，甚至……

　　去思考这公与不公，去尝试改变些什么。

　　看着石峰三人伤残的背影，陈东野忽然觉得，或许，还应该为了……

　　让身边这样的人，能少死几个，少残几个。

　　让邓舒，郑骁那样默默努力的人，能有机会看到明天的太阳，或许还能娶妻生子，过平凡却安宁的一生。

　　让这该死的战争，能早一点结束，让这混乱的世道，能多一点人该有的样子。

　　这念头有些天真，有些遥远。

　　在如今自身尚且需要挣扎求存，强敌环伺的情况下，想这些似乎可笑。

　　但，总得有人去想，有人去做。

　　陈东野缓缓吐出一口胸中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沉凝。

　　那丝因同袍战死伤残而生的感伤迷茫，被深深压入心底。

　　化为更加炽热的武道之心。

　　他转身，对徐哲三人点点头：“回去吧，好好休整，明天还有硬仗。”

　　四人默默离开这片弥漫着悲伤痛苦的区域，返回各自住处。

　　……

　　夜，深了。

　　青玉小筑，密室。

　　陈东野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沉静。

　　白日的厮杀，同袍的死伤，石峰三人的惨状，以及那份关于力量与责任的反思。

　　如同流水般在心头淌过，又缓缓沉淀。

　　心绪前所未有的空明，凝练。

　　他内视己身。

　　丹田气海，浩瀚如真正的海洋，赤金色的真气如同沸腾的岩浆，缓缓旋转，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