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第33节
洛曌步履平稳,径直走向文官队列最前方,属于储君的特定位置。
顾承鄞则与上官云缨一同,紧随身后。
就在此时,广场另一侧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队身着亲王朝服、仪仗略显张扬的队伍出现。
为首一人,年约二十七八,脸色苍白,眼袋有些浮肿,正是称病的二皇子洛宴臣。
他的出现,让广场上的气氛更加微妙。
许多官员的目光在他和洛曌之间来回移动,屏息凝神。
二皇子也看到了洛曌,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且复杂,隐隐有一丝不甘与怨毒闪过,但很快被他掩饰下去。
同样走向属于自己的皇子站位,与洛曌相隔不远,但没有任何交流,形同陌路。
卯时正刻,钟鼓齐鸣,浑厚悠长的声响传遍宫城。
百官瞬间肃立,在洛曌与二皇子的带领下有序进入殿内。
片刻后,一道身影,出现在那象征最高皇权的龙椅之上。
大洛皇帝,洛厚熜。
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百官,在洛曌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在二皇子洛宴臣身上掠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起,百官跪伏。
“众卿平身。”
洛皇的声音不高,却无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百官谢恩起身,垂手肃立。
大宦官吕方上前一步,尖利的声音响彻大殿:“陛下有旨,今日早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惯例的开场,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今日不可能无事。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站在最前方的洛曌与二皇子。
果然,吕方话音刚落,二皇子便猛地一步踏出队列,动作幅度之大,与他虚浮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父皇!儿臣有本奏!”
二皇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激昂,瞬间打破了朝堂的寂静。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来了!
洛皇的目光落在二皇子身上,依旧平静:“准奏。”
洛宴臣深吸一口气,仿佛积攒了多日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抬手,直指旁边神色淡漠的洛曌,厉声道:
“儿臣要弹劾长公主包庇贪腐,欺君罔上!”
“洛都漕运积弊几十年,牵扯人员、钱粮、关系网何其复杂?长公主去了不过月余,这就查完回来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分明是自知能力不济,心怀鬼胎,没有深挖,随便抓了几个替罪羊,做几篇表面文章,就回来复命,好捞取政绩名声!”
“这种将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居然如此敷衍了事。”
“父皇!”
二皇子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长公主此举,目无君父,欺瞒朝廷,其心可诛!儿臣恳请父皇罢黜其储君之位,以儆效尤!”
一番指控,铿锵有力,直指核心。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内阁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低垂着眼帘,仿佛在神游天外。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洛曌身上,等待着她的反应。
第37章 不解释不自证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二皇子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殿外风穿过宫阙的呜咽。
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时间的流逝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充满了难言的尴尬与压力。
焦点中心的洛曌,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跪在地上的二皇子。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投向龙椅上那位沉默的帝王。
没有被指控的慌乱,也没有被激怒的戾气,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一番激烈的弹劾,针对的并不是她,而是某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种近乎羞辱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二皇子难堪,也更深地刺痛了他敏感的神经。
满朝文武更是噤若寒蝉。
一些原本期待看到激烈斗争的官员,此刻心头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位殿下的应对实在是太反常了。
她是有何依仗?还是已经放弃了辩解?
终于,那打破死寂的声音,并非来自洛曌,也并非来自任何一位朝臣。
龙椅之上,一直静静俯瞰下方的洛皇,缓缓开口了。
“曌儿。”
简单的两个字,听不出喜怒,好像只是寻常的呼唤。
“你没有什么要说么?”
没有直接质问,没有施加压力,甚至没有提及二皇子指控的任何具体内容。
只是将说话的权力,交给了洛曌。
然而,这平淡的问话,落在所有人耳中,却比雷霆喝问更加沉重。
成败与否,全看这位殿下接下来的回答了!
洛曌缓缓转过身,正面朝向龙椅,动作从容不迫,裙摆甚至没有带起一丝多余的涟漪。
她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清越而平稳:
“回父皇。”
“儿臣奉旨南下洛都,稽查贪腐,整饬吏治,安抚民心。”
“历时一月有余,如今诸事已毕,案卷厘清,涉事官员依律惩处,亏空钱粮追缴入库,漕运章程重新厘定,洛都吏治为之一清,商民称便,舆情安稳。”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在这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完全没有回答二皇子的任何指控,而是将此次北归总结为圆满完成任务后的述职。
“所有经办事项,其间一应文书往来、人员调动、钱粮收支、判决刑名,皆由内务府女官详细记录在案,条分缕析,皆有据可查,符印俱全,并无半分疏漏。”
说到这里,洛曌停顿住,给了个眼神示意。
早已准备就绪的上官云缨,立刻出列。
她双手捧着一个厚重的紫檀木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摞装订好的卷宗文书,最上面还有几本特别加厚的总录。
步履沉稳,面色肃然,快步走至御阶之下,双膝跪下,将托盘高高举起。
大宦官吕方已悄然步下御阶,来到上官云缨面前。
稳稳接过沉重的托盘,他甚至没有看上官云缨一眼。
只是托着它,转身,一步一步,重新走上御阶,将那托盘恭敬地放置在洛皇面前的御案之上。
整个过程,无声而流畅,带着一种严谨到极致的仪式感。
洛曌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包含着一种不辱使命的意味:
“洛都之事既已了结,依照旧例与行程,自当立刻返回复命,呈报详情,听候父皇训示。”
“此乃为人臣、为人子之本分,亦是为国尽责应有之义。”
“如今儿臣已归,一应案卷文书俱已在此。”
她再次微微躬身:“请父皇明查。”
从始至终,洛曌的逻辑都清晰无比:我是去办事的,现在事办完了,按规矩回来汇报工作,所有过程都有详细记录。
至于跪在地上的二皇子,已经完全被她当成了空气。
朝堂之上,许多老成持重的官员,眼底已经掠过深深的震撼与思索。
长公主殿下这应对实在是太高明了!
不解释不自证,而是以光明正大的政绩和规矩作为盾牌,将弹劾化解于无形。
这种只汇报工作,不涉及其它的姿态,既显得恭顺本分,又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底气和置身事外的超然。
二皇子的脸色已经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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