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第63节
吕方在门外略站了站,面上那副永远恭谨温顺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随即向侍立在廊下的几名宦官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进去小心伺候。
自己则整了整袖口,步履迅捷地朝原来的方向折返。
不多时,吕方便回到门口,推门而入。
殿内的景象与他离去时几乎一模一样。
顾承鄞仍坐在原先那张圈椅上,位置分毫未动,甚至连姿态都没有太大改变。
手中端着一杯茶,茶色已淡,显是冲泡了数次,却仍慢条斯理地啜饮着。
听到门响,顾承鄞转过头,见是吕方回来,放下茶杯,起身便欲开口。
“顾侯。”
吕方却抢先一步,抬手虚按,止住了他的话头。
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紧迫感的严肃。
“时间紧迫,虚礼就免了,咱家带你去个地方,请随我来。”
话语简洁明了,顾承鄞没有提问,颔首道:“有劳公公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偏殿,并未沿着来时的宫道返回,而是转向了更深处的区域。
穿过几重垂花门,绕过一片松柏园林,眼前豁然出现一座规模不小的殿宇。
殿门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内书堂’三个遒劲的大字。
此处灯火通明,殿内隐约传来纸张翻动、算盘轻响、低语商议的声音,虽不嘈杂,却透着一种高效运转的忙碌气息。
吕方在殿门前略停一步,回头看了顾承鄞一眼,眼神中带着深意,随即推门而入。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墨香、纸香、以及淡淡灯油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殿内的景象让顾承鄞平静的眼眸也不禁动容。
这是一处极为宽敞的偏殿,几乎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办公场所。
殿中整齐排列着数十张宽大的书案,每张书案后都坐着一名或数名身着各色宦官服色的人。
他们有的正埋头疾书,笔走龙蛇,有的对着摊开的账册表格,手指在算盘上飞舞如蝶,噼啪声清脆连贯。
有的则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手中的文书,语速极快。
更有一些宦官捧着厚厚的卷宗,在不同书案与殿内几个高大的档案架之间快速穿梭,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
殿内四角及关键通道处,还侍立着一些年岁稍长的宦官,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确保一切运转无误。
这里没有宫女,没有侍卫,只有宦官。
整个大殿弥漫着一种高度专业化、纪律化的氛围,宛如一台精密咬合的庞大机器,正在全速运转。
吕方没有立刻介绍,而是领着顾承鄞沿着殿内一侧的通道缓步前行,让他能将这番景象尽收眼底。
直到走到一处可以俯瞰全局的位置,吕方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殿内这番繁忙景象,也面向顾承鄞。
“顾侯请看。”
吕方抬手,轻轻划过眼前这片无声忙碌的场景。
“此乃内书堂,专司协助陛下处理机要文书、核算内帑、归档密档等事务。”
“承蒙陛下天恩信任,内务府积年累月,倒也攒下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底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咱家听闻,殿下雷厉风行,将户部近十年,尤其是近五年的核心账目等,一股脑儿全都搬回了储君宫。”
“殿下心系国事,欲查清积弊,其志可嘉,其行可佩。”
“然而,户部积年文书浩如烟海,牵涉数据庞杂繁琐,恐怕在短期内难以理出头绪,得出确凿证据。”
吕方目光扫过殿内埋头苦干的宦官们:“巧的是,近日宫中诸事平顺,宦官各司其职,倒也有些富余的人手。”
“这些人,常年浸润于钱粮数目、文书案牍之中,于算账、核验、归档之事,不敢说炉火纯青,倒也堪一用。”
话说到这里,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顾承鄞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露出喜色或感激,反而微微蹙眉,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且敏感的问题:
“吕公公之意,在下代殿下心领,只是...”
“殿下要核查的账目,干系重大,若从内书堂调派大量人手,一旦风声走漏,恐怕...”
吕方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低声说道:
“顾侯放心,宦官系上下,无论职位高低,年岁长幼,心中所忠,眼中所见,唯有陛下。”
“朝野坊间的流言蜚语,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当不得真,也入不了耳,更影响不了该做的事。”
顾承鄞的眉头舒展开来,又问道:
“可储君宫毕竟不是寻常之地,还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殿下呢。”
吕方似乎就等着他问出这个问题,当即答道:“顾侯所虑,咱家岂能不知?”
“只不过内务府数代经营,一些非常之需的便利,还是有的。”
他略作停顿,确保顾承鄞听清了每一个字:“宫内,有密道。”
顾承鄞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吕方继续道:“这些密道,四通八达,有的通往神都之处,以应不测,有的则连通各紧要地段...自然,也包括储君宫在内。”
原来如此!
“公公算无遗策,晚辈佩服。”
顾承鄞郑重拱手道:“我这就回宫,详尽禀报殿下。”
吕方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真切了些。
“顾侯客气了,这本就是咱家分内之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对未来关系的期许:“顾侯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咱家痴长几岁,在这宫里多待了些年头,往后咱们还需多多亲近,互通有无才是。”
顾承鄞自然听懂了吕方的暗示,微微躬身,态度谦逊道:“公公提携,晚辈铭记于心,日后若有疑难,少不得叨扰公公指点迷津。”
“好说,好说。”吕方笑着应下,随即扬声唤道:“狸儿。”
话音落下,小宦官便从附近一张书案后小步快跑过来。
吕方指了指顾承鄞,对着小宦官吩咐道:“从今儿起,你便跟在顾侯身边听用,顾侯的话,便是咱家的话,明白吗?”
狸儿转向顾承鄞,深深躬身,声音清脆而恭敬:“小奴狸儿,日后任凭顾侯差遣。”
“嗯。”顾承鄞对狸儿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安排妥当,吕方对顾承鄞道:“顾侯,咱家还有些紧要公文需即刻处理,就不远送了。”
“让狸儿引你出宫,回去复命吧,殿下想必也等得急了。”
“多谢公公。”顾承鄞再次拱手。
“晚辈告辞。”
第73章 狭路相逢
马车在街道上辚辚而行,车轮碾压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单调而规律,衬得车厢内更加安静。
顾承鄞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对面的座位,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个名叫狸儿的小宦官。
或者说,是在观察这个吕方安插给他的眼线。
离了宫中那压抑的环境,在这相对私密的车厢里,顾承鄞才更清晰地察觉到对方的不同。
首先是面容,虽作宦官打扮,但那份清丽是藏不住的。
皮肤并非宦官那种带着病态的白皙,而是透着健康的润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眸色格外清澈,转动间灵动异常,全无那种长期压抑下形成的木讷和谄媚。
鼻梁挺秀,唇形姣好,如果不是一身低级宦官服和刻意收敛的姿态,放在宫外,怕是要被认作哪家精心教养的小公子。
吕方派来这么一个人,用意绝不仅仅是听用这么简单。
正思忖间,也或许是他的目光停留略久。
一直安安静静缩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狸儿忽然抬起头。
迎上顾承鄞的目光,主动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干净,却又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侯爷可是想问小奴的来历?”
顾承鄞眉梢微挑,不置可否。
小狸儿似乎习惯了这种沉默的询问,也不等顾承鄞回应,便条理清晰地将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
“回侯爷,狸儿这个名是吕公公赐的。”
“听宫里老人说,小奴在襁褓时被丢弃在宫外一处狸猫窝内。”
“恰逢吕公公当年路过,听得婴啼微弱,循声发现小奴与几只刚出生的狸猫挤在一起取暖,公公心善,将小奴捡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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