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门通历史,我上报国家 第170节
当今天下之墨家,矩子令,不过形同虚设。
黄襄以之酬谢,更多是为自家的墨者,谋一个出路。
不知出于怎样的心理,孟未竟亲自收下了这块矩子令。
手指轻轻在其磨损的纹理上摩挲。
然后转身,看向眼前,一众伤心欲绝的墨者。
“你们,有两个选择。”
墨者抬头看他。
“第一,留在咸阳大学,安安稳稳,宣传你们的学说,与诸子百家,共同交流,重现百家争鸣之盛况。”
天下间,墨学困顿太久、墨者俱都意动。
“第二……效仿先墨子,再组新墨,伐无道,除不义!
“这条路,处处有荆棘,步步似登山!
“一着不慎,便如孟胜一百八十四人,死无葬身之地。
“但这一次,你们会有很多人。会有很多实践检验真理的机会。可以亲自参与,建墨军,立墨国,求大同!”
建墨军,立墨国……
再看黄襄阖目微笑的遗容。
最悲戚的那个年轻墨者,缓缓站起走出,立在孟未竟身前。
“愿赴火蹈刃,死不旋踵!”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所有墨者,无一例外,俱都整整齐齐立在孟未竟身前,仿佛一片漆黑的浪潮。
“赴火蹈刃,死不旋踵!”
这是扎根在两千年前中国的,伟大的信仰。
“墨家入连队,大秦子弟兵的最后一块拼图板,也终于凑齐了……”
大秦子弟兵,已经明白自己为了什么而战。
唯独还缺少了,更伟大、更崇高、更适应战国时代的理想和信仰。
现在,孟未竟,帮他们找到了。
它是如此渺小,微末而不可知。
但正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试看列国将来,必是墨者的世界!
~
咸阳大学。
墨家之人已尽数随着孟未竟离去,黄襄的遗体,也早早随墨者一同带走安葬。
王翦、熊启等人都早离开。
只有李斯还留在这里,小心翼翼,跟进简陋的办公室,凑在宋庭央边上。
“宋教授。斯,有一事不明,还望请教。”
“你说。”
“仙国,是否对墨学,青眼有加?”
宋庭央看他。
李斯谨慎道:“我见宋教授,似乎并无将墨学,纳入咸阳大学的意思。”
不纳入咸阳大学,却又将墨者全部带走?
莫不是仙国内部需要他们吗!
这待遇,儒道法名各家可都没有!
“是否在仙国,墨家比诸子百家,更高一筹呢?”
宋庭央摇摇头:“学无高下,不过,墨学确实跟其他学问不同。”
李斯赶紧追问道:“哪里不同?”
“怎么说呢……”
宋庭央沉吟片刻道:“儒、法之学,虽有挟制君王之术,但本质上,是协助君王,治国理政的学问。
“但墨家不是协助君王的治国之学!
“而是,与天子君王对垒为敌的学问!”
李斯瞪大眼睛,这个说法,倒很新奇。
“尚贤,尚同,提倡官无常贵,民无终贱,众生平等!
“要阻止不义之战!
“便是天子,也要选天下之贤可者,以立之!
“这不就是要夺取君王天子的权力,掌握在墨者自己手中吗?”
李斯听懂了,区分贵贱、拔擢官吏、发动战争,皆是君王之权柄!
墨家欲干涉之,的确是跟天子为敌。
天真烂漫!
李斯笑道:“我一贯认为,墨学不切实际,天真幼稚。但不曾深入学之,说不出所以然。
“今日听宋教授一席话方知,墨家从根子上,就如此异想天开!”
“异想天开么?”宋教授微微一笑。
李斯一惊,斟酌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墨家欲敌天子,无异于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也!”
其亡散流离,实必然也!
宋教授正色道:“那我问你,墨家如此不自量力,为何昔年春秋,儒、墨当道,从者甚众,并列天下两大显学?”
“自然是……墨学能迷乱人心,以人无亲疏贵贱,兼爱相利,蛊惑了贫苦黔首与之相随!”
宋教授再次笑了,笑得颇为刺眼,让李斯心慌意乱。
“屁股决定脑袋。
“人居庙堂之高,则视众生为蝼蚁。
“处江湖之远,则见庙堂肉食者鄙。
“人啊,皆有自己朴素的心愿……
“且去吧。”
送客了!
刚才还说得好好的啊!
李斯听出宋教授的话中有话。
但宋教授送客,他也只能拱拱手,烦躁地退出咸阳大学。
坐上马车。
李斯颇有几分坐立不安。
他说错了吗?
墨学,不是一种天真幼稚之学吗?
不正是因为,蛊惑了一批贫苦黔首,方才兴盛一时吗?
等那些黔首,看清了墨家实质,看清了跟着墨家,根本分不到半点利益,好利恶害,便弃之而去了!
时至今日,墨学衰微,不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有错吗?
没错啊!
那仙国,为何如此特殊对待墨家?
马车辚辚转过街角,忽见一群,身穿仙国工作服,头戴盔帽的工人,说说笑笑,从人形道另一侧走过。
俱是黔首之民。
若是从前,这些黔首之民,路遇贵人马车,要么是赶紧退避在侧,要么是唯恐避之不及。
但现在。
他们胆大包天似的,朝着马车探头探脑,非但不惧,反而好奇……
好似一记晴天霹雳!
猛地在李斯脑海中炸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