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第542节
朝廷有一处唤作“罪囚渊”的秘境,其中关押着历年擒获的、在江湖中犯下十恶不赦之罪的凶徒。
这些囚徒修为多在灵境前三关。
看似寻常,可秘境之内环境酷烈,资源匮乏到极致,能在其中挣扎求生至今者,无一不是经验老辣、性情凶悍到骨子里的亡命之徒,实力远超同阶武者。
举子需入此渊中,生存三日,至少斩下一名囚徒首级,方算过关。
斩获越多,评等自然越高。
此关所考,远不止匹夫之勇。
秘境之中,除了严禁举子自相残杀这一条铁律,再无任何束缚。
既可独行侠般闯荡,亦可与人结伴同行。
而这毫无约束的秘境,恰是淬炼人性最烈的熔炉。
三日之间,举子们不仅要应对那些狡诈残忍的囚徒,更需时刻提防来自同道的算计与觊觎。
每一次抉择,都系着生死,关乎前程,容不得半分差错。
这一关,是真真切切会死人的。
也正因如此,朝廷春闱虽年年举行,各地举子却多谨慎异常,宁愿多苦修几年,待修为稳固、胸有成竹之后,才敢赴京赶考。
第二关“沙场秋点兵”,凶险之处与首关不同。
通过首关的举子,将进入另一处“山河图”秘境。
此次面对的,不再是零散的囚徒,而是成千上万、悍不畏死的北蛮大军。
每人可统领百名幻化而成的甲士,自成一部,在战场上与敌军周旋,时限同样是三日。
此关考较的,是举子的统兵之能与战场决断力。
那北蛮大军虽无灵智,却悍不畏死,与真实战场别无二致。
一旦所率的百人部伍被击溃,举子虽不至于身死,却会遭受反噬,伤及自身根基,留下难以痊愈的暗伤。
评判的关键,既要看斩杀敌军的多寡,也要看麾下甲士存活的数量。
既要奋勇杀敌、建立功勋,又要懂得保全实力、权衡利弊,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殊为不易。
能连过这两关者,便算会试中式,功名已然在握。
至于第三关“时务策”,则简单许多。
笔试作答,针对朝堂时务提出策论。
此关评分占比最轻,三关成绩按“四、四、二”的比例合计总分。
参加的举子,文韬方面即便不算顶尖,也不会太差,此关通常无碍。
会试结束一月之后,便是殿试。
殿试如何考校,全凭圣心独断。
或许是再考策论,或许是擂台上拳脚见真章……
不过,会试三关的成绩,已然基本定下了一甲、二甲、三甲的大致格局。
殿试多为微调,尤以确定一甲前三,也就是状元、榜眼、探花的最终次序为核心。
举子的修为实力在会试中已被充分考量,彼此间的差距宛若鸿沟,难以逾越,故而殿试中发生跨越式变动的情形极为罕见。
二甲、三甲的学子对此多已淡然处之,惟有一甲席次,尤其是状元之位,往往会在殿试时掀起最后、也最激烈的争夺。
舱内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慷慨激昂,畅想金榜题名、衣锦还乡的荣光。
也有人面色凝重,只觉压力如山,喘不过气。
……
船舱二楼。
陈守恒独坐窗前,目光悠远,望着两岸飞速向后退去的农田、炊烟袅袅的村落,怔怔出神。
楼下船舱的种种议论,于他而言,充耳不闻。
对面坐着的,是昔年在贺牛武院的舍友宋子廉。
经年不见,宋子廉依旧是一身素雅青衫。
只是那双眼睛里,比起当年在钟楼苦读时,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沧桑与沉淀。
他亦沉默着,眉头微蹙,心事重重。
桌旁还坐着两人。
女子身着一袭鹅黄衣裙,容颜清丽,身姿窈窕,正是曹文萱。
她秀眉轻蹙,目光时而飘向窗外的江景,时而落在陈守恒身上,眼底藏着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
另一男子则是一身锦蓝长袍,面容俊朗不凡,正是苏言承。
相较于沉默的三人,他显得轻松许多,时不时便殷勤地为曹文萱斟上热茶,低声询问是否需要点心瓜果,言语间满是讨好。
只是,目光掠过陈守恒时,眼底便会难以掩饰地闪过一丝敌意。
即便他明知陈守恒早已成婚生子,与曹文萱再无可能。
对此,陈守恒始终视若无睹。
若非顾忌着昔日同窗的情面,他根本不愿与苏言承、曹文萱二人同坐一桌。
此番离家赴京,陈守恒先是前往江州州署衙门,顺利办妥了赴京赶考的文书手续。
而后,并未直接北上,而是回了一趟贺牛武院。
主要目的,是去拜访段孟静。
去岁他离开武院时,段师曾特意嘱托,让他赴京前再去一趟听竹小居。
竹林幽深,小院清寂。
再见陈守恒,段孟静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上下打量他一番,抚须问道:“化虚……已领悟真意了?”
陈守恒躬身行礼:“多亏当年掌院与段师指点迷津,让学生少走了许多弯路。”
“是你自己的缘法与刻苦,与老夫干系不大。”
段孟静摆摆手,示意陈守恒坐下,随即问道:“打算动身进京了?”
“是。特来请段师指点一二。”
段孟静道:“武道修行之事,到了你如今境界,我能指点的已然不多,前路终究要靠你自己去走。不过,此番进京,有些事情,倒是想提醒你注意。”
陈守恒正襟危坐:“学生恭聆教诲。”
段孟静没有直接指教,反而先问了一个问题:“守恒,你如何看待江山社稷?”
陈守恒略一思索,谨慎答道:“江山,安身之所;社稷,立命之本。”
段孟静不置可否,又追问:“那……朝堂呢?”
“承天牧民,君臣共谋国是之地。”
段孟静闻言,却轻轻叹息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并未再追问,也未点评。
陈守恒见状,连忙道:“学生愚钝,所言皆是照搬古书,未能有自家见解,让段师失望了。”
“失望?”
段孟静看向陈守恒,脸上竟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若是放在几十年前,你如此回答,老夫或许会失望。但如今……你能这般想,这般答,老夫反倒有了几分安慰。”
此言一出,倒是让陈守恒愣住,不明所以。
段孟静却没有过多解释,转而道:“以你如今修为根基,只要不是运气太差,在会试中跻身一甲,乃至问鼎状元,也非没有可能。你既能来,老夫便再唠叨几句,你若愿听,便记在心里。”
“请段师教诲。”
段孟静神色转为严肃:“陛下早年曾力行党锢之策,整肃朝纲,可时移世易,如今其威早已松弛,党锢形同虚设。眼下的朝廷,波谲云诡,暗流汹涌,已然成了是非之地。你此番前去,进一甲即可,莫要去争那状元之名。”
“若能入选翰林院,便安心在其中修行、观政即可。朝堂之上的纷争,莫要轻易发表见解,更莫要牵扯其中、轻易站队。即便被人逼问、不慎卷入,也只需引述先贤之言、既定国策应答,切记莫要强出头。”
说到此处,段孟静忍不住又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时也,命也。以你如今年纪,如此修为,假以时日,入阁拜相也非不可能。只是,时间……已不等人了。”
陈守恒心头一震,抬头看向段孟静。
想到离家前父亲的叮嘱,忍不住开口道:“段师所虑……可是与那元会运世之说?”
话音方落,段孟静目光蓦然变得犀利,紧紧盯着陈守恒,言语中带着明显的惊讶:“你……竟知道此事?”
陈守恒摸了摸鼻子,略显局促地答道:“学生偶然听闻,只知皮毛,不明就里。还请段师解惑。”
“此事,老夫所知亦不详尽,多说无益。你既已知晓,老夫反倒放心些,至少你心中有所防备。”
段孟静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的锐利渐渐敛去,反倒像是松了口气:“除此之外,你此番进京,还有一事,需千万小心,便是你这一身小乘功法的根底了。”
陈守恒心中一动:“请段师明示。”
“有些话,本不该过早与你言说,但如今不说,只怕日后未必再有机会。”
段孟静的目光沉了下去:“早年,老夫与你提及佛门降龙、伏虎果位之说,你可还记得?”
“学生不敢忘。”
“果位,是佛家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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