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捕蛇人开始肝成武圣 第363节
他端着汤碗，藕汤的热气模糊了眉眼，让对面的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他的心中，却远不如面上这般平静。
一条金翼鲤，二阶异种，轻身之效，丹药主材，其中的份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张金辉的话说得没错，说几句话而已，又不需违背堂内规矩，更不需偏袒谁人。
成与不成，全看秦远决断，自己并无半分损失。
几句话，换一条二阶异鱼，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况且，张金辉还加了码。
无论赵家许诺了什么，张家只会更高，还能代为补偿赵家那边。
陆青承认他心动了。
不是没见过好东西，可二阶异鱼，他确实没碰过。
那条金翼鲤就浮在水面上，离他不过十几步远。
只是说几句话，人情欠也就欠了。
这世道，谁不欠谁的人情？
张金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大气都不敢出，看见陆青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有门！
张金辉心头一喜，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是耐心等着。
一旁的张泰延，虽仍在嚼着藕夹，余光却已不着痕迹地落在了陆青脸上。
“张公子。”
陆青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平缓得像河面的水流：
“张家这番心意，陆某心领了。”
张金辉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的开头，听着不太妙。
陆青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条金翼鲤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
“只是有些话，陆某觉得还是说在前头的好。”
他微微一顿，转过脸来，正视张金辉：
“张公子以为，此次江域划分是陆某和秦师兄做主。可事实上，结局在动乱结束的那一刻便已定下了。”
张金辉笑容微僵。
“如今沧澜江边，沿江家族大多覆灭，只剩下张、赵两家。回春堂是大胜，可归根到底，这江边的赢家是你张家和赵家。”
陆青继续道：
“张家虽然在动乱中看似危险，可到了最后，却得以保全整个家族的力量，实力未损。”
“而赵家，赵天德身死，家中客卿死得一个不剩，只剩下赵牧山、赵啸渊兄弟二人。实力大不如前。”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张金辉：
“两相比较，张公子的心里，应该有一本账吧？”
张金辉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
陆青续道：
“所以，在下说，江域的划分看似未定，可这种事情，在动乱结束的瞬间，按照两家的实力对比，其实就已经定下了。”
“陆某看似可以决断，实则不过是按照回春堂的意志做事而已。”
“堂内说是‘不加干涉’，难道陆某就真的可以不受任何影响随意决断吗？”
他停了一息，让这话在张金辉脑子里转上一转，方才最后道：
“我这么说，张公子应该明白吧。”
河风穿过帷幔，吹得桌案上的碗碟轻轻作响。
张金辉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嘴角抽了抽，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当然听懂了陆青的意思。
不是不收，是收了没用。
不是不肯帮忙，是帮不上忙。
江域的划分，不取决于陆青说什么，而取决于张、赵两家现在是怎样的实力对比。
说句难听的，就算陆青收了这条鱼，在秦远面前把张家夸上天去，秦远也不会把不该给张家的东西给张家。
因为堂内的意志，是平衡。
张金辉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神里的热切一点点冷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与不甘。
张家费了这么大功夫，连二阶异鱼都搬出来了……
到头来，连一句“帮忙”都换不到？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父亲。
张泰延依旧坐在那里，神色不变。
筷子稳稳当当，藕夹嚼得慢条斯理，仿佛陆青方才那番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见。
可张金辉知道，父亲一定听见了。
他只是……不意外！
陆青看着这对父子截然不同的神情，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拱手道：
“多谢张家主款待。这顿饭陆某吃得可谓酣畅，令人难忘。”
“临走之前，陆某还是劝两位一句。”
陆青放下手，语气平和：
“远亲不如近邻。同为回春堂的属下，彼此还是少些争端，多些合作比较好。”
他说完这话，便朝张泰延又拱了拱手，不再理会颓然坐在原位上、一脸木讷的张金辉，施施然转身，沿着河岸走远了。
背影不急不缓，衣袍被河风吹得微微扬起，竟有几分从容洒脱的味道。
张金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对方看似委婉，实则意志坚决。
再行说服之事，不过自取其辱而已。
这个陆青……
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怨意，转头看向老神在在的张泰延。
父亲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开口。
张金辉原以为他是将场面留给自己发挥，可如今想来，父亲莫非是早就知道陆青不会答应？
怪不得一直不开口劝这人。
张泰延放下筷子，迎上长子的目光，看出了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怨气，倒是也能理解。
费了这么大劲，连二阶异鱼都搬出来了，满心以为能换来几句好话，结果却被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
换作谁心里都不会舒坦。
再加上自己从头到尾作壁上观，没帮上什么忙，大儿子心中有怨气也是正常的。
张泰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不让你尝试一次，你会罢休吗？”
张金辉一怔，一时无言。
是啊，若不试这一回，他如何能甘心？
父亲不是不管，而是知道管了也没用，反倒不如让他自己去碰一碰，碰过了也就死心了。
张泰延见他沉默，又道：
“诚如陆青所言，无论过程多么艰险，总归是熬过来了。我们张家才是这场动乱最后的赢家。”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
“能有如此局面，已经是上天之幸了。此事不成，也不要去强求。”
“抓住这次难得的发展良机，壮大实力，积蓄底蕴，这才是咱们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张金辉垂下眼，沉吟了片刻。
那股子颓丧的情绪，一点一点地从他脸上褪去。
他抬起头，目光比方才清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