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筋虎骨开始破限成圣 第25节
然后转过身,继续站桩、打拳。
内院入口的阴影里。
宁云的脸上带着笑,目光里有惊、有喜,还有一丝......欣慰。他望着许清,仿佛看见了一棵自己浇过水的树苗,终于抽出了第一根枝条。
他转身回了屋,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左腿还是跛的,可那一跛一跛的节奏里,带着一种少有的舒展。
......
天光放亮,估摸着师父已经醒了,陈旺整了整衣裳,进了内院。
赵岩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宁云陪在身侧。
“师父。”陈旺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许清师弟明劲了!今天早上破的境!才二十天,明劲了!师父,您说这......”
赵岩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知道了。让他过来一趟。”
见师父如此平静,陈旺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躬身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师父还是那个姿势,端着茶碗,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云给赵岩续了茶水,笑着说:“师父,您怎么看?”
陈旺来之前,他已经把许清明劲的事说了。他说的时候,声音很平,可眼里的光藏不住。
“二十天,比我预想的还要快。”赵岩目光动了动,“院里的那点肉食和气血汤,有用,但不大,他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宁云知道赵岩的意思,说的是许清的特殊体质。
他笑了笑,声音温和却认真:“师父,您不能这么说。要没您给的肉食和药汤,许师弟也经不起那样练。他底子薄,身子亏,光靠那股狠劲儿撑不了几天。”
他顿了顿,又缓缓道:“您给的那碗肉、那碗药,是把他从悬崖边上拽回来了。没有您,他能不能练下去还不好说呢。”
他又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师父,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很轻,眼里带了几分期待,他心里早有了答案,就等着师父说出来。
赵岩沉默了一会儿。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心里清楚,许清的进境之所以这么快,靠的是特殊体质和极佳的悟性。
可特殊体质的潜力是有限的。到了明劲,这股劲儿就用得差不多了。暗劲的门槛,想靠悟性和体质迈过去很难,很难。
这就像一把钥匙,能打开第一道锁,却打不开第二道。不是钥匙不行,而是锁芯变了。
他端起茶碗,又放下。
他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许清突破明劲后,药补和肉食,还要不要继续?
中下根骨,正常明劲就到头了,突破暗劲的希望不大。再给他吃肉喝药,不过是浪费银子。毕竟,武馆不是善堂,他开武馆收徒,不是往大街上撒银子的。
他抬起头,看了眼宁云。
宁云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左腿微微跛着,手里端着茶壶,壶嘴还在冒着细细的白气。他没有说话,可赵岩知道他在想什么。
赵岩又想起宁云给他说过的事——许清打死陈江的前因后果。宁云说他这个许师弟,是个重情知恩的人。
先前,他讲授桩功时,看许清从家回来的状态,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孩子见了血。不是杀鱼的见血,是杀人的见血。眼神不一样,精气神不一样,整个人如同被淬过一遍火的铁,硬了,沉了,不再是以前那块软塌塌的生铁。
他这个弟子,重情知恩,心也够狠。
心狠不算坏事。当年他就是心不够狠,饶了楚升,然后才有的后来的事。那一拳,打在他身上,伤早好了,可却疼了十年,像一根刺扎在肉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赵岩叹了口气,很轻,轻到宁云差点没听见。
“继续给他。”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肉食和药补,照旧。”
宁云的眼睛亮了一下。
赵岩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没有再说话。
院墙外,老槐树的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枯瘦的手指。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碎金。
风一吹,那些碎金就晃啊晃的,像活了一样。
第二十五章 内院
赵家武馆是个两进的大院。
外院住的是普通弟子,境界最高不过明劲,夜里有打鼾的、磨牙的、说梦话的......又吵又乱。
内院就清净多了,除了宁云,还住着三个暗劲弟子。不过那三人不常回来,偶尔夜里才露个面。
昨晚,彭越又回来住了。
他是被鸟叫声吵醒的。师父养了几笼画眉,一到这个时辰就叫得欢实,叽叽喳喳。
彭越翻身坐起来,头疼,口干,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昨晚的酒局喝到半夜,不记得喝了多少,只记得回来的时候,院里那个死命打拳的师弟已经没了人影。
他下床舀了一瓢凉水灌下去,又洗了把脸,才算清醒了些。
简单收拾了一下,赶紧出门向师父问好。宿醉起晚,让师父等,总归不好看。
“师父。”彭越笑着行礼,弯腰的弧度恰到好处。可抬头的时候,却看见师父的脸色不太好。
赵岩没看彭越,目光落在廊下那几只画眉上,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彭越,外院的都是你师弟师妹。做师兄的,要爱护师弟师妹。以后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彭越身子缩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没敢顶嘴,也没敢狡辩。他知道师父说的是哪件事。前段时间他有意无意说许清根骨的那番话。他自己也知道,这话迟早会传到师父耳朵里。武馆就这么大,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只是没想到,师父会专门当面敲打他。
他心里其实不服气。
他彭越是实打实的暗劲,在武馆苦熬了两年,吃够了苦,受够了累,手掌上的茧子一层摞一层,突破暗劲之后,师父才给了药汤待遇。许清算什么?一个外院的中下根骨,连明劲都不是。凭什么一进门就吃肉喝药?凭什么?
再说了,他觉得他说的也是实话。根骨不行就是不行,还不让人说了?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师父的脸色摆在那儿,再说就是找抽了。赵岩不常发火,可他一旦沉下脸,整个武馆都得噤声。
“弟子知道错了。”彭越弯腰,腰弯得很深,脸上堆着认错的表情,很诚恳,“弟子以后一定谨言慎行,为师弟师妹做表率。”
赵岩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去忙你的吧。”
彭越直起身,躬着腰退了两步,才转身往外走。
刚出内院,就看见陈旺带着许清过来了。
“彭师兄。”陈旺赶忙见礼,腰弯得利利索索。许清跟在后头,有样学样,喊了声“彭师兄”。
彭越对着两人笑了笑,笑容浮在脸上,浅得像一层霜。他没说什么,抬脚往院门走了。可走了两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叫许清的师弟,穿着一身青色劲装,正跟着陈旺往里走。背脊挺得笔直,步伐稳稳当当。
彭越的目光在许清身上停了一息,又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武馆。步子又急又重,似是要把什么东西踩碎。
许清跟着陈旺穿过月亮门。
他第一次进内院,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内院比外院安静得多,青砖墁地,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踩上去软软的。
墙角种着几丛竹子,叶片翠绿,风一吹,沙沙地响。
竹子旁边是练武场。梅花桩、木人桩和外院差不多,不过没人在那里站桩打拳。
靠北边有个小亭子,飞檐翘角,亭下摆着一张石桌、一把太师椅和几个石凳,桌上搁着一套茶具,白瓷壶嘴还在冒着细细的白气。
亭廊下挂着几笼画眉,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不吵人,反倒添了几分生气。
和外院比起来,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木人桩的闷响,没有石锁落地的砰声,没有师兄弟们的吆喝,只有风声、竹声、鸟声。
赵岩坐在亭子里,身旁站着一个年轻人。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面容俊朗,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他的站姿和常人不太一样,身子微微往左边斜。
许清听陈旺讲过内院的事,只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宁云师兄,根骨上佳、悟性也高、不到半年入暗劲的天才。后来参加武科,被人打断了脚筋,从此再也练不了高深功夫。
他没有多看,低着头,跟着陈旺在亭子旁站定。
“师父,许师弟带来了,我先回外院了。”陈旺呵呵笑了声,见赵岩摆了摆手,就躬身退了出去。
赵岩没说话。他上下打量了许清一眼。目光不像之前那样锋利,多了几分温和。
“师父。”许清低着头,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这是他第三次见到赵岩。
第一次是拜师的时候。那时候,师父说他根骨中下,语气平淡,没有喜怒。
第二次是他休沐回来,杀了刘三那次。师父在讲授桩功,目光扫过来,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头老虎盯上了,从头到脚都被看穿了,心跳如鼓,手心全是汗,那一眼像一辈子那么长。
这是第三次。
这次,他没感受到压力。和他突破明劲有关,也是赵岩的目光确实温和了。
“二十天明劲,你很不错。”赵岩点了点头,声音不紧不慢,“你的进境,我都看在眼里。虽说根骨中下,可你有悟性,肯下功夫,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突破了明劲,有了参加明年武科的资格,但以你眼下的底子,去考也是白搭,去了也是给人垫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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