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筋虎骨开始破限成圣 第53节
宴席散了,天还没黑。
腊月的天黑得早,今日散得也早。
许清跟着赵岩出了县衙大门,他们没坐马车,而是步行往武馆走。
赵岩说要走走,许清就跟着。街上的雪扫过了,可地上仍有痕迹,化了的雪水把青石板路弄得湿漉漉的。
赵岩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许清跟在后面,落后半步。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巷子,赵岩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回头,就那么站着。
“阿清。”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师父。”许清应了一声。
赵岩转过身来,看着许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光,是压都压不住的光。
他有千言万语想对许清说,可最后只是伸出手,在许清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好。”赵岩就说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里头,装着他这些年的憋屈、不甘、隐忍,还有今天这一刻所有的解气。
赵家武馆被奔雷武馆压了多少年,他赵岩在外头被人挤兑了多少回,今天许清一拳一拳地替他打了回去。
许清看着师父,没说话,只是微微躬了躬身。
赵岩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白气在冷风里凝成一团,慢慢散开。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走,回去。”
......
回到武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许清刚进院门,就被一群师兄弟围住了。
秦良第一个冲上来,笑得眼睛都没了:“许师弟!你可真厉害!”
孙平在旁边使劲点头,一脸激动。
陈旺也走了过来,伤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有些慢,可脸上的笑藏不住。
其他人的脸上也都挂着笑。
周文和徐庆不敢直视许清,只讪讪地笑了笑。他们脸上的嘲讽与嫉妒已经不见了,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不是不想有了,是不敢有了。
他们听陈旺说“许清一拳打飞奔雷武馆的李崇,又废了明劲第一人程鸿”的时候,腿都软了,差点没站稳。
他们心里清楚,许清早已不是那个刚来武馆的渔家子了。现在的许清,已经到了他们仰望的地步。许清比他们强太多了,强到他们不敢心生嫉妒。
许清笑了笑,正要说点什么,院门口传来一阵车马声。
一个衙役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木匣,身后还跟着两个挑担的脚夫,扁担压得弯弯的,吱呀吱呀响。
那衙役认得许清,连忙上前躬身道:“许公子,金鳞会的赏赐给您送来了。虎骨丹两枚,纹银百两,锦缎三匹,肉食百斤。您点一下?”
许清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票和一个白釉瓷瓶。
他拔开瓶塞,一股药香扑鼻而来,瓶中有两枚龙眼大小的药丸,乌黑油亮,正是虎骨丹。
许清合上匣子,点了点头:“有劳了。”
衙役笑了笑,带人走了。
肉食一百斤,白花花的猪肉、羊肉、牛肉堆在院里的石桌上,像座小山。
许清看了一眼围着的师兄弟们,笑了笑:“今晚,全院加餐。”
院里顿时炸开了锅,欢呼声差点把房顶掀了。有人拍巴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许清又让伙房切了二十斤好肉,用油纸包成两份,一份给二叔家送去,一份送去小姑家。
第五十六章 不识抬举
肉还没煮好,武馆门口又来了一辆马车。
这辆比白天那辆精致得多。黑漆车身,青铜饰件,车帘用的是上好的绸缎。车夫跳下来,找到许清,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张帖子。
许清接过帖子一看,上面只写了一行字:“福瑞楼,戌时三刻,林牧敬候。”
林牧。县令的三公子。害他父母丢了性命的那个人。
许清盯着那两个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帖子边缘被他捏出一道浅痕。
一股寒意从心底蹿上来,顺着脊背往上爬。
他的眉头拧成了川字,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内院去找赵岩。
赵岩正在书房里喝茶。他接过帖子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帖子放在桌上。
“你怎么想?”赵岩轻声问。他不知道林牧与许清父母的旧事。
“弟子不想去。”许清说得直接。
赵岩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今天在金鳞会上出了这么大的风头,林牧找你,无非两种可能......拉拢,或者试探。”
“你去一趟,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总比让他躲在暗处琢磨你要好。”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许清脸上,语气笃定:“放心,他不敢明着动你。你是金鳞会头名,身上挂着捕快职衔,又是我的亲传弟子。就算是他爹林寒山,也得掂量掂量。”
说这话时,赵岩身上那股化劲强者的霸气自然而然地露了出来。在清河县,化劲就是天,他说这话有足够的底气。
许清想了想,点了点头:“听师父的。”
......
福瑞楼门前两盏巨大的红灯笼亮着,把整条街照得通红。
许清到的时候,林牧已经在三楼雅间等着了。
雅间只有林牧一个人,桌上摆了几碟精致的菜肴,一壶温好的酒。
林牧坐在主位,身上穿的还是金鳞会上那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捏着把折扇。大冬天的,也不知道在扇什么。
看见许清进来,他立刻站起身,笑容满面,热情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许兄!来来来,快请坐!”林牧亲自给许清斟了一杯酒,“今日金鳞会上,许兄大展神威,我在二楼看得心潮澎湃。宴席上人太多,说话多有不便。来,我敬你一杯!”
许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好酒,入口绵柔,可他觉得舌尖上全是涩的。他没说话,只是把酒杯放下,看着林牧。
林牧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先是夸许清的功夫,什么“拳法如神”“气势如虹”,词汇一套一套的。又叹许清贫寒出身走到今天不容易,语气唏嘘得恰到好处。
最后,他话锋一转,笑容又深了几分:“许兄,以你的天赋,在赵家武馆实在有些屈才了。”
许清目光动了动,没接话。
林牧继续道:“赵岩那人,本事是有,可太小家子气,给弟子的资源抠抠搜搜的。你要是愿意来我这边,奔雷、惊涛、飞云,三家武馆任你挑。待遇嘛——”
他伸出五根手指:“比赵家武馆至少翻五倍。丹药、药材、银两,要什么有什么。”
许清放下酒杯,看着他:“多谢林公子美意。赵家武馆待我不薄,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没有离开的打算。”
林牧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他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语气依然轻松:“许兄别急着拒绝,回去再想想。我林牧说话算话,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他眼珠转了转,脸上笑容不减:“许兄,那两枚虎骨丹,你打算怎么用?”
“自己用。”
“自己用多浪费。”林牧身体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虎骨丹药性太猛,你才刚入明劲,若是吞服不当,非但吸收不了,反而会伤了根基。你想想,一枚丹药吞下去,万一伤了经脉,那是多少钱都补不回来的。”
他顿了顿,笑容里又添了几分歉然:“许兄,实不相瞒,那两枚虎骨丹本就是我林家之物,只不过被我父亲大人当做彩头赐给了你。”
这是睁眼说瞎话了。分明是他父亲想赢两枚虎骨丹,结果赌输了。可林牧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语气更是真诚无比。
他往许清那边侧了侧身,又笑着道:“不如许兄将虎骨丹卖给我。我出二百两银子一枚,比市价高出一倍。你拿银子想买什么买什么,不比硬吞一枚丹药划算?”
许清看着林牧,目光极为平静。
“不卖。”他只说了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牧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慢慢靠回椅背,手里的折扇合上,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看着许清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故作亲热的虚伪,而是一种审视、掂量、带着冷意的目光。像屠夫看着一头不听话的牲口,在盘算着从哪儿下刀。
“许兄,你可想清楚了。”林牧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装腔作势,“在清河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我林牧的面子,还没有几个人敢不给。”
许清站起身来,抱了抱拳:“林公子的面子,我给了。酒喝了,话也听了。只是虎骨丹不卖,武馆也不换。若是再无他事,在下告辞。”
说完,他起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仿若没听出林牧话语里的威胁。
身后,林牧的声音从雅间里飘出来,带着一丝阴恻恻的笑意:“许清,路是你自己选的。可千万别后悔。”
许清没有回头。
他下了楼,出了福瑞楼的大门,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雅间里的那股沉香味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里那团火又烧了起来。
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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