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留步!镇世督公 第730节
但这位五皇子在皇室中虽向来不显山不露水,却也不是个真正的草包。
能在大周如今这位隐有千古女帝风姿的苏皇后手底下,安然存活至今。
赵家子弟岂能没点保命的底牌与真本事?
若他真铁了心要查,顺藤摸瓜找到些蛛丝马迹,也不算奇事。
当今朝局,苏皇后临朝,小太子尚且年弱,并未登机,再加上苏皇后对赵氏皇族子弟多有提防打压。
赵乾此番不仅没有兴师问罪,反而孤身前来,还在这众目睽睽的大堂中客客气气地递话。
摆明了是不敢也不愿与他这位手握重权的西厂督公撕破脸皮。
不但不想起冲突,听这语气,倒像是还有其他的事情。
陈皓轻拂衣袖,抖落掌心残存的纸灰,转身推开房门,居高临下地朝一楼大堂望去。
只见大堂中央,立着一位锦衣玉带的青年。
那人面容温润,笑意吟吟,正微微仰着头,朝楼上望来,一副温良恭俭让的皇家气派。
“咱家当是谁呢,原来是五殿下,咱家给五殿下请安。”
“殿下千金之躯,怎的屈尊降贵,来了这市井酒楼?”
赵乾拾阶而上,仿佛没听出陈皓话里的拿捏,径直走到雅间门外,十分自然地拱手。
“督公昨夜雅兴,本王不请自来,倒是扰了督公清净。只是……”
第五百一十五章 想拿佛法忽悠我?殿下还嫩点
他话音一顿,目光在陈皓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转了一圈,顺势迈步走进房内。
待随从退下,房门掩拢,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出几分亲昵与哀怨。
仿佛两人是多年的至交好友一般。
“只是督公可是不将我当自己人,瞒得本王好苦啊。”
赵乾叹了口气,似乎意有所指。
陈皓慢条斯理地走到太师椅前坐下,不动声色道。
“殿下这话,咱家怎么听不明白呢?”
“督公何必明知故问?”
赵乾自顾自从桌上倒了杯残茶,把玩着白瓷杯盏,语气越发诚恳。
“前几日天下孤剑宗那块天外异石,本王花了大心思方才寻来,若陈督公当真对那圣石有意,大可派人知会一声,哪怕是看在督公日夜为国操劳的份上,本王也会双手奉上。”
“督公何须假扮身份亲自去取?这岂非见外了。”
这番话说得漂亮至极,既点破了陈皓强抢的行径,又大度地给足了台阶。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只可惜,陈皓从来不吃这一套。
出身寒微,久在底层,而后经历宫中争斗,朝廷争端。
陈皓早已是一个老狐狸了,知道对方只是话说的好听罢了。
那天外异石若是真的落在五皇子手中,不管自己如何开口,对方都不会给自己的。
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反正那异石在自己手中。
无论对方怎样说,自己都占据了主动权。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面庞上满是皮笑肉不笑。
“殿下真会说笑。什么天外异石,什么假扮身份,咱家这几日都在宫中当差,昨夜才出宫与喝了几杯薄酒。殿下若是丢了什么稀罕物件,大可去顺天府报案,或者去东厂寻人。”
“跑来找咱家诉苦,可是找错了地方。”
“咱家这西厂,服务的是大周的江山社稷,杀的是犯上作乱的逆党。找石头这种琐事,咱家可不在行。殿下说呢?”
赵乾闻言,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
他本以为自己话已至此,姿态也放得极低,陈皓至少会承他个人情,顺势结个善缘。
没成想这阉人竟是个软硬不吃的滚刀肉。
把瞎话说得比真金还真,连一丝破绽和口风都不露。
“督公这记性……”
赵乾干笑了两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却又迅速掩去,重新换上那副温润的笑脸。
“罢了,既然督公说不知,那便是不知。或许真是本王手下的人眼拙,看错了人,闹了误会。”
“定是看错了。”
“若是殿下有意,不如将那贼子的面容说下,咱家西厂还有些人马,回去之后这就传令下去,令他们辅助皇子抓捕那贼子。”
“不劳督公费心了。”
赵乾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陈公公果然如传闻的那般,心思深沉,滴水不漏,且行事百无禁忌。
想要拉拢此人,根本无从下手。
两人一个巧舌如簧,话里有话;一个委以虚蛇,见招拆招。
空气中看似一团和气,实则暗流汹涌,谁也不肯多让半分。
赵乾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只是那笑意未曾到达眼底。
他放下手中把玩了许久的白瓷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哒”。
“督公这性子,真是……”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
“刚硬得很。不过今日小王冒昧登门,那天外异石不过是个引子。小王心中确有另一桩要事,想与督公推心置腹。”
陈皓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抹去袖口一点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平直无波。
“殿下请讲。只是这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咱家一介阉宦,只知道忠于大周,忠于皇室其他的倒是懂得不多。”
“欸,不然。”
赵乾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小王观督公行事,深得‘清净’三昧。小王这些日子夜读佛经,偶有所感,正欲与督公分说。”
他指尖在桌上虚点,仿佛勾勒着锦绣河山。
“督公请看,如今大周朝,内忧外患,百姓为生计奔波,官吏为权禄操劳,江湖仇杀不绝,边患烽火屡起。苦的,还是这芸芸众生。小王夜不能寐,忽闻佛音,如遭棒喝。”
陈皓抬了抬眼皮。
“督公久居高位,当知这世间红尘如狱,众生皆苦。朝堂倾轧,江湖仇杀,百姓终日为几两碎银奔波,乃至骨肉相残。本王常常在想,何为治国之大道?”
陈皓半垂着眼帘,语气慵懒:“殿下有何高见?”
“佛法。”
赵乾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度虔诚。
“佛家讲求勘破红尘,遁入真空家乡。若能使佛法普照,教化万民,令众人心存善念,少贪少嗔少痴,自可息争端,消弭兵戈。”
“到时海晏河清,天下大同,岂不比如今这般的你争我夺,血雨腥风要好上千百倍?”
“督公手掌西厂,权倾朝野,若肯助小王推行此道,必为天下苍生造福,为万世开太平!”
话音落下,雅间内一片寂静,只闻窗外街市隐约传来的喧闹。
陈皓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讥诮。
“真空家乡?”他慢吞吞地重复这四个字,像在咀嚼什么笑话,“殿下这想法,倒是……别致。”
他抬起眼,看向赵乾,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赵乾心头莫名一紧。
“殿下读了佛经,觉得好。可殿下可曾见过,那乡间愚夫愚妇,为求神拜佛,奉上仅有的一点香火钱,结果转头饿死在自家灶台前的惨事?”
赵乾一愣。
陈皓的声音毫无起伏。
“可曾见过,寺庙田产免税,僧侣不事生产,却吞并良田,役使奴仆,其豪奢胜过王侯?可曾见过,那借着佛法治国,最终却导致国力衰弱,百姓愚钝,引来外敌铁蹄踏破山河的例子?”
他每说一句,赵乾的脸色便白一分。
“佛,是出世的学问。治,是入世的手腕。”
“靠念经,打不跑北边的蛮子;靠拜佛,不能让地里多长出一颗粮食。殿下的‘太平’,是画里的饼,井里的月,好看,不中吃,更不中用。”
“更何况,若是这天底下的黎民百姓都去做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活菩萨,这大周的万里灵田谁去种?”
“这九边重镇的城墙谁来守?若是都没了贪嗔痴,殿下府中那些锦衣玉食、金银器皿,难道是靠和尚们念经从天上掉下来的么?”
“你!”
“督公果然见识非凡,只是太过短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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