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131节
“而城中郡兵不过千余,连城墙都填不满,硬守只怕……”
他摇了摇头。
陈玄策终于转过头来,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你有何计?”
郑文绍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为今之计,唯有收拢城中各族私兵,合兵一处,集中固守。”
“若是能撑到江临主力回援,事情便还有转机。”
陈玄策沉默良久,缓缓点头,眼下也只有如此了。
汉元城中五大家族——许、陈、赵、钱、孙,几乎都豢养了私兵。
多的如陈家,私兵不下五百;少的如钱家,也有两百之数。
若能将这些私兵尽数收拢,恐怕能凑出千余人。
加上现有的千余郡兵,或许可借地利与贼军周旋。
第一百二十四章五大家族
汉元五大家族,各有来历。
许氏是汉州本土郡望,根基最深。
早在三十年前,许氏便是汉州唯一的郡望大族,族中子弟出仕者数十人,门生故吏遍布州郡。
彼时许氏族长许延诜,官至汉州别驾,距刺史之位仅一步之遥。
然而,朝廷素来忌惮地方大族坐大。
十二年前,一纸调令将陈玄策从京城外放到汉州。
先任郡丞,后擢刺史。
陈氏本就是官宦世家,朝中根基深厚,有了朝廷的支持,短短十余年间,便在汉州扎下根来,与许氏分庭抗礼。
这便是汉元城中许、陈并列的格局由来。
至于赵、钱、孙三家,则是商贾起家。
汉州地处蜀地,盛产三样东西——粮、茶、酒。
汉中盆地中心,是沃野千里的平原,汉水自西向东流过,粮产丰饶。
汉州南北绵延数百里的天险,是上好的茶产区,其所产之茶,行销天下。
至于酒,亦是西南闻名,素有“蜀汉酒,解千愁”之称。
赵家把持粮米,钱家垄断茶山,孙家则占酒坊。
皆是除官府外,最大的私人营生。
三家各据一业,积数十年之富,方才跻身郡望之列。
但与许、陈两家相比,商贾之道,终究难登大雅之堂,地位要低上不止一筹。
政治格局上,赵、钱两家素来依附许氏,为许氏马首是瞻。
孙家则是站队了陈氏,陈家能在汉州站稳脚跟,孙家可是出力不少。
……
汉元城东,许府,崇义堂。
烛火已燃了大半。
长案两侧坐满了人,有老有少,神态各异。
许氏五房的主事人,但凡在城中的,都到齐了。
坐在上首的,是族长许延诜。
他年过六旬,面容清癯,颔下一把花白长髯,穿着一身素色深衣,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绦带。
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截枯木,不声不响,却自有几分积年养出的威严。
许延诜身侧,坐着他的长子许秉钧。
许秉钧年近四旬,面容与许延诜有六七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几分精悍。
他如今官居汉州仓曹掾,掌一州粮秣,是许家在官面上最拿得出手的人物。
再往下,是二房、三房、四房的主事人。
许诰是三房族老,坐在许延诜右手边,膝上盖着一张薄毯,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许秉钺则坐在一房末座。
无他,败军之将尔。
他是前日随李傕、贾似道一行人回的汉元,进城时甲衣染血、身负箭伤,在城门口便引起了一阵骚动。
那时,昌平失守的消息便已传遍了许府。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人都齐了。”
许延诜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堂中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这么急着叫大家来,只为一件事。城外有贼军兵临城下。”
“刺史府那边,多半要召集各家私兵,合兵固守。”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中,“咱们许家,该如何应对?”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许秉钺目光微垂,没有说话。
他的左肩还裹着绷带,箭伤未愈,稍一牵动便隐隐作痛。
但比伤口更沉的,是压在心头的憋屈和失意。
广都、青原、昌平。
三战三败。
几乎要将他的心气打没了。
这时,堂中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还能如何应对?”
最先开口的是五房的许铎。
他三十出头,在五房同辈中年纪最小,性子也最急。
“他陈玄策要守城,让他守去。咱们许家的私兵,凭什么交给他调遣?”
“这些年陈家处处压咱们一头,那郑文绍在刺史府里,明的暗的给咱们使了多少绊子?”
“如今大难临头,倒想起咱们来了?”
“五弟这话虽糙,理却不糙。”
四房的许铨接口道。
他年近四旬,在一众兄弟中素以沉稳著称,说话慢条斯理,
“许陈两家这些年明争暗斗,在座的都心知肚明。陈玄策那五千援军是他陈家自己的人,没了他肯定心疼。”
“可咱们许家的私兵交出去,他会心疼吗?”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只怕是让咱们的人顶在最前面,他的人躲在后面。”
“等贼军退了,咱们的私兵也打光了。”
这话说得在座众人纷纷点头。
许家的私兵不是朝廷的兵,是许家自己花钱养着的。
甲胄、兵器、粮饷,哪一样不是从族产里出?
交给陈玄策去守城,打赢了,功劳是人家的;
打输了,死的是自家人。
这买卖,怎么算怎么亏。
“可若是不交呢?”
二房的许鏊开口了。
他已年过五旬,头发花白,在族中辈分仅次于许延诜,说话自有一番分量。
“贼军就在城外,五六千人马,甲械精良,连破广都、青原、昌平三城。陈玄度的五千援军都折在了半路上。你们以为,单靠城中那千余郡兵,守得住?”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若是城破了,许家难道能独善其身?”
堂中一时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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