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213节
沉闷的钲声在暮色中响起。
官军如蒙大赦,好似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遍地残骸与伤兵。
城头上的守军没有欢呼,只是默默地靠在垛口后大口喘息。
辅兵们开始清理尸体,将伤员一一抬下城去。
第二百零八章酷暑鏖战士气衰
接下来的几日,皆是如此。
官军每日重复着同样的流程:天不亮便擂鼓列阵,投石机轰击城墙,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垛口,士卒如蚁附般攀援而上。
守军则以滚木檑石、火油金汤还以颜色,待敌兵攀上城头,便是刀枪相向的白刃搏杀。
从日出到日暮,城上城下的喊杀声几乎不曾间断,一日惨烈过一日。
城墙根下堆积的尸首,已开始腐烂变质,散发的腥臭之气,熏得人阵阵作呕。
时值盛夏,若再拖上些时日,疫病恐怕在所难免。
不得不说,无论边军还是禁军,都要比先前的地方兵马,强出太多。
边军自不必说,代表南吴最高战斗水准,斗志坚韧,是攻坚的主力。
禁军虽缺少战阵经验,意志也远不如边军,但部分单兵的素质极高。
能在禁军中当差的,基本都是勋贵子弟,自幼接触武道修行,是以武者的普及率,远非寻常郡兵可比。
也幸亏天武军与雄果军,大都是常备军出身的老卒,阵战经验丰富。
又叠加有紫色兵卡的属性,以及【扶柩立帅】等本纪的效果,方才借助地利,维持住了战线。
但连日血战下来,这两军也都损失惨重,折损均已过千。
人数最多的常备军的伤亡更大,已经接近三成。
新补入的兵卒经验不足,头几次接敌往往会出现许多不必要的伤亡。
好在有老卒为骨、严训为肌,士气尚未出现明显的动摇。
除此之外,无当飞军、车下虎士等特殊兵种,多少也都参与了城防之战,但不是主力,所以损失不大。
当然,官军那边的损失更为惨重。
连日强攻,折损将士已逾两万,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几乎消耗殆尽。
更致命的是士气。
七日血战、尸积如山,明明损失惨重,却始终打不开局面,底层士卒的怨气正在悄然滋生。
……
七月初,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岷山郡地势靠北,气候本就干旱少雨,此刻更是闷得像个蒸笼。
韩戎站在中军望楼之上,手扶栏杆,面色沉凝如这闷热的天气。
唯一能让他稍感宽慰的,是头顶的日头不算毒辣。
从攻城第三日起,便有云层在岷山郡城上空堆积,云层深处,似乎还隐隐有闷雷翻滚。
可一连四日,云只是灰蒙蒙地压着,迟迟不肯落雨。
问了当地人才知道,岷山郡就这个气候,经常只积云不下雨,哪怕打雷也只是旱雷。
不过不下雨,也有不下雨的好处,至少不会影响攻城。
攻城战已持续了整整七日。
七日前,韩戎本以为扫清三道壕沟与护城河之后,以官军的兵员素质和武备优势,夺城不过是时间问题。
然而,事实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料。
在与边军和禁军的白刃战中,城头上那些贼寇,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更加悍不畏死!
战事也因此陷入了胶着。
“韩帅,左营又退了。”
副将赵久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干涩,像是含着一嘴砂石。
他刚从前阵回来,神色间满是遗憾,“这已经是左营第三次上城了。”
赵久安走到栏杆旁,沉声禀道:“这一次,攀上左段垛口,站住了脚,足足撑了半盏茶的工夫。”
“可惜最后关头,对面杀出一员白袍小将,一个人连挑了校尉和所有队正,硬是把口子又堵上了。”
他顿了顿,声音下意识压得更低,“攻上去的一百二十人,只活着退下来二十三个。”
韩戎的眼角跳了跳。
“韩帅,”
赵久安稍作沉吟,像是下定某个决心,正色道:“这些贼寇不对劲。”
“他们的兵员素质高得离谱,其中不少人分明没有修为在身,却能跟入品武者正面抗衡。”
“更别提那些将领,一个个武艺高强,冲杀勇猛,对征战之事也颇为熟稔,简直比北楚那些蛮子还难打。”
“我知道。”
韩戎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坐镇中军的他怎么会不知道?
七日血战,每一处城头的争夺,他都看在眼里。
这支贼寇的战斗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流民反贼”的范畴。
完全是一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将校齐备的正规军。
“北军还好些,”
赵久安又道:“那些老卒见惯了阵战的场面,咬咬牙还能撑住。但禁军那边……情况不太好。”
韩戎眉头微皱,沉默片刻:“带我去看看。”
禁军的营地设在左翼,紧挨着官道,韩戎靠近时便察觉了不对。
尚未到掌灯时分,营中却已点起了不少篝火。
火光映照下,三三两两的士卒聚在一起,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靠着帐篷发呆。
许是天气太热,还有人干脆躺在地上,甲胄散乱地丢在一旁,连兵器都不知扔到了何处。
营门处的哨兵也散漫得不像话,看见主帅到来,才慌忙行礼。
韩戎翻身下马,径直走向最近的一堆篝火。
篝火旁围坐着七八个禁军士卒,人人带伤。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右臂缠着渗血的麻布,正用左手笨拙地往嘴里塞干粮。
“你是哪一营的?”
那年轻士卒抬头看见韩戎,愣了一瞬,慌忙起身行礼:“回禀韩帅,禁军左营第四队队正王戊!”
韩戎扫了一眼篝火旁的其他人,人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几日攻城,第四队伤亡如何?”
王戊的喉结滚动一下:“回韩帅,出阵二十七人……眼下还剩七个。”
“原先的队正战死了,我是临时提拔上来的。”
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
“韩帅,咱……咱什么时候能回京?”
韩戎先是皱眉,但瞥见对方渗血的右臂后,又舒展开来。
他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从禁军营出来,韩戎又巡视了各处伤兵营。
北军老卒伤得再重也咬牙忍着,偶尔还有人说几句粗话骂贼寇。
第二百零九章策定奇袭,分赐珍宝
禁军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呻吟声此起彼伏,有些伤势并不算重的士卒,也躺在草席上直哼哼,见到主帅来了才勉强收声。
一个断了小腿的年轻军侯,坐在营帐角落的阴影里,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发呆。
身旁的袍泽低声告知主帅来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反复念叨着一句话:“不该来的……不该来的……”
韩戎收回了目光。
走出伤兵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显得头顶的积云更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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